《缘就》苏墨拾

32、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顾霄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孟言苏还在另一处，似乎不知道他这边正在发生的事。

　　说实话，他是想的。从他醒来开始，一切都像被层雾笼罩着，无论怎么拨也看不清前面的路，如今，有人问他，想不想知道迷雾背后，他自然是想的。

　　不过眼前这人，可不是轻易能信的。

　　他无所谓的笑笑，“不太想知道。”

　　“是吗。”烈纡霜从身后拿出一物，“这个你也不想要？”

　　管你拿什么出来我都不要。顾霄随意的往她手上撇去，只一眼，要说的话便卡在了喉咙。

　　似是在意料之内，烈纡霜将手中的东西递近了些。

　　烈纡霜手中拿的就是那月桐镜，让他哑然的不是月桐镜，而是镜内所展现的情景。

　　镜中，一女子挡在白衣男子前，一道利爪从她胸膛穿过，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白衣男子的脸。

　　顾霄看着镜中的一切，呼吸一窒，来不及多想，镜中画面再一转，是那白衣男子竟将手从自己胸膛传入，片刻后入了那女子的心房处，白衣男子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可这会顾霄已经无法去听他说的是什么。

　　就在刚刚，他看清了里面两人的脸。

　　那不是别人，是他和孟言苏。

　　怎么会，怎么会？

　　顾霄抬起脸，眼中震惊的情绪还未消散，烈纡霜却在此时靠了过来。

　　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散着一丝诡异的光，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这样被烈纡霜的眼神吸了进去，耳边传来如魅的声音。

　　“顾霄，你想知道过去的事吗？”

　　他不自觉的点头，又听，“那你愿意回到过去找到她，和她在一起吗？”

　　他又点头。

　　烈纡霜笑，手抚上他的脸，一路向下，最终在他的脖颈上停下，施入术法，声音凑近，“很好，睡吧，醒了你便能回到过去了。”

　　耳边的声音消失，顾霄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他不受控制的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烈纡霜得逞的蹲下身，手停在顾霄额上，只要取了顾霄的元神，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可刚刚靠近，她就被一股力量震开。

　　烈玗霜微微吃惊，回过头去，只见顾霄周身泛起一道屏障，额间的印记若隐若现，许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扰，才触发了他身上的某种禁制。

　　呵，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区区凡人，居然也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烈玗霜没将这个意外放在心上，继续探出手，在刚要碰上时，又被震开。

　　即使这次她有所防备，还是被反噬出内伤。

　　她踉跄的倒退几步，强忍住喉间的血，过了好一会，才稳住心神，烈玗霜盯着已昏迷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气急反笑，倒是她小瞧了这顾霄。

　　强硬去取，恐怕已经行不通，何况如今她还负伤在身。

　　烈玗霜一时僵在那，颇有些苦恼。

　　这种感觉就像拼命逮住的猎物，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得了，只因突然出现的变故而不能动手，这使她如何不恼。

　　烈玗霜朝人群中望去，这些敛妖果然厉害，虽不能将他们尽数拿下，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个人确实没有骗她。

　　冷笑一声，烈玗霜目光扫过众人，在瞥见那抹身影时，当下有了主意。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烈玗霜舔了下唇，眼角微眯，手中一番动作，利落地卸下并隐藏自身的气息，将另一个不属于她的气息逐渐放大，当一切妥当，她将手再次伸过去。

　　这一次，她的手毫无阻碍的贴上，元神缓缓地落入手中，她看着那枚蓝色印记渐渐消失，心底如愿升起一阵快意。

　　“烈玗霜！”孟言苏将身边的敛妖收服，便看见那一幕。

　　顾霄毫无动静地躺在那，被身旁的人取了元神。

　　烈玗霜挑衅的看她，手中捏着那枚元神，得逞的笑，在孟言苏的视线下，将元神缓慢地放入了月铜镜。

　　元神即刻没入，烈玗霜收回视线，手从顾霄脸上划过，语气有些惋惜，“可惜你了，顾霄。不过......”她微微停顿，冷笑道，“从此以后，你便在月桐镜里度过一生，直到灰飞烟灭吧。”

　　收起笑，烈玗霜才刚起身，身后便袭来刺骨的冷意，发丝随着动作在空中被切断，她狼狈躲过，回身看向来人。

　　爬上嘴角的笑意被扼制，烈玗霜看着指在自己眉心的剑，蹙了蹙眉头。

　　“把他的元神弄出来。”

　　“这可不太好办了。”

　　话刚说完，剑又往前了几分。

　　烈玗霜用食指捏住，剑身未动分豪，她索性自己后退几步，手上不在意的把玩着发尾，神情狡黠的盯着她道，“要想救他，也不是没办法，你进去找到他，再将他带出来，如此，便好。”

　　孟言苏往前几步，眼神冷冽，“你怎么取的，自然怎么放回去。”

　　“怎么可能。”烈纡霜干脆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你不会不知道，月桐镜看似如寻常物，可镜中月，水中花，世上一日，镜中一年，能回到过去，也能停留在当下。更何况，要想进去，除了自身要灵力强大，还需与想救之人有所联系，否则，即使进去，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迷失在那个错综复杂的世界里。”

　　孟言苏握着手中的剑，眉头紧皱。

　　“其实嘛，我也不是不能进去。毕竟我也不愿老被你们这些人关在此地，我本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烈纡霜盯着她，眼神微亮，却故作惋惜，又道，“可如今我受了伤，进去了可能也不能将顾霄带出来。除此之外，我倒是还有另一个好法子。”

　　“是吗？”孟言苏收起剑，抬起眼眸看她，“说来听听。”

　　烈纡霜起身走近，“你的灵力比我高，胜算肯定要大过我，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和顾霄都有很深的渊源，自然不怕找不到。”她绕到孟言苏身后，继续道，“只不过，要想进去，元神必须得从身体里剥离开来，这个忙，我倒是能帮上一帮。”

　　孟言苏垂眸，看一眼顾霄。

　　顾霄本是游魂。当初因失忆不能入轮回，她便亲自去了凡间一趟，想寻得他的身体查其原因。只是查了许久，也没得到结果。仔细想想，身死形灭，倒也正常，不久，她便将这事放下。

　　直到后来要帮顾霄寻回记忆而不得不入凡间。游魂出冥界，想要与常人无异，在凡间行走自如，便要有一副肉身，为的是安魂养灵，不至于轻易的灰飞烟灭，是以，她为顾霄造了一副躯体。

　　若不是冥界之人，断不会发现顾霄的不同。可如今让烈纡霜阴差阳错，将顾霄的元神放入了月桐镜，在那多待一刻，顾霄的危险便多一分。

　　孟言苏捏紧剑柄，正欲说话，下一刻。

　　她的手轻放在自己肩膀上，下巴便抵了过来，“这样谁也没有损失，不过是各退一步，日后我也不伤人夺命，如何。”

　　烈纡霜将话说完，也不离开，侧眸，视线落在孟言苏白如雪的脖颈上，这不禁让她恍了神，若是咬上一口。

　　嗜血的念头一触即发，她烦躁的抬起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此人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有些摸不透孟言苏的想法。

　　烈纡霜狐疑地将身子挪开，偷偷地打量着。

　　瞧孟言苏这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此刻她心底也不敢确定了。毕竟她已被关许久，且现在的孟言苏和当初的那人大不一样......

　　烈纡霜果断地后退几步，在不远处停下。

　　“你觉得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什么？”烈纡霜不明所以，但看到孟言苏一步步走来，眼底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神色冷的不像平常。

　　烈纡霜不由得继续后退，想要掩饰自己的慌张，刚开口，就见孟言苏提着剑劈了下来。

　　剑刃落下的力量凌厉而狠，所落之处，皆成裂缝，随着灵力与石壁的碰撞，竟搅得殿内一阵地动山摇，连缚妖狱里的禁制都有被冲破之意。

　　“你疯了！”烈纡霜躲闪不及，被强劲的力量带过，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血气拥上喉间，带出一滩血。

　　风沙迷了眼，烈纡霜费力的抬起手挡住，想问她是不是不想救顾霄了。

　　却见，风沙吹动她的衣裙，发丝无情掠起，她从黑暗处走来，忽明忽暗的身影如同鬼魅。

　　烈纡霜借着石柱的力量站起了身，后背抵在墙上，看着那人不为所动，仍往前走来，忽地，便见她勾起了唇角，手中的剑再次执起。

　　糟了。

　　烈纡霜顾不上疼痛，费力捏起袂诀，才躲开，身后的石柱开始四分五裂，大有倒塌之势。

　　殿内的落石纷纷下坠，头顶处一道金色屏障缓缓裂开。摇摇晃晃的众人竭力稳住脚跟，慌乱间，复无远被身旁的人扶住，在看见了那道缺口时，惊了一惊，大喊，“不好，阵法将破，补阵，补阵！若让这些妖灵趁机逃走，后果不堪设想。云空弟子听令，与我将这阵法补上，万不能放走一个妖灵。”

　　“可这些敛妖该如何?”

　　“顾不得那么多了，敛妖交由顾公子他们。”复无远拿起拂尘，在空中挥舞，往屏障破裂处施法，道，“眼下敛妖要制伏，这道屏障也要修好。”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