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就》苏墨拾

33、尘埃起，将落未落

　　“孟，孟言苏，你不要命了，你想让这整个缚妖狱都一起陪葬了吗？你不怕死吗？”烈玗霜身形微晃，勉强扶住未塌的墙柱以支撑着自己，看着她不要命的模样，心中惊了一惊，大喊。

　　见过疯的，没见过比自己还疯的。

　　哪知孟言苏像是不在意似的，一步步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她，眼眸深的仿佛要将她淹没。浑身散发的气息像从深渊里蔓延而出的黑暗，冷意快要将她席卷。

　　烈玗霜的手下意识地抓紧衣袖，两眼紧盯着，强装镇定，下一瞬，只听孟言苏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我从地府来，自从地府去。死？你觉得，我该怕吗？”

　　“那他们呢，你别忘了，这里还有凡人。”

　　“生死有命，若命里有此一劫，也怪不得别人。”

　　烈玗霜闻言大笑，“如此，你与我又有何区别，还不是一样将别人的命攥在手中，将其随意拿捏。”

　　“你又错了。”

　　烈玗霜的笑意僵在嘴角，她好像因为受伤有了错觉，竟觉得孟言苏的眼里有了笑意，亦或是，嘲讽。

　　“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起因在你，与我有何关系。就算他们真的不幸葬身在此地，入了冥界，收与不收，那就是我的事了。”

　　“你！”烈玗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孟言苏根本不按照她心中计划好的来。今日若没有孟言苏，她早已出了这缚妖狱。等到她好不容易取了顾霄的元神，用这些人的性命威胁孟言苏妥协，可怎知，她好像反倒把自己算进去了。

　　但她现在不得不相信，她是孟言苏，亦是冥界掌事。

　　可她从没接触过冥界的人，今日一见，倒是让她惊讶不已，是冥界行事向来如此，还是，只她孟言苏一人，这般做事随心，无所顾忌？

　　她今日是不是失算了。

　　烈玗霜心中慌了神，却在瞥见顾霄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即使她是冥界掌事，那孟苏与她之间必定有联系，那顾霄，她就不可能不管。

　　“顾霄呢，也让他去死吗？你总不能在冥界与他一起......”烈玗霜说到这，猛的停下，意识到哪里不对。

　　哪知孟言苏接过她的话，像是非常赞同的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烈玗霜突然觉得心累，今天她是做了什么，没算好时辰，竟招了这么个惹不起的人，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干脆滑落坐在地上，“你想如何。”

　　“终于停手了。”白无常将最后一个敛妖锁进狱内，彻底放松下来，看着一片狼藉，心情很糟糕。

　　黑无常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倒是白无常上前，肩膀碰了碰他，嘀咕着，“你说这烈纡霜怎么那么快就停手了，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半天没得到黑无常的回答，他又自说自话，“不过也是，再打下去，缚妖狱一坍塌，别说他们，就连我们都得费力爬出去。也不知掌事怎么就下了那么重的手，往常她可不会管这些凡间的事。”

　　“顾霄的元神被烈纡霜取走了。”

　　白无常一顿，“这，我刚刚也知道了，但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将他的元神带出来。”

　　黑无常的眼神落在一处，道，“恐怕掌事要亲自入月桐镜将顾霄的元神带出来了。”

　　“什么？不行！”白无常一听，立即反驳道，“谁都可以去，让掌事去冒险是怎么回事，要是此去掌事出了些好歹，那咱俩的皮不得被十殿的那些家伙给剥了，还有掩虚大人......”到时候就不是剥皮了，恐怕他和黑无常连骨头渣都不剩，白无常想到掩虚，坚决的摇了摇头。

　　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孟掌事去冒险。

　　“也许这由不得我们了。”

　　白无常偏过头，不解的看他。

　　黑无常回忆起刚刚的一幕，列玗霜在拿出月铜镜时，他在不远处也看见了。

　　“孟掌事和顾霄，他们可能几十年前就认识了。”

　　白无常听了，手中的锁灵袋掉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

　　将一切恢复如初，就费了大半时辰。

　　“这些敛妖该如何处置？”清易往关押在狱内的妖灵看去，他们不像刚刚那般怒吼撕叫，而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几个时辰前，烈玗霜答应解了敛妖的禁制，并把月桐镜交与孟言苏。作为交换，孟言苏不追究此事，她就安安分分的待在缚妖狱里，不再作乱。是以，才将他们身上的禁制解开，却无法唤回他们的元神，以至于他们成了这般模样。

　　“就先关在此地，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没有威胁了，但保不准日后被有心人利用，再次苏醒去伤害人。一切等召回了他们的元神再说吧。”复无远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一处，似有些出神。

　　“啧，黑无常，你说那个复无远，老盯着咱们家掌事出神干什么，怪让人心烦的。”白无常捡起锁灵袋，目光撞上复无远的，不满的开口。

　　“许是吃惊吧。”又或是似曾相识，这就不得而知了。

　　“算了，随他吧。”白无常系好锁灵袋，往后招了招手，身后的一众阴兵鬼将上前，就要将枯以争带走。

　　“等一下。”西颜见了，急忙上前，被黑白无常拦下。

　　西颜只好停下，小心翼翼的问，“以后我可以去冥界看他吗？”

　　枯以争被押着，妥协的和他们往前走着，在听见身后的话时，脚步一顿。

　　他本以为西颜再开口，就是两人互不相欠，会说后悔遇见了他，再不想见他之类的话。
　　哪曾想，她还愿意去看他。

　　“不行，冥界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若真要见，等你哪天死了之后再自然.....”

　　话还未说完，黑无常便觉腰间被撞了一记，他偏过头，可始作俑者看都没看他一眼，笑吟吟的接过他的话，“西颜姑娘，他开玩笑的，虽然冥界不能随意出入，可只要你好好修炼，也说不准的。再说了，你们如果有缘，日后还会再见的。”

　　西颜眼底的光落了下去，枯以争是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即使他们曾互相利用，但也彼此互助过，在她心底，早已把他当成知己。

　　见西颜此时的模样，枯以争忽地叹了口气，抬起她的手腕，微微施法，一个淡色□□便落在她手腕上。

　　“当初第一眼见你，觉得你像这□□，即使掉落在泥泞里，也遮挡不住它的光芒，明艳而顽强地活着。”枯以争抚着那枚□□，淡笑着。

　　对上她疑惑的神情，枯以争温和道，“若我再世为人，我一定会去找你，认出你，只要你还愿意见我的话。还有，即使自己一个人，也不要害怕，不要伤心，因为天大地大，总有一处你的容身之所，也会有真心待你的人。如果孤独，不要丧气，再坚持坚持，总会等到花开那一日。我，先走一步了。”

　　西颜沉默地低着头，不去看他，良久，逞强似的开口，“枯以争，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你不在，我会比现在更好。”

　　“我相信。”枯以争笑道，转过身如释重负般，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西颜再也忍不住，眼泪蓄满眼眶，模糊不清的看着远去的背影，大喊，“枯以争，你一定要信守承诺，我会等你的。”

　　-----------

　　云空山云辞殿内。

　　“掌事，要不我去吧，或者黑无常也行啊，只是将顾霄的元神带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好了。”孟言苏开口打断，“我去即可，凡间之事你们该如何依旧如何，切莫因此事而耽误了。另外，你们派人在此护着他的肉身，勿生其它事端，顺利的话不过三日，如果过了七日我还未回，你去寻青幻神司或十殿中的其他殿下。”

　　孟言苏停顿片刻，想起来一人，又嘱咐道，“就是不要惊动了师父。”若是让掩虚知晓，那个人肯定也就知道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或许他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想起那日，她依旧有些介怀，不想再被觉得不值得。

　　白无常非常赞同的点点头，心中一阵感叹，果然啊，不是只有他才觉得掩虚大人可怕，就连掌事也是这样觉得的。

　　将所有人屏退后，孟言苏来到冰玉棺椁旁，顾霄躺在里面沉沉的昏睡过去。她将手探过去，还好，一切都算稳定。

　　孟言苏伸出手，月桐镜自她手中缓缓升在半空，入口随着光影乍现。她望着镜面泛着的光，想起不久前在月桐镜里看到的的场景，里面的一幕便是她一直反反复复曾做过的梦，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两人的容貌。

　　月桐镜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而她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孟言苏最后看了一眼顾霄，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呢喃道，“顾霄，烈纡霜说只要回到五十年前，便能找到你，希望，她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