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止于此》噜啦啦啊哼

3、【三】月亮灯 她以往从不

　　她以往从不盼秋天来，又是割麦又是种玉米，累的要死要活，可是那年，她比以往都盼着秋风快吹，麦子快黄，周家的幺儿快去念书。
　　翻了那座山，爬了那面坡，再淌过那条何，就能看到学校了。
　　“书弟！书弟！你拿着这个包。”
　　“这怎么能行呢！你爹娘不知道吧。”
　　“这俺娘让我给你的！”
　　娘说那孩子估计也没什么像样的书包，给了她几尺蓝麻布，让她照着时兴样缝了个布包给周书，她赶在周书开学前，偷偷跑到了周书家给他。
　　“你上学要交书费，那这这是俺的书费，你收下吧，每日回来，可教我两个字。”
　　周书早已眼泪满眶，接过那个包，他说三姐，俺一定教。
　　那时晚上总是早早的熄了灯，凿壁也从屋子里偷不到几分光，不过月亮也真是亮啊，往那窗户边一望，满院子明晃晃的，满村子亮堂堂的，这夜里赶路的人啊，一路走到天亮也不用怕。
　　周书每次放学赶回来天就差不多暗了，他们约定好，只要不刮大风下大雨，就每晚吃过饭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在后庄老槐树旁的石磨旁见。
　　窦荚一家待周书一家好，全村都知道，看窦荚和周书也当姐弟看，偶尔有人晚上在村口看见这俩孩子了，还会夸上两句。
　　她就和周书就着那月亮，在老槐树旁的石磨上，认了书，识了字，也会些简单的算术了。
　　后来周书也不知是从家里带来的还是从哪里搞来了一盏破破的煤油灯，月亮没那么亮的时候，就点上一点。
　　她央着娘去赶集的时候给她带回来了一个本子和两根铅笔，她珍惜的很，只拿着这个本子抄课文，练字就拿着拿着树枝在那地上写写画画。
　　她机灵，学的很快，周书就说要是三姐陪着我一块去上学就好了，那老师一定高兴的很。她那晚正抄着“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停笔想了想自家屋子里铺的土砖地，又想了想那打了霜的麦苗地，那李白屋子的地肯定不是黄土砖铺的。
　　“三姐，莫走神。”周书看着她笔停了半天看了半天，小声地提醒她。
　　“啊，”她缓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书弟，你说那城里人铺的地板砖，是不是都是白的啊，所以月光照在上面，是不是才像霜。”
　　“我也不知道哩，”周书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不过学校那升旗台铺的红砖，光得很，那要是白的了，估计月光照在上面就像霜了。”
　　“书弟，那你说这月亮灯比不比书上说的电灯亮啊？”
　　“我觉得不比，这月亮灯哪都照的到，电灯只能照到屋子里。”
　　“俺也觉得，但还是想见见。”
　　“三姐，我以后一定给你买个电灯装你家。”
　　“你千万好好读书。”

　　弟弟出生了之后，娘的身体有些变差了，爹他听说南方那边机会多，就跟着一群人出去打工去了。
　　这一来落到她身上的活就更多了，放羊的活也总算交给她了，爹给她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不要放丢了羊，那头怀孕的母羊千万要照顾好。
　　她哪知道一接手就要面临给羊接生这个活，跑去问村里其他喂羊的人，做了十足的准备。计算好出生日期，一看母羊有了征兆就立马准备饲料，热水，冬天点好火盆保持温暖，也要时刻提防着火熄灭或者被羊给弄翻到。
　　可还是出现了意外，那个母羊生了两个小羊羔崽子，第二个羊羔崽子出生的时候难产了，急得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弄出来了，看样子又活不成了，让她拎着羊后腿拍了半天才有生命迹象，不过好在最后活下来了。
　　倒腾了一晚上，把她累得够呛，可看到小羊羔颤颤巍巍站起来，咩咩叫的时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欢喜。
　　她喜欢那些小牲畜，喜欢和它们待在一起。
　　为了更好的保护那几头羊，她还去养了条狗，起了个名字叫“黄豆”，黄豆也是条好土狗，长大了之后和她一起放羊，不仅有安全感，还省了不少赶羊的力气。
　　她放羊的时候，喜欢到后山的坡上，能远远地看到那条通向村子的路是怎么连接到几十里外的村子，又是怎么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被山阻拦，被水隔断。
　　等不经意间看着那路上有个豆子那么一大点的小孩出现时，她就知道该把羊群赶回圈里，吃罢饭就去那石磨旁，听周书讲学校的新鲜事，学着些新字，念着些新课文了。
　　周书读完了小学要上初中，翻过那座山，那条河，又得翻过一道山沟，也不能天天回家了，只能两个星期日回来一次，或是一个月回来一次了。
　　走之前，他把自己的小学书本留给了窦荚，让她保管着，好让她不时翻看。
　　周书准备走的前几天，她又把那个蓝布包拆洗了一边，密密地缝上了。
　　她说书弟，千万珍重。
　　一日一会的月亮灯，常常直到每月只亮那么一两次了，不过他们也不需要每晚都要识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