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凇弋

3、第三章

　　次日清晨，侯府热闹非凡。
　　白汀换上一身黑金镶叠的衣袍，束上冠，冠上的银环镶的是五虎祈福，衣上纹的是游鱼戏珠，文质彬彬，威风飒爽。
　　柳知遇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着装。
　　“梦川...…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白汀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柳知遇。
　　“嗯？”柳知遇稍稍收回了目光：公子只不过是生得极好，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
　　白汀知道他打趣自己，于是不做声，看向换好衣裳的柳知遇。
　　和那日的印象重叠——
　　白汀策马路过戏台时看到的那一幕，眼角淡红，眼中带雪，眼下卧蚕。眼上是粗细适中的淡眉，唇色嫣红，面若瓷白。自那一眼，他便记住了那美字的本源。
　　“承让，梦川你也是。”白汀回过神来，笑道。

　　白母生怕柳知遇受了晒，特意把戏放在上午。
　　柳知遇上了妆后就坐在白汀身侧等到临近上场再起身。
　　“逢归，我同你讲个好玩的。”柳知遇说。
　　“什么好玩的？我洗耳恭听。”白汀凑近了些，手杵着头道。
　　“那甚好，”柳知遇抿抿唇，“那日见着你的表写，我便觉得熟悉。”
　　“嗯？”白汀微微皱眉看向柳知遇，不知他这话何意。
　　“其实也没甚大事，我打小就会算卦，所以给我俩算了一卦，”柳知遇眨了眨眼，故意捏着嗓子道：“逢归呵，你猜怎么着？”
　　白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怎么会猜得着？”
　　柳知遇笑意不减：“没关系的，凭逢归心意猜就是了。”
　　“那…难不成是‘福星高照’？”白汀想了会儿，觉着柳知遇让自己猜应该是个好词儿，问到。
　　“嗯……大概是这个理。要不……你再换个词试试？”柳知遇佯装忧虑，半蹙着眉。
　　“那再猜个‘鸿运当头’？”白汀试探道。
　　这回柳知遇也难故作愁态了，他轻笑半晌，郑重道：“换词也不是这么个换法。”
　　“啊？”白汀面露疑问，看着柳知遇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只想着你一个人好运连连？我可算的是我们两个的，怎的还越猜越远了？”柳知遇笑道。
　　“如此说来，我再猜个君子之交？”白汀斟酌道。
　　“君子之交？”柳知遇鸦羽般的睫毛扑闪两下，似是想到什么。
　　这时有人传话要请柳公子开嗓去，柳知遇只得先起了身。
　　他青袖一挥，扫过白汀的衣摆笑道：“待我唱罢，再说与君听。”
　　边说着，顺口唱了两句，声音里带了些不明显的俏皮。
　　当柳知遇迈着小步飘然上台时，白汀看到的他又不同于与他畅谈时的那样了。
　　他一甩水袖，漾出一圈圈的波纹，他的一颦一笑，恰到好处，几式动作完工，他便亮出嗓音，柔声唱到：“春三月里，正值柳绿。”
　　翻花手，退步。
　　“适逢君至，言笑宴然。”
　　掩面，捻指。
　　“见君凛凛，以心相许。”
　　转身，回眸抚面，眉半蹙。
　　“美景常在，盼君亦——常在。”
　　……
　　唱罢一曲，柳知遇半抬青袖，说念道：“今日乃白公子生辰，我半改次第曲供各位听赏。”
　　也就是《人间落雪》……白汀想，他会把它改成什么样吗？
　　柳知遇半眯着眼，身形婀娜如柳枝，他向后弯腰，甩着青袖，似孤舞的仙子。
　　“可见得落雪纷纷然，不敌公子倾城颜。”
　　白汀眼睛不错地盯着台上的柳知遇，他只依稀听到几句唱词，不过那都不甚要紧了，但他看着柳知遇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他舞动的缩影。
　　“算是命中贵人可喜，见是梦中人儿可怜——”
　　白汀听到“命中贵人”时，突然回了神，想到了柳知遇卜卦的答案。他向母亲请命去看看柳知遇，白母爽快地答应了。
　　他快步走向了幕台一侧，恰好和准备走过来的柳知遇撞了个满怀。柳知遇先反应过来，虚揽住白汀的腰，本意是怕他撞摔了，可当他低头看到白汀面带微红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偏了偏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心点。”
　　白汀只觉得一种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柳知遇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白汀突然失了言语，片刻后又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作甚?”柳知遇换上了白袍，整个人的冷冽又多了几分。
　　“确切来说，是问那卦底。”白汀看向柳知遇的双眸，带有几分怯意和试探。
　　“我当是什么呢，不打紧。”柳知遇故意道。
　　白汀皱了皱眉：“怎的又不打紧了?我又猜着了一个，想必多半是对的。”
　　“我说笑呢，”柳知遇和白汀并肩走着，他又接着道：“说来听听看。”
　　“‘命中贵人’，怎么样?”白汀笑道。
　　柳知遇顿了下，笑着侧头，看向眉目清朗的白汀，突然道：“逢归啊，我有个秘密。”
　　“什么秘密?”白汀好奇地看向柳知遇。
　　柳知遇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拂去白汀肩上的一片落花。
　　白汀也不追问，两人静静地走着。
　　“你猜对了，”柳知遇突然回答了他先前的话，又轻声道：“你呀，像是我命里的贵人。”
　　白汀听了这话，笑了笑：“可巧，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