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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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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无人不知柳家二公子生的一副比女子更倾国倾城的容貌,浑身都是矜贵气,高不可攀。
天公似是发现了他的天赋,他打小就喜爱唱戏,自此,他从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活成了一代优伶。
柳知遇自是不在意这些,自己搭建戏台,沉湎其中。
虽是这么说,却少有人能请他唱戏,不是财的问题,而是他自己有一番说法——唱戏是挑给人听的。若是缘分到了,他有时分文不取,有时拿钱回身赠予街边乞丐,主人家的问起,他只是笑笑道:“既然有缘,便不为钱财。”
每逢请动他,长安城的人们挤破了头,连外城的人也想一睹芳容,听取人人吹捧的仙乐。是以,主人家提供的座位非得提前几个月预定才能抢到。他也不在意,总是安静的像绝美的雕像只有唱戏时才神采飞扬。
那日他在小园里闲逛的兴致正好,门外却传来了让他不满的敲门声。
“公子,开不开门?”
“由他去吧,我玩自个儿的。”柳知遇淡淡道,转眼间又踱去了花园。
“这……”小厮知道柳知遇散心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按照他的习性,这时候恐怕正在编排新戏,所以他也不再多言。
本以为门外的人准备放弃,但他眼尖的看到被强行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信,似乎是信主人知道会吃闭门羹而留的后手。
柳知遇回眸,殷红的唇噙了笑意,玩味道:“许久不曾有人往我这府上送信了,拿来我瞧瞧。”
他纤长的手指划开信封抽出一张带有迷迭香的信纸,骨节分明的手轻握在纸两侧。
他凝眸看过去:
柳公子亲启:
见字如晤。吾乃临安侯之子白汀,表字逢归,公子唤我表字就可。本不愿叨扰,奈何家母喜公子戏曲已久,定要请公子来一趟。舟车劳顿我也知晓,定会亲自前来接公子,不知可否赏脸?
逢归
“逢归?有意思……”柳知遇把信折好,回了房。
他狭长的眼睑低垂,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从角落里拎出几副骨牌似的东西——那是拿来算命的。
他算了下“逢归”,又算了下自己的表字“梦川”,然后看着“命中贵人”四个字发了会儿呆。
半晌,他轻笑低语道:“那就破个例吧。”
实际上这不是柳知遇的准则,他挑人全凭兴趣,今日得了兴做个占卜也实属是闲来无事。
他和小厮耳语了几句便准备捡拾一下东西。
约莫两个时辰,小厮欣喜回来了居然差点撞上了柳知遇。
柳知遇也不恼,定睛看着他,让他慢慢说。
“公子,临安侯的那位公子已然赶来,他……”
“他生得如何?”柳知遇突然打断道。
“啊?”那小厮愣了下,回答道:“公子不曾听过吗?‘北有临安逢人归,南有青衣染梦川’。”
柳知遇愣了片刻,青染本是他的戏名,竟也在这对子中。
“合着我俩早就被外人搁一块儿咯?”柳知遇发笑。
“的确……我本以为公子不会有机会跨越整座长安城与那位公子见上一面呢。”
“是吗?”柳知遇正说着,敲门声又响起来。
他亲自开了门就恰好与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柳知遇面若人间雪,白汀笑如春三月。
两人皆是一愣。
白汀鸦羽般的睫毛扑闪几下,暖白的皮肤闪过半抹红晕,他谨慎开口道:“是……柳公子否?”
“是。想必阁下便是逢归吧。”柳知遇眼中似雪飘零,眉眼弯弯裹挟了几分笑意。
白汀顿了顿,问道:“柳公子可都收拾停当了?”
“你来的巧,我刚收拾好。”柳知遇笑意又深了几分。
白汀点点头,与柳知遇一同上了车轿。
不知怎的,白汀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抬轿接人的情形……似乎像是迎娶似的。
到了临安侯府,白汀先下了轿,给身后的人拉起了轿帘。柳知遇白皙的手半撑着帘子上端,一弯腰,也下了轿,随后回眸看向白汀,醒目的半点朱砂随微弯的眉眼律动以示不言的谢意。
白汀一愣,也笑了起来:“我带公子去见家母。”
柳知遇点头,跟在白汀身后。一路上侯府的下人都笑着与白汀问好,又带着或惊异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柳知遇。
“感觉像个新鲜的玩物。”柳知遇和白汀穿过长长的走廊,柳知遇垂眸,漫不经心道。
白汀皱了皱眉:“公子别这么想,”他转头看向柳知遇,“公子只不过是生的极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罢了。”
生的极好……柳知遇琢磨着。
柳知遇本算是图个玩乐,听了白汀的话,不觉心里一动,笑道:“想必令堂定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白汀眉头舒展开,轻笑道:“承蒙夸赞,家母就在这上房中了。家父还未下朝,未曾到家。”
说着,白汀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柳知遇嘴上应着好,却拂开白汀的手道:“逢归不必如此,一道进去罢。”
白汀颔首,步入房内。
白母本端坐在榻上,看到柳知遇那刹,立马下榻走向他。
“不必再拜,”白母笑道,“早些时候就听说长安城南有一位绝色美人,今日一见,真真是摄人心魄。”
柳知遇浅揖,对白母笑笑:“承蒙白母赏识,令郎也是绝色的人儿。”
白母笑意渐深,白汀忙扭过头来看柳知遇,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
柳知遇瞧见他略微慌乱的神情,勾了勾唇,盯着白汀道:“怎的不敢当?我可是听说‘北有临安逢人归,南有青衣染梦川 ’。说的可不就是我俩?”
白母笑着打量二人,而后缓道:“嗯……我倒是挺过这俗语。好罢,柳公子明儿唱哪出戏?”
“全凭您的意思。”柳知遇笑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白母做思索状,片刻后道:“公子会唱《春柳三月》否?”
“甚巧,前些时日新学的曲子。”
“那……《人间落雪》?”
“更巧了不是,”柳知遇道,“自我以青染之名唱戏以来,最喜欢唱的便是这曲了。”
“那可真碰上了,”白母喜笑颜开,“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就自作主张点这两首。明日是犬子的生辰,特意请公子来一趟的,趁早歇息歇息吧。”
从白母屋里出来,白汀带着柳知遇到了客房。
柳知遇收拾了下东西,拿出戏服看了看,看向门口还未离开的白汀。
白汀突然道: “家母最喜听你的戏,她专门挑的你拿手的……”
柳知遇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看向白汀蓦地笑出声来:“我当然知道。令堂是会个说话的人,她太会抬举我了……是吧,逢归?”
“柳公子……”
“这么生疏?我都唤你表字了,你不也得‘照本宣科’一下?”柳知遇套上了戏服,白衣青袖,有股若隐若现的淡香。
“梦川……”白汀轻声道。
柳知遇笑了。
眼中如落雪一样的光景,纷纷扬扬。
白汀看着他泛滥的笑意,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他天生就适合《人间落雪》这场戏。
毕竟他本身就是一场人间的落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