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颜-修文中》新墨

8、落地 炽热的火焰

　　“我师父……也是禽兽吗？”
　　佾宵？禽兽？
　　容界嘴角上扬，内心却是咬牙切齿。
　　有时候，当真禽兽不如呃……不过，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自己一阵爽快呢？不行不行，做人不能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效清姑娘，这个问题，不能随便问啊。至于真相，当然可以当面问一问你师父咯。”容界摇着扇子笑得春风得意，“差不多要赶路了吧。小鹤，帮个忙，我需要交通工具。”
　　“切……你们要去哪？”小鹤插腰抬下巴。
　　“东华红枫苑。”
　　东华红枫苑？去那儿干嘛？小鹤瞪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道说，容界他……真的如那个混账佾宵说得一般，在这几百年间渐渐地……断袖了？
　　真的，真的和佾宵好上了吗?
　　回忆起之前缠着佾宵问容界行踪的时候，他那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啊啊啊太纠结了！！
　　小鹤的表情，容界尽收眼底。一脸黑线地摇摇扇子，容界不得不解释。
　　“她是佾宵的徒儿。”再不道出实情，不知道小鹤会想到哪里去。
　　“……那只大懒虫的徒弟？”小鹤诧然。
　　大懒虫？效清又震惊了。这算不算在她面前说师父坏话啊？她是不是应该维护一下师父的声誉？
　　怎么可能呢？那么优雅清逸的背影，怎么也和懒虫扯不上边啊！
　　红枫苑内正在边喝茶边偷听的某人捏了捏茶杯，最终放下。这时候再喝茶，不知道会不会喷出来，危险。
　　“虽说他很懒……”容界的扇子再度遮住半张脸，一双媚眼眯得看不见了，“但也不要再人家徒弟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揭穿嘛……”
　　小鹤撇撇嘴：“切……”
　　突然，她化作一只仙鹤，爪子抓起效清一下子飞到天上：“哈哈，我带你去见你师父，用飞的比马车快多了……一日三千里，哈哈，凤凰，你自己想办法！”
　　效清瞪大眼睛看着同样瞪着眼睛的容界越来越远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才意识到，小鹤化鸟了。
　　而容界看着效清就这么被劫走了，不由叹一口气，半路被抛弃了。
　　飞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会。可是，化凤凰什么的，有点吓人，做人不能没有公德心。
　　罢了罢了……

　　后衣领被小鹤的爪子抓着，效清得以于空中俯瞰神州大陆。
　　连绵的山川，富饶的城镇，密密麻麻的人群。
　　云就从自己身边飘过，这种感觉，和从无益山一跃而下时很不一样。
　　“这就是……”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效清心中依旧震撼。这样一个新的世界，陌生但又熟悉的感觉。
　　好多人，和无益真的不一样！
　　“这里是东华的范围。”小鹤振翅，“知道东华吗？”
　　“忻洲大陆五大势力之一，东华。”这些她在师父留给她的卷宗上看到过。来此之前，必然要做些功课的。
　　“还有呢？”
　　“……没了。”功课做得不太充分。
　　“你是哪里来的山民还是岛民啊！这个都不知道！”小鹤抬起下巴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效清被小鹤带上云霄，惊险刺激，很是开心，但面上依旧看不出起伏：“我来自无益岛上的无益山。”
　　“……你还真的是岛民和山民啊……无益……啊！！就是那臭美的墨音南的地盘对吧！你从无益来的，怎么可能呢？忻洲大陆与无益已经百年没有联系，凡是妄想出入无益的人，都被墨音南设置的关卡挡住，葬身在茫茫大海中。你是怎么出来的？”
　　“坐船。”
　　“啥？”
　　“岛主护送。”
　　“啥？！”小鹤爪子前抬，将效清提到自己眼前，仔细打量一番，保持如此奇怪的姿势继续飞行，“我差点忘了，你是佾宵的徒弟，听说墨音南是个断袖，看来他对你师父有点兴趣。”啧啧两声，小鹤垂下爪子继续飞。
　　边飞边做起了忻洲大陆导游解说：“这片大陆呢，大致分为五个部分。东面是东华，南下是南林，北方叫雪伊，西面吗……我的家乡啊~~~以前很美啦，可惜现在……唉唉……西方已经分裂成大大小小好多势力，目前西方最大的势力是处于大漠的羲和宫，大漠羲和，是东华、南林和雪伊面临最强势的对手，当然，是敌是友目前未知……
　　“算了，跟你说各方关系你当然听不懂啦~我来给你介绍东华好了……东华呢，疆域形似凤凰，几千年来都是由容氏一族守护，世人将容氏一族的每位当家称作东华容。其实啦，外人不知道，容氏的当家到现在还是容界，因为他老光棍，不结婚，没小孩，哪里有那么多后代嘛~~所以不管府邸多豪华，下属多难认全，他还是一个人过日子，孤苦伶仃哟~
　　“不像南林贺氏，都不知道繁衍到第几代了，反正我是数不清……贺家老祖宗甘愿做个凡人，早死早投胎，留下一堆子孙，也麻烦呐~~唉唉……想想还是容界好哇~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和我成为神仙眷侣，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鹤仙……”效清忍不住打断小鹤的滔滔口水。
　　“嗯？这个称呼很好，叫我做什么？”
　　“东华容是凤凰，那其他呢？”
　　“北边雪伊，是修仙圣地，不知道北域第一高手，雪伊的守护者伊落，到底是什么人。南边，贺氏，已经是人了，从前，貌似是个神仙，不知道干什么的……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以后见了面再跟你解释……”小鹤甩甩脑袋，继续加速。
　　这不等于没说。
　　“鹤仙……”
　　“又做什么？”
　　“如果说东华状似凤凰的话，我们刚才已经飞过凤凰的脑袋了……”
　　“不可能啦，你现在是个半瞎子……啊……真的唉……”看到远处高耸的雪山，小鹤惊呼，“我们进入雪伊的范围了，完了完了！我怎么飞这么快呀，掉头啊！！”
　　小鹤猛然转身，只听撕拉一声，小鹤惊恐低头，发现效清的后领裂开一道好大的口子，眼下效清摇摇欲坠，脚下是万丈深渊，危险万分。
　　小鹤瞬间惨白了脸：“喂喂，你要是掉下去会不会死啊……”
　　效清倒是镇定，皱起眉头：“我们现在距地面多高……”
　　小鹤闻言脸更白，她是个半瞎子。完了，不知道她和佾宵感情好不好，佾宵会不会因为她煮了自己……
　　“我可以上你的背吗？”
　　“不行！”小鹤闻言果断拒绝，“我发过誓，今生只让救我的白衣仙子上我的背！你，不行……”
　　又是撕拉一声。
　　小鹤的脸又白了三分。
　　效清无奈，伸手握紧小鹤的爪子：“放心，我抓紧了，不会掉下去，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没见过会说话的鸟，更没见过话这么多的鸟，无脑的鸟倒是比较多见。
　　小鹤赶紧用力往回飞，救命啊，她才不要被雪女们抓回去冰冻起来啊当雕塑啊……
　　“小鹤……”
　　“要叫鹤仙！”
　　“鹤仙……方才你说，大陆分为五个部分，你却只言其中四个，不知剩下一个……”
　　“这个啊，腹地六合城，你不知道吗？你师父是前任城主啊！城池不大，地形隐蔽，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六合城和无益岛差不多难找啦！佾宵个大懒虫，问他路居然敷衍我说不记得了……真讨厌！”
　　效清很想说，不得对师父无礼，然而自己性命正在她的爪下，还是沉默吧。
　　大陆之事她已了解一二。个中恩怨，到了必要时候，相信师父一定会告知她。她所需要担心的，只是见到师父之后，她该如何做。
　　那个冰冷的漠然远去的背影，那滂沱寒彻骨的大雨，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叫唤，那一声一声冷漠却颤抖的低语，那一句令梦境中的她心痛到死的“封印”一直纠缠着她，那胸口钝痛的感觉如此真实，满心的酸楚与绝望总是让她从梦中惊醒。
　　越是靠近，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越是期待，越想逃避，却逃不过内心的疑惑。只能任由内心仓皇，任由命运之爪，将她带到他的面前。
　　“喂，效清……”小鹤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怎样了？”
　　“我……我……”
　　效清一阵紧张，是到了？还是又飞过了？还是飞错方向了？
　　“我飞不动了……”小鹤的翅膀无力扑腾两下，一人一鸟开始下坠。
　　这么不靠谱？！
　　危急时刻，佟效清瞬开剑峰，奇招再出：“断尘！风——斩——”
　　小鹤只觉眼前光芒闪过，剑风擦过自己的身体，不由吓得闭上双眼，却在下一刻被带入一个柔软却微凉的怀抱，乘风而下。
　　咦，怎么了？
　　小鹤微微睁开眼。
　　效清抱着她，她只看得到效清淡淡的表情。
　　眼前的女孩双目无神，表情却是镇定与坚决。小鹤痴痴看了片刻，道：“好帅的招数啊……”
　　效清没有回应，只是眉头越来越皱。
　　“你这样……在空中一划，我们就可以飞啦！都不用翅膀啊……我们这是往什么方向去呀？”小鹤的立场瞬间从不屑转向崇拜。
　　“不知道。”
　　“啥？”话音刚落，效清一把揽过小鹤的脑袋，躲开迎面而来的一座山峰。
　　“妈呀，瞎子！你别吓我啊！喂喂！不对我们要出海了！回来回来，往西，往西！妈呀，大海，让我拥抱你吧……”小鹤绝望地闭上眼。
　　效清半空中向西横扫一剑，一人一鸟急速下落，耳旁风声呼呼，能落到何处，全看造化了。
　　地面上。
　　“那……那是什么？”
　　“仙……仙女下凡？”
　　“仙女下凡啦！”
　　“快快磕头啊！！”
　　“仙女飞过去啦！”
　　人们欢呼着，仰着头，满目崇拜。
　　效清紧咬下唇，牢牢抱着怀里已经晕过去的小鹤，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何方。
　　身体越来越靠近地面，效清心知即将落地。
　　收剑回鞘，效清护住小鹤，眯眼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然而，红枫林。
　　满目红枫。
　　枝上摇曳，空中翻舞，如炽热的火焰，延烧半山嫣红。效清一阵惊愕，心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这场景……
　　如此，令人心醉，如此，令人心……
　　胸口一阵疼痛。
　　琴声传来。清越悠扬，潺潺流淌，又瞬间让她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吟竹一曲荡尘嚣，红叶轻摇梦依然。
　　脑中突然窜入一句诗。
　　那是满山红叶，谁在吹箫，谁在抚琴？一立一坐，如诗如画，浮现脑海。
　　愣神间，她已飞出红枫林，眼前出现一片莲花池。
　　“啊！”效清低呼。看来彼时没有落到海里，终究还是得落进水里啊。
　　只在效清紧张闭目的瞬间。
　　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腰。
　　扑通。

作者有话说

　　咱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