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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袭 回首,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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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情天。红叶遍地。景色犹美,却难掩凄凉。
他背对着她,不言,不语。她脸色苍白,红叶之衬托下,她一身白衣竟显得万分枯瘦。
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死了。”她说。
他没有回应。
“你不惊讶吗?”她语出讥讽,“他为我惹得天下大乱,又为我,葬身雪伊,如今世间少一个魔头,怎不见你高兴?”
佾宵淡淡道:“你既已脱出牢笼重获自由,便不该来此。”
“脱出牢笼?说得真是轻松。”她冷笑,“你将我封印于南林垚山,是认定我有罪。今日我重见天日,特来问你,可还是这么认为?”
佾宵沉默半晌,叹气:“你,走吧。”
“佾宵!”她不可置信,“你依旧不信我?!为何你不肯信我!!当日我心如死灰,你说什么我都懒得辩解,只因为我信你,我信你内心是信我的,那些都是做给天下看的!没想到……”
“我信不信不重要,你既已逃离南林,便速速离开。念你我交情,今日我视如未见。”佾宵的声音冷淡下来。
“我的自由,呵,代价好大。他是谢君漓啊,我却害了他!”她失神喃喃。
“这件事,于你,于我,于苍生,都是解脱。”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她大笑,“好一个解脱,说得好!今日方才得见,你是何其残忍!一人的性命,一人的心情,你已经将牺牲减少到最小了,是我,奢求太多。”
“佾宵能说的,只有抱歉。”
他始终背对她,不给她看他隐忍而痛苦的表情。
“好,我走。只盼你记得,我是谁。”
苍白的女子走后很久,佾宵才用手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两字,又在下一刻抹去,离开了。华贵的紫衣掩盖不了他此刻的清瘦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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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苑,佾宵望着满林枫树出神。
“吟竹。”两个字不经意从口中流出,发觉时,只得苦笑。
不要怪我。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可以少痛苦一点。你对我的怨恨不少,多一些,也无妨。
“吟竹吟竹,这么些年你还没走出来?”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倚着树干扇扇子。
佾宵淡淡瞥了他一眼,一抬手,一阵风直逼容界。
“喂喂,好友,这般不留情面,我可是会伤心。”容界立刻闪到一旁,“恼羞成怒不是你的作风呀!”
“好友,休要破坏我的枫树。”佾宵出言提醒,“另外,偷听者,小人也。”
“……喂喂,好友,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用偷听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容界道,“枫树枫树,就知道这些树,我在你面前呐!!”
“哎呀……容儿,不要这般撒娇,我会动凡心的。”佾宵懒懒散散调侃两句,又道:“我肚子里没有虫。”
容界气结:“……”
“再者,容儿不是应该,在接我徒儿的路上吗?”
“这就去!别容儿容儿的叫,我也会……动凡心的!”容界回敬。大摇大摆地走了,走之前不望回头补上一句:“你肚子里是没有虫,可是枫树林里又很多……害虫!”
果不其然,一阵风呼啸而过,原地不见人影。
效清睁开眼,叹气。唉,那个佾宵,不,现在是她的师父才对。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为何总看不到正面。
数日前墨音南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从未露面的师父竟然是梦中男子,这打击太大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想到即将见到师父,她竟有一丝惧怕。师父他,其实是那样冷漠的人吗?
甩甩头,什么都不想。
起床以后第一件事依旧是给宝剑磕头。就算知道宝剑那头的师父一直是自己的“梦中人”,效清依旧把头磕得极其淡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师父,近日将有暴风雨,恐会影响船行,到达时间会延迟两日。”
剑身颤动,效清听到一个声音说:“无妨,注意安全。靠岸后,会有人接应。”
“是,无事的话,徒儿去用早膳。”效清砰砰砰磕了三个头,起身要离开。
“清儿。”
“师父有何吩咐?”
“……”沉默片刻,“即将见到为师,你可有期待?”
期待?
从前,很期待,现在,大概,没有……
“怎么不答话。”
“回师傅的话,没有。”效清决定诚实。
“……去用早膳吧。”
“徒儿告退。”
师父的问题有些奇怪。她的答案不知道师父是否满意呢。效清若有所思地步出房间。
“小清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效清回头,却见贺子年神清气爽地倚在自己房门口,笑得花容灿烂。明明是并不出奇的少年脸庞,却有着如此耀眼的笑容。
所以有些人无论披着什么皮,都能笑得开怀,而有些人无论内心有多开心,都笑不出来。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效清消化能力极好,只当没听见,或者,没差别。
“何事?”
“怎么啦?神色不好?你不会……晕船吧?”贺子年嬉皮笑脸地靠近。
“不会。”效清继续往前走。晕船?开玩笑,没晕过。
“那就是……”贺子年绕着效清转了个身,“昨天晚上又做恶梦啦?”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贺子年凑得更近,效清不躲不闪看着他,然后说:“找我做什么?”
来做什么?贺子年望望天,他只是无聊罢了:“额,来邀请你一同用膳。”
“好。”效清看看一脸真诚的贺子年,点点头,心下一片茫然。
为什么是邀请?
贺子年摇头:“小清清啊,这时候你应该羞涩的,羞涩,你懂吗?”
看效清一脸茫然,贺子年扶额:“小清清,你是少女啊,我邀请你,你不应该有点表示吗?你想想,一个清纯少女,豆蔻年华,含苞待放,娇羞明媚,楚楚动人……”
“蹭”的一声,贺子年只见白光一闪,竟是佟效清拔剑出鞘。
“呃……我没有在调戏你。”
却见佟效清眼中闪过凌厉,断尘直指贺子年身后:“再上前一步,身首两处。”
贺子年倒吸一口凉气。这威胁,好残忍,好血腥,他是爱干净的人啊!
“这位不知名的小妹妹,你还是往后站一点,不然血溅到我的衣服上,摘星和揽月洗起来会很辛苦。”贺子年没有回头,却已猜出来人的性别年龄,笑了。好戏,好戏!
贺子年身后的绿衣小侍女面色一沉,握着匕首的手拳得更紧了。瞬间做出选择,拔出匕首直向贺子年扑来。贺
子年一闪身,躲到佟效清身后,比划一下身高,发现效清根本遮不住自己,便蹲下。
还没吃早饭就要开打,太不人性了吧。
侍女手腕一转,攻势凌厉,一个转身避开佟效清袭向贺子年。效清不悦,扬手,剑气劈出,眨眼间,侍女手中的匕首连同她的右手一同滚落到了地上。
鲜血溅到甲板上,贺子年不自然地别过脸。
“当我死的么?”佟效清口气冰冷。
一招,解决。
“哇……好恶心……小清清你不要每次都砍手砍脚的好不好,你体谅一下我这个伤患呐!”贺子年不去看那只血肉模糊的小手。
侍女难忍剧痛,按住伤口跪倒在地,大眼死死盯着贺子年:“贺九,你们南林贺家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一支镖刺穿她的喉咙定在了船舷上,侍女痛苦倒地,挣扎两下便咽了气。
却是墨音南的侍女揽月匆匆赶至,在二人面前行礼:“清姑娘、贺公子,让你们受惊了。”
揽月招呼来几名小厮,将尸体拖了下去。
效清冷冷看着他们将尸体拖下去,不知为何瞥了一眼贺子年,却见他笑容灿烂,目光闪烁。
“还好还好,真正让我受惊的不是你们啦。”贺子年站起来顺顺气,哀怨的瞪了效清一眼,“现在早饭也吃不进了,小清清你要怎么赔给我。”
“……哼。”效清冷哼一声,回房间去了。她也不吃可以吗?
贺子年见状,连忙跟进去,顺道关上了房门。见外头一干随从面目尴尬,索性笑道:“私事,私了~”
一干人傻眼。揽月干咳两声,带着小厮们走了。
合上门的瞬间,贺子年脸色随之一暗。
没想到无益岛上居然也混有他的仇敌,看来那帮老不死的把自己流放到无益岛是花了好一番心思的,就担心他福大命大死不掉。
从上船开始,他就已经感受到周遭对自己的敌意。
他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是要看看那帮老不死的能把他逼到什么程度。
内心冷笑,我已忍让至此,你们竟逼迫更甚!
不过,树大招风嘛,名声响了到哪儿都会有仰慕者(囧)啊!
回过身,恢复一脸灿烂:“小清清,你怎么不高兴啦?是在担心我吗?”
佟效清默默从兜里拿出一块布。面料上好,可惜颜色褪去不少,看得出她经常使用。
贺子年一喜,这是要给他擦汗吗?笑嘻嘻地伸手去接,却无比尴尬地发现她只是要擦剑。
搓搓手,唉,他就不该对她有太多期望。这女的就是木头。
“他们欠你一个解释。”擦完剑,效清道。
“解释终究只是解释而已,他们这么急着毁尸灭迹,问不出什么的。”贺子年拍拍手,到效清身边坐下,“哇,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你不问,怎么知道问不出?”
“唉,我命苦,被追杀惯了嘛……墨音南能给的答案只有一个,‘在下疏忽,让有心人混入船中,还望公子恕罪’……”贺子年学起墨音南斯文有礼的样子,有模有样,自得其乐。
后来事实证明,墨音南的解释真是一字不差,末了还补充一句:“吾会尽力查出真相。”
贺子年摆摆手,算咯算咯,真相他自己很清楚,他在明,敌在暗,防不甚防,不过无妨,有小清清这个保镖在,他什么也不用怕。
夜,月如钩。
佟效清孤身盘坐,入定已有些时间。
贺子年立于甲板上,伸了个懒腰。他望向前方,不远了。只听下人们说,这两天要有暴风雨,却不知这场风暴,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对他来说,越靠近陆地,就越危险。这半月功体恢复了大半,活命是没有问题,然而那丫头,终究是不能为一己私心拖她下水。
断尘却是一柄宝剑,他不忍心放弃。待他解决了南林的琐事,必然会再找到她,找到它。
谁让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嘛,还是一个有爱心的人,小清清的确是傻了点,但是很可爱,他不能残害还未开放的花朵。
翩翩少年郎,一定要做翩翩少年该做的事,才对得起自己的脸蛋……气质嘛~贺子年摸摸自己的脸,他开始担心,以某人的审美,若有朝一日自己以真面目示之,她是否仍旧无动于衷。这太打击他自信了,算了,还是不要了,就让她记着这张脸吧……他不是自欺欺人哟。
突然,一阵箫音自远方传来。他不由眉心微蹙。
半晌没有动静,难道是错觉?
隐隐约约又有箫声传来,丝丝缕缕,如泣如诉。渐渐地,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贺子年脸色骤变。
效清……糟了!
转身欲扑向佟效清的房间。
却见眼前人红衣潋滟,绝美无双。
“许久不见了,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