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整夜》阮不眠

2、第二滴雨 临溪彭于晏

　　舒雨也微笑一下，声音温软，“我妈还叫我别和你玩呢。”

　　“噗嗤”一声，后排有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俩小姑娘同步回头，就看见一个打扮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章真凝，人送外号临溪Angel baby。”

　　说着，还撩了一下卷卷的栗色长发。

　　女生的眼眸是混血的碧色，跟宝石一样，格外璀璨。

　　程夏简直看呆了，她活了十六年没见过像这样精致跟洋娃娃一样的人。

　　“你好你好，我叫程夏，路程的程，夏天的夏。”

　　舒雨很平静，友善地冲章真凝笑了笑，显出颊边的酒窝。“你好，我是舒雨。”

　　她的名字简单，让人十分容易想到是哪个舒哪个雨。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格外的恬淡安静，如春雨一样，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淡然。

　　章真凝觉得俩人之间对话挺好笑，就主动同她们聊天，一来二去的倒也合拍。

　　于是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开始建立起来。

　　第一天上课除了交待相关事宜，主要就是老师与学生之间互相了解认识。

　　临溪一中主张拓宽学生思维，激发学生创造潜力，要求第一堂课必须得要有创意，让学生有动手实践这一环节。

　　舒雨的班主任是生物老师，性别男，戴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笑起来很憨。

　　他带同学们去新扩建的生物实验室，允许学生使用显微镜。

　　舒雨用生物显微镜观察玻片上的涡虫，看见那说不上多可爱的生物缓慢地蠕动着。

　　程夏见得多，她自己就有个爹当生物老师，家里也有台比学校的这台更高科技的显微镜，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儿科。

　　生物课后就到了饭点，本来程夏约了舒雨和章真凝去吃开学第一餐，结果被她爹叫走了。

　　程夏心里一凉，“卧槽我爹不会知道我到处勾搭帅哥了吧，我可是向他保证高中一心学习的！”

　　舒雨笑了笑，看着程夏泪流满面，“英勇就义”走向教师办公室。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呼朋引伴去干饭，舒雨收拾了下书包，回身去找章真凝，“一起去吃饭吗？”

　　章真凝高兴地点点头，“好呀！”

　　没有程夏暖场技能加持，她们一路上很沉默地走着。

　　舒雨脑子里默背着刚刚没背完的古诗，章真凝却时不时观察一下舒雨。

　　她发现舒雨鼻梁内侧有一粒俏皮的红痣，像一片雪白上落下的显眼的红。

　　小公主觉得舒雨这姑娘身上有种气质，很让人愉悦，跟她待在一起，不需要说太多话，感觉风也很温柔，所以她还挺喜欢舒雨的。

　　章真凝摆弄着身上夏季最新款的巴黎世家时装，手指纠在一起，不知该怎么打破冷场。

　　她本质和程夏一样是话痨，最耐不住寂寞，终于忍不住开口：“舒雨，我们去哪里吃？”

　　舒雨背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被这一句问话打断。

　　女孩微微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听说这里的特色食堂的云吞面很好吃。”

　　然后她们去了特色食堂，发现里面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几乎座无虚席，每个窗口都排起好长的队。

　　舒雨有点后悔了，不过她确实挺想吃云吞面的。

　　章真凝不愿排队，跑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盒速食便当。

　　她看见章真凝朝着两个格外熟悉的人走去，然后又走回来对她说：

　　“我刚刚碰到认识的人，他们那边有座位，要不等会过去一起坐？”

　　舒雨顺着章真凝手指望去，看着金色和黑色的两颗脑袋，有点后悔。

　　她环视了一下人山人海的食堂，粗略估计现在也占不到位置，就点头同意了。

　　然后章真凝拎着自己的包踩着几千块的AJ，风风火火杀到陈望野和何北星旁边，霸气地把自己的包放在他们身边空出的位置宣示主权。

　　然后对两个准备上前蹭座的女生歉意笑了笑，语气却不太友好：“sorry啊同学，这位置有人了。”

　　陈望野没吭声，算是默许章真凝的行为。

　　他打得最简单的云吞面，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毫无食欲，反观何北星，点的重庆香锅里的菜快堆成山了。

　　舒雨端着陈望野同款云吞面走来后，和何北星目光短暂交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淡淡问了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何北星看见是今早那落荒而逃的姑娘，一口金针菇卡在喉咙，辣椒油呛得他连连咳嗽，没想到陈望野却开了口：“你随意吧。”

　　少年声线格外干净，清冽得如年轻歌手青涩的吉他音，尽管略有些沉和沙哑，却十分悦耳。

　　舒雨于是坐在陈望野身边，她刚执起筷，对上对面两双惊奇的眼睛。

　　尤其是章真凝，本来眼睛就大，现在瞪得更大更圆了，看得舒雨眼皮一跳。

　　“怎么了，不吃？”陈望野又说话了，他面前的云吞面原是满满一碗，现在只剩下汤了。

　　饱食餍足后的少年戾气散了些，他往后懒散地靠着椅背，眼皮一撩，那神色好像在说“爷都吃完了，你们怎么那么慢”。

　　舒雨觉得陈望野忒像姐姐养的那只高贵冷艳的猫，平日里懒洋洋的不爱搭理人，一旦吃好喝好就肯让人抱了。

　　舒雨还挺和气地点了点头，说了声“我很快的”，然后开始吃。

　　陈望野突然笑了声，眼尾被愉悦地拉长，漾出优美的弧度，那黑沉沉的眼里总算有了点波澜。

　　何北星惊讶得手中筷子没拿稳，掉了，“你你你，你特喵笑了！”

　　章真凝后悔没拿相机拍一下冷艳帅哥的嫣然一笑，拿出去卖给那些小迷妹也能赚不少。

　　舒雨不吭声地吃着，不由得回想起数日前，她和陈望野的初见。

　　暑假临近尾声，舒雨靠帮别人补作业赚了不少外快。

　　她小心地从兔兔存钱罐里取出几张十元钞，然后借口去图书馆看书，溜到万达广场附近新开的冷饮店吃冰淇淋。

　　以往妈妈绝不允许她吃这些冷的冰的东西，可舒雨实在馋得慌，再加上自己手头揣着钱，就冒险尝试了下。

　　冷饮店生意火爆，排了好长的队，舒雨戴了顶花边遮阳帽，掩住了半张脸。

　　她发现，排队的人大多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打扮清凉。

　　舒雨穿了件天蓝色的连衣长裙，直遮住脚踝，按程夏的话来说，就跟个修女似的。

　　眼看着就要轮到她了，舒雨望着招牌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冰淇淋，吞了吞口水。

　　前面突然横插进来一个女生，舒雨还不明就里，那女生很高傲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友好，“我朋友帮我占了队啊。”

　　舒雨想着也不就再多等一个人的事，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往后给她挪了点位置，耐心地等着。

　　结果听到那女生语气轻飘飘的，不屑地对她朋友说：“装无辜给谁看呢。”

　　舒雨假装没听到，下一个就到她了，她的心思还一直停在那些可口的冰淇淋上。
　　“请问要点什么？”

　　她听见男生清冽的声音，那声音很干净，很纯粹，声线懒洋洋的，说不上多正经，有点冷，有点浑。

　　却让她自然而然联想到年轻歌手弹唱的那把吉他，青涩的、乖张的、怦然心动的，汇成每一个动听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

　　插队的女生穿着短上衣，露出姣好的腰线，面色微红，半个身子快要趴在玻璃台上，语气也流露着小女生的娇羞：

　　“阿野，我想喝你亲手做的草莓啵啵。”
　　舒雨就在她身后，因为好奇看了眼那个叫“阿野”的男生，就对上一双眼尾略长、瞳孔漆黑的眼，仿佛掉进了黑洞一样深邃、暗冷。

　　少年的黑发略长，眉骨高挺，如山峦般峻峭，五官轮廓立体，肤色是略显苍白的冷色。

　　头顶暖黄的光像是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滤镜，犹如旧电影胶卷里主角的惊艳特写。

　　纵使她跟着姐姐舒棠欣赏过无数内娱外娱男明星，也不由得赞叹一句他的样貌放在国内外都是很能打的，也顿悟为何排队的大都是女孩了。

　　舒雨不是外貌协会，自觉盯着人家看不好，就移开了视线。

　　男生手指在电脑控制面板灵活地操纵着，语气漫不经心，“别啊，我做的有毒，怕你吃了举报我。”

　　他出示付款页面，毫不留情地赶人：“行了，赶紧结账，下一个。”

　　女生愤愤地走了，舒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走上前，礼貌地说：“你好，我想要那个——临溪彭于晏秘制三色冰淇淋。”

　　女孩说话不紧不慢的，一本正经地念出那个奇怪的名字时，莫名戳中陈望野笑点。

　　他看了眼背脊挺得笔直的舒雨，身上流露出来家教良好的乖乖女气质，帽檐流苏下一双清澈的、纯真的眼眸如同新生的小白兔，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轻勾唇，笑得有些蔫坏，“抱歉啊，这款冰淇淋得要小费才能让临溪彭于晏来做哦。”

　　小姑娘愣了下，然后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有些肉痛地抽了两张十元给他：“那麻烦临溪彭于晏了。”

　　她是真的很想要那款三色冰淇淋，虽然它的价格是最贵的……

　　陈望野本想逗一下舒雨，没想到她还真乖乖地给了“小费”，还一脸心疼的模样，心情不由得有些愉悦，“逗你的，不收小费。”

　　上一个女生都没获得陈望野亲手做冰淇淋这份殊荣，舒雨望着男生在冰淇淋机下手法熟练地操作着，觉得他这人有点奇怪。

　　所以当她在走廊撞上陈望野的时候，知道他那张脸太招蜂引蝶，就索性装死。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在冷饮店的短暂交集。

　　希望他忘了。

　　舒雨心里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