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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滴雨 雨夜 ...

  •   陈望野抬腕看了下表,然后起身,淡声说了句“走了”,然后端起餐盘不疾不徐地离席,只留下一个略显张扬的潇洒背影。

      跟屁虫何北星见状,连忙多扒了几口,然后屁颠屁颠跟上去。

      章真凝没动,她看着安静吃面的舒雨,“你和陈望野认识?”

      舒雨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拿出纸巾慢吞吞擦了擦嘴角,“不算认识吧,有一面之缘。”

      章真凝压低声音,“我劝你别跟他玩太近,他这人又浑又渣,还毒舌。”

      舒雨无辜眨了眨眼,“我是刚刚才知道他名字的。”

      言外之意是,我跟他不熟。

      章真凝好心提醒舒雨,也知道舒雨八成跟陈望野玩不到一块儿去。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极端,一个温和乖巧,一个冷淡乖张。

      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章真凝有时候觉得看不透陈望野这人,他心思永远藏在眼底,让人捉摸不透。

      吃完饭回宿舍午休,舒雨跟章真凝同宿舍,一间宿舍六个人。

      小公主有些住不惯宿舍的硬板床,她十分想念家里又大又软的席梦思床垫。

      舒雨睡在章真凝对床,她拿了枕头靠在腰后,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书背单词。

      章真凝看见舒雨一顿操作行云流水,猛地从床上弹起,“OMG,你现在就开始卷啦?”

      舒雨眼没离开那些可爱的单词,“拼搏997天,我要上A大。”

      章真凝原以为只有舒雨特立独行这么干,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几个室友也都各自捧着书默背着。

      章真凝痛苦地叫了声,倒在床上,“你们放过我吧!”

      她和程夏的成绩不相上下,都是半吊子,对学习没有太多兴趣,都是家里人找关系进的一中第二层次班。

      没想到,全世界只有她想着玩,一时间鸭梨山大!

      一中高一新生作息时间跟高三一样,午休一个半小时,上下午各四节课,晚自习三节半,十点半下课。

      走读生可选择只上两节晚修,住宿生则全按标准作息时间。

      学校先是让新生们体验了两天高三生的人间疾苦,然后紧锣密鼓安排军训,为期一周。

      舒雨早有备而来,防晒工作做得很充分,还准备了一袋葡萄糖冲剂,一小箱医药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军训前夕,天公不作美,铅灰色的乌云压成堆,狂风暴雨紧接而下,像是积攒了许久怒气在这一时间轰然爆发。

      舒雨很喜欢下雨天。

      她喜欢独自在阴暗的空间里,看着窗外模糊的雨雾出神,去想些不着边的事,耳机里放一首Jay的《七里香》。

      只为听那句“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章真凝为明天百分之八十弄不了军训而欢呼着,大喊“我爱下雨”,然后转头抱怨梅雨天气衣服湿黏不得干。

      雨声又密又大,掩盖住了话语声。

      按章真凝话来说,这天气不适合内卷,适合讲鬼故事,那啥氛围挺到位的。

      于是寝室里开起了故事会,有人贡献一点微弱灯光,围成圈坐着。

      舒雨不会讲鬼故事,静静听着室友绘声绘色讲着。

      胆子最大的黄静婷用手电筒发出的光打在脸上,面色惨白,瞪着眼睛,语气阴森。

      “她不要命地往前跑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好像有孩子在哭泣,有女人在说话,突然——”

      她话音戛然而止。

      章真凝“啊”的一声尖叫,扑进一旁淡定的舒雨怀里,瑟瑟发抖。

      “呜呜呜好可怕!”章真凝胆子比芝麻还小,人菜瘾大,明明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很怕,可最初嚷着要听的也是她。

      舒雨温声对她说,“章同学,宿管老师来了,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

      章真凝惊恐抬头,正对着窗户上宿管阴森森的眼神。

      结果是她们被宿管老师批评教育了,章真凝哭唧唧瘫在床上,欲哭无泪,“我觉得勾魂女鬼也没有宿管可怕。”

      众人笑,舒雨觉得章真凝这姑娘其实挺可爱的。

      姑娘们很快又畅聊起来,话题围绕两个人——陈望野和顾语薇。

      “我觉得陈望野名如其人,挺野的,一看就是那种长期在找女朋友但不会找长期女朋友的人。”

      黄静婷很积极地发表意见,章真凝却不赞同,“他不是啊,我认识他以来,虽然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他,但是他从来没正式承认过呢。”

      “哦?你原来认识他啊!快快快,我要听大帅批的八卦!”

      寝室其他人两眼放光,求“知”若渴。

      舒雨不惊奇他们认识,也不在意,她不喜在背后议论人家,也不愿参与到讨论中。
      在这方面,她很不合群。

      舒雨觉得自己存在感蛮低的,因为她人有点天然呆,而且不主动讲话,所以经常会被人忽视掉。

      女孩从包里翻出一部mp4,调出下载好的英语听力音频,戴上耳机。

      她躺下,感受耳蜗收到声音而激起的震颤,英式发音格外优雅,却催人欲睡。

      迷迷糊糊间,听到章真凝音调拔高的声音,“不过我敢赌,陈望野这辈子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爱着的人。”

      舒雨迷迷糊糊间听到什么陈望野刻骨铭心地爱着别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也觉得这种情况不可能在陈望野那样的人身上出现。

      虽然只是片面了解,可能她先入为主了,但是顶着那张帅得过分的脸,有着桀骜不驯的野性的陈望野,估计永远体会不到何为“刻骨铭心”吧。

      舒雨脑海不由得浮现男生那双漆黑深冷眼眸,一笑就会折起好看的褶皱,眼尾微微上扬。

      可他很少笑,所以那好看的褶皱始终深藏着,偶一幸运出现了,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用浑身刺筑起垒壁,用冷漠外表掩饰脆弱内心,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笑,不好的时候又冷又沉,周围的空气都零下八度。

      这样的男生,可真是古怪。

      舒雨找了这个词来形容陈望野。

      话题终于结束,章真凝得出最后结论:“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一沦陷就完蛋。”

      军训没训成,阴雨绵绵下了一个多月,整天空气潮湿,雾霭深重。

      舒雨因为中考语文成绩优异,被钦点做语文课代表。

      语文老师十分温柔美丽,名字也富有诗意,叫温应缇,取自“玉銮重岭应,缇骑薄云迎。”

      舒雨蛮喜欢温老师的,做她的课代表不仅不累,而且还会时不时得到她的小零食“犒劳”。

      虽然到最后舒雨没吃,都进了程夏和章真凝肚子里。

      总之,舒雨认为这里一切都很好。

      周五下午放学是舒雨值日,她得留到最后,班里同学早都离开了,教室空荡荡的,只有一角落日余晖照进来。

      舒雨做完卫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她刚走出校门,便看见天空突然沉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劲风掠过,轰隆一声,伴随着如山崩地裂的雷声,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她“呀”了一声,突然惊觉自己的伞落在宿舍了。

      女孩抱着书包,快步跑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避雨。

      舒雨望着沿着顶棚边缘泻落的雨帘,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雨,看来要被困住了。

      舒雨有些懊恼地蹙着眉,看了下时间,六点多,有点晚了。

      稠密的雨点被狂风吹得细碎,打在舒雨身上,清清凉凉的。

      她穿着一中的蓝白制服裙,露出一截小腿上的白袜也被飘来的雨打湿,贴着肌肤,凉意渗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拿出手机,打了姐姐电话,后知后觉姐姐早在千里之外的帝都,然后又打了妈妈的电话。

      不出意外的,没人接。

      舒雨抿了抿唇,心想,妈妈应该还在值班,她们科室总很忙的。

      雨下的这么大,天黑的这么沉,公交车半小时没来一辆。

      舒雨她不住地往四周张望,企图在漫不见光的天地里寻找到人影。

      如果,她心里祈盼着,有人能在雨夜中发现她,为她撑伞,佑她安全归家,她一定会至诚感激TA。

      上天啊,请让这个好人出现吧!

      舒雨平常不信这些,但现在她也需要精神支撑,来驱散心中的焦急和不安。

      于是,她将自己所知的古今中外的名人全部念了个遍。

      “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

      身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把舒雨惊得抖了抖,她抬头,看见陈望野站在她身旁,因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黑发微湿,那双眼也像被雨洗濯了般清亮澄透,直直望进她心底。

      那让人心悸的感觉如同雨后滋生的青苔,紧紧缠绕住心,让人不得呼吸。

      少年的脸半隐在车站灯牌发出的昏黄光晕里,犹如旧时代的老电影中心思复杂的主角,冷厉的面部线条被镀上温柔的光影。

      他手中执着一把半收未收的黑伞,伞柄漆黑,好像刻了字。

      舒雨注意到他身后背着吉他,裤脚也湿了,应该是蹚过车站前那滩水溅湿的。

      “我没带伞,被困住了。”舒雨回答他刚刚问的那句话。

      陈望野淡淡“嗯”了声。

      他见雨势渐小,不着痕迹扫了眼女孩被雨打湿的裙角,“我有伞,撑你回家吧。”

      舒雨心狠狠跳了下。

      孤冷的雨夜,被困的少女,天降的少年,命定的缘分。

      舒雨也不管太多有的没的,她又冷又饥,只想快快回家洗个澡,吃上饭。

      女孩眼里满是真诚,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那非常谢谢你,陈望野。”

      如果没有陈望野,这个雨夜她可能会淋得浑身湿透,狼狈地回家。

      但所幸有那样一个少年,路过时看见了她,也愿意撑她回家,为她避开所有风雨。

      陈望野微怔,握伞的手指紧了紧。

      他也不知为何,当看见舒雨孤零零站在车站那里,低垂着脸,渺小孤独得仿佛融进了雨夜,就很想走上去,用伞为她遮蔽风雨。

      这种奇怪的冲动的莽撞的念头,来得毫无根由,但他确这么做了。

      当看见她眼里写满了惊讶和诚挚的感激,听到她柔软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清澈的眼瞳犹如初生小鹿般明净。

      有什么东西落下,在心之土壤上生根发芽,静静地也疯狂地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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