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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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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种的树已发出嫩芽了。凌云狂在柳树前练流行飞云剑。他迎风招雪的起手式错了,凌峰用柳枝轻打了他微沉的手臂。
“手臂保持平直是最基础的,你已刺过很多回剑了,道理是相通的。”
凌云狂也试了多次,抬直手臂,只是使力时,手臂仍会略降。看的凌峰捉着急,他上前又指点了数回,最终放弃了。
练云飞燕轻功时,凌云狂绕着院子风雨无阻的跑了整月,也有练习内功心法。
每每吸气轻身总也难成,抬脚刚踩出两步,便跌落下来,两月摔了不下千次,只没弄瘸腿,看的管家凌志都心疼了。
整个凌府,包括早满两岁的凌云飞都领教了凌云狂的傻劲,各个内里皆是百味陈杂。
“别逼他了,他勉强能默写千字了,这样也挺好。”
月玉儿妥协了。凌峰也没真想逼人,当初给武功秘籍也是看凌云狂是否有兴致习武。
瞧人认真劲,看的出来,凌云狂喜欢练功,就是领悟能力太差,根骨也不行。
还是做个账房先生吧,不过字还得好好练,凌峰寻思了一阵。
“哥,哥哥。”
傍晚时分,槐树下,凌云飞抓住凌云狂袖子,不让他练剑,硬要兄长陪着去捉草蝈蝈。
凌云狂用剑格开他,凌云飞后退了好几步,他呆呆的望着兄长,眼底满是羡慕。
他也想舞剑,试过数回,手却握不住,剑太沉了,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
见父亲站在一旁,他没找去,而是折身去了亭子,寻正在摘梅花的娘亲要糕点吃。
蹙眉看了已有一会儿了,这出剑的姿势勉强端正,但手臂上的力仍是不达手腕,运气方式也不对。
凌峰微摇头,他示范了不下五十次,但凌云狂就是领悟不来,他也不再上前指导了,这种事于敏感的长子少些或更好。
凌云狂没在意走掉的凌云飞,甚至也不在意杵一旁的爹,他继续出剑,一刺又一次,重复往回。
又过了半个时辰,胳膊已明显抬不起。凌峰这才上前夺走他手中的剑。
“歇会儿吧,时辰太长,易伤手筋。”
抹了脸一把,凌云狂看了拿着剑的父亲,转身回睡房了。
不干事就睡觉,平素他都在庭院内随意择一处就地躺平,今时,府内所有人都在院内,他就只能回睡房了。
望着远去的小身影,凌峰心酸不已。凌云狂远离人的心性必是受哑疾影响,他不知该如何帮助长子走出这阴影。
一夜好眠的凌云狂醒来,用过早餐,见府里大人都各忙各了,他便到了梨树附近的府墙根下。
仰头是近三米高的石墙,欲出府的心驱使他伸出不安分的手脚,或踩、或攀扶墙上并不凸显的石棱,整个小身板也是一寸寸往上蹭。
脚底猛的踩滑,一个不平,指甲盖也磨着石面翻折了,好在没流血。
但钻心的痛没少,凌云狂左脚虽踩着了地面,小身板却没稳住。整个人后仰,跌坐在草地上了。
他四下望,发现没人,便又爬起来,忍着痛,继续翻墙。三回都没能爬上墙,最后一次直接摔草地上了。
“大公子!大公子!”
红儿拿着裁好的布料,路过花圃,斜眼时,她注意到了梨树附近攀府墙的大公子。
此时凌云狂刚从近两米高的墙上掉落,惊的她扔了布料就朝梨树跑来,她扶起摔傻的大公子。
仔细检查了人全身上下,红儿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断胳膊瘸腿,否则还不知府里要闹成哪样。
凌府大门自从凌云狂会走路便关了,只有凌峰与采买管家凌志能随意进出。
这玩久了,凌府便也关不住人,凌云狂更是按捺不住想要出府玩的心。
红儿牵着凌云狂到了客厅,她回禀了大公子翻墙摔落的事。
看了长子,凌峰与月玉儿也不愿拘着人,怕他既哑又傻还呆。
“凌府不大,统共不过十二门房,一口小荷塘、两处花圃,一座凉亭,十来棵树,从小到大,也就这些地方走来走去,任谁也会觉得烦。”
月玉儿知道长子生了欲出府的小心思,她也着急。
“我会安排炎与羽护着他外出。老关着也不是个事。”
炎与羽是凌峰收的两庄户人家的孩子,八岁就跟着凌峰习武,剑术小有成就,在江湖可比二流剑客。
堂屋,凌峰看了召来的两初长成的俊秀少年很是满意。
“大公子要出府玩,你们随去跟紧,看护好人。月俸涨一倍。”
炎与羽犹豫的领命了,大公子他俩早已熟识,就是既哑还傻,又不肯好好吃饭的萌娃。
长的咋说呢?就是谁见了都要上嘴咬一口。他俩也怕看护不好人,所以有些犹疑。不过主人相信他们,他们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炎抢先一步牵起大公子的手,凌云狂却挣脱他,自顾自往大门去了。
羽轻笑了一声,这个大公子真是不大喜欢人亲近。
临西城虽小,但五脏俱全,街巷交通,行人如织。城西官衙,城南柳巷,城东寒窟,城北杂乱。集市喧闹,铺子客多。
生平第一次逛街。凌云狂走走停停,淡然神色似早经世事般,毫无波动。
记起百草图书,他停在了妙手回春药堂前。
堂子里坐诊大夫何明都须发苍白,他够头看了立在门口的凌云狂,眼神立时充满了食欲,他认得凌云狂,早先还上门诊断过哑症。
“欲做药童?”
凌云狂轻点头,他来认药草。
“庆文,这小娃交给你了,好好带着。”
叫庆文的是个文弱青年,他放下手中捣杵,走到门口看了凌云狂一会儿,便忍不住蹲下身,欲抱起眼前这个萌娃。
凌云狂立刻后退两步,抄起小短手,水蒙蒙的大眼瞪着他,这小模样简直萌的庆文心都化了。
羽见人要误会,赶紧上前解释。
“大公子是凌府上的凌云狂,就是来见见世面,做不了药童,也不喜人亲近,他不雅于言。”
庆文连连点头,他可是久仰大名,师傅诊治人那回,几日都魂不守舍。
其实,凌云狂满岁时,临西城就有传闻,说凌府有块灵芝肉,见者都想咬一口,这也是凌府闭门谢客的主因。
“你带他去认药草。”
何明都不理羽,凌云狂已经应了他,他自当好好招待。
大公子要进后院,炎与羽只得跟紧了。
起先,两人都只以为大公子就是来玩的,没料到他是真动了认药草的心思。只不知能待多长时间。
待四人都入了后院,何明都也跟着进了。
后院架子上摆满簸箕,簸箕里装着各式药草。
庆文从刚放下的药筐里面取出根须尚带湿土的新鲜药草递给凌云狂。
凌云狂拿在手上,凑近鼻子闻了会儿。然后凑近药筐,取出里面一株株药草,伸到庆文面前。
庆文嘴里不停的说着药草名字。
“脆生草,马蹄莲、过路黄、车前草、牛牙齿……”
药筐里的药草没了。凌云狂又去簸箕边上,抓起簸箕里,正晾晒的药草递给庆文辨认。
“冬寒草、水葫芦、紫藓、丁香……”
近二十簸箕里的药草也认完了。凌云狂走出后院,回到药堂,他搭了凳子,攀到药柜前,看了标注好的药屉,一一打开。
“苦竹叶、当归、五味子、桂皮、丁香、紫熏草……”
半个时辰后,凌云狂走出了妙手回春药堂。
约两百种普通药草就只看看?何明都与庆文很是不解,炎与羽也有些尴尬。
大公子做事惯爱半途而废,俩人几乎肯定他记不住一味药草。
“大公子就是对药草有点兴致才花了半个时辰,平素玩,最多也就半刻钟他便腻了。这是耽误大夫功夫的花费,二十块五行本命灵石,还请笑纳。”
何明都接过灵石,摇头。他还以为凌云狂对药草有兴致,如此他也好收个药徒,岂料是个混着玩的,不觉失望。
走出妙手回春药堂,凌云狂往东门去了。东门向来冷清,多乞丐,地痞流氓。
巷子里也有旅客经过,都是匆匆而行。前头传来惨叫与发狠说话的声音。
“嗷……”
“小王八,你不是很能打吗?!”
“磕头叫爹!”
“给我跪着!”
“讨来的吃食上交一半!”
八岁小乞丐半匐在地上,裹着瘦小身子的麻布衣摆已成缕条,露在外边的肌肤皆呈灰暗色。
即便是鼻青脸肿了,也很难辨认伤势,只仇恨的两眼瞪的铜铃般大小,脖子朝上扭着,突现了他极犟的个性,也似在强留最后一点尊严。
见身下这同行除了满眼的滔天恨意,再无其他悔恨动作,五个差不多大的小乞丐也不等了,又一阵拳脚相向。
背了右手拳头在后腰处的凌云狂视若无睹的从他们身旁静静走过。
“救我!”
挨打的小乞丐发出孱弱的呼救声,凌云狂往人缝里瞟了。
铜铃大小的眼底满是哀求。水蒙蒙的大黑眼珠淡然的收回了视线。
凌云狂脚步未顿的走远,他身后传来小乞丐挨打的惨呼声。
炎与羽原本欲管上这闲事,但看了自家已走远的大公子,也没多做停留,俩人互望了瞬,都只道大公子冷性冷情,毫无善心。
再往前便是寒窖,贫民窟。老小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面黄肌瘦。
他们呆滞的望定一处,失魂又无望的零稀杵在掉草又破边如狗啃过的茅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