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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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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唯一的光亮,在床上的人翻身按灭手机后消失。
在家里闷了一天,他都快发霉了。
原奕走出房间,摸到了三楼阳台上,懒洋洋地瘫在秋千里一晃一晃的,秋千内里比较深,可以差不多半躺着看看月亮。
这个时候的夜晚并不燥热,反而相对凉爽。
秋千在悠悠洁白的月光下一荡一荡,划过漂亮的弧线,四周寂静,偶尔草丛边传出窸窸窣窣的窜动声。
秋千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良久,后面传来草叶的摩擦声,有人来了。
原奕没装睡,相当干脆地把手背从眼睛上挪开,半躺着,目光直直的撞进了那双熟悉的漆黑瞳孔里。
“很晚了。”
原奕挺起身,迷迷糊糊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呆滞地眨了下眼,嗯了一声。
半分钟后,这人还是直直地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了?”邵淮正想蹲下来看看他是不是眼睛都还是合上的,胳膊就被抓住了,被迫停下了动作。
“邵淮——”原奕眯着眼抬起了头,眸光都摇摇晃晃的,“你去干嘛了。”
还没等邵淮回答上一句话,他就自顾自地接着往后讲了,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在乎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下一秒,他的膝盖被熟练地轻轻一托,原奕从善如流的伸手,如愿以偿地趴在了邵淮的背上。
他笑眯眯地圈住邵淮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谢谢哥,你对我真好。”
邵淮垂着眼,嗯了一声,背着他回房间。
原奕也没再讲话,这会儿倒是趴在他背上开始装睡了。
房门被带起,装睡的人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慢慢睁开了眼。
空调一如往常传递着冷风。
记忆在脑海里一段段卡着,过着。
“…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那天原奕失控回来,邵淮安顿好他后,出门替他出了个任务。
两个小时后,房间里的人醒来了,站起身,走近桌子,稳稳当当地拉开抽屉,拿过里面的枪,利落地咔咔两声上膛。
青年的眼恍如一片死水,手上还带着伤,头疼欲裂。
他喃喃道:“好烦啊……”
冰冷的枪口由下而上抵着自己,清晰漂亮的手指放上扳机。
四周事物的色彩仿佛瞬间碎裂成粉,一点点湮灭,轻轻一晃就散了,留下的不是刺眼的白,而是永无止境的黑夜。
异常安静,令他安心。
像是要踩空,一脚踏入多少年前就想去的地方。
年幼的人,和现在修长的身形跨过时间的界限,不断重叠,影子密密麻麻。
只是移开枪口的时间越发的短了。
从第一次差点按下扳机,到现在平静的放下枪,只是贪图那一瞬间的安心感。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哪怕邵淮有一天离开了又怎么样,总有一处黑暗会永远属于他,总有一处地方他随时都可以逃避。
那天表白的话到了嘴边,被拦回去了。
把我从天堂拽上来的人,好像不喜欢我。
但没关系。
桌前的影子从那一次过后,再没增加了。
几天后,原奕单独接了一个任务,地点在一个相对偏远的城市,他走的很快,几乎没有怎么收拾东西就出了门,直奔目的地。
正值换季,气温上上下下的,扰人心烦,有些泛黄的树叶随着一声细不可查的轻响落下,一层层渐渐鼓起,因为干燥而向上蓬着。
那边的人并不热情,空气中氤氲着的是寂静的因子。
街道左右的店铺并不林立,零散落了几家,只图混口饭吃,开张了便罢了,一眼望过去,柜台上只能瞧见隐隐约约低头的身形。
窗上有些脏污,并不透彻,勉强能瞧见里侧青年眉眼模糊的轮廓,举止间透露出懒懒散散的意味,倒是和这座城市的气息不谋而合。
原奕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一手撑着下巴,视线便从水色的画面一点点摇到窗外,看着层层压下的深色云层、受惊逃窜的鸟兽和被卷起的枝叶灰尘。
其实他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但他迟迟没有回去,一天两天的倒是把这座城市晃了个遍。
这算旅游吗,他不知道。
旅游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吗,和亲人,还是爱人?
在陌生的城市认识新的事物,在无所适从的环境里找到奇异的共鸣吗。
一声雷响猛地炸开。
咖啡店的门被悠悠推开,老旧的门铃艰难的发出一声轻响,被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吞噬的一干二净。
青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眉眼几乎都被笼在伞面下,看不太清,握着伞柄的手在微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漂亮,沉稳而安静地慢慢沿着街道走。
雨珠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清脆好听。
一段段枝叶被踩进水底。
凌晨时分,飞机落地。
原奕买了罐冰啤酒,拉开环靠在路灯下喝完,拉上卫衣宽松的帽子,隐着身形,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喉间的阵阵凉意和着凌晨的风,抵不过远处的一抹火光。
原奕一时愣神,轻身跃上一侧的高处,定了定眼,确定是本部的所在的区域。
他慢慢站起身,衣摆晃起不规则的弧度,在高处被吹着,面容被掩在衣帽之下,指节摩挲。
几秒后,青年消失在原地。
远处的火光只晃了几秒便消失不见,像是被人硬生生扑灭了,远远望去,稀稀疏疏闪过几道黑影,追赶中几个人影失力坠下。
偌大的几栋楼间此刻静悄悄的,红色的液体无声,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还有几具冰冷的尸体。
照这个破坏程度来看,这里几乎算是被捅了个底朝天,不应该只死了这么几个。
原奕恍然想起,前几天上面突然下来了一批中长期的任务,将近一半的人员都被派出去了,和自己交好的几个人都出去了。
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那时他就奇怪,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任务,还都是需要一定时间周期的。
牵线的人是……
邵淮。
原奕平静地俯身,捞过一处血泊里的枪支,简单擦过上面的血液,检查了一下子弹,垂手拿在身侧,继续往前走。
有一点……像是意料之中的着陆感,只是这感觉让他不安、慌张和害怕,在脑海里被压抑许久的思绪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总部被毁了,可以再建一个,但就怕那些人是奔着那个东西去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并不在意。
远处传来打斗的声响,原奕看着那处方向,难得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那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
害怕吗……
原奕努力抛开所有情绪,急速朝着那个方向赶去,越是靠近,心跳就越是加快。
差不多是出了那片区域,在外侧的一处屋堪堪完好的屋顶上站定后,他便再移不开身子了。
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动静的源头。
正对面的屋顶上,两个缠斗的人。
那两人也察觉到了原奕的到来,原本身居优势的人动作随着目光的转移一顿,让受伤的人趁机逃脱开了。
段想喘着粗气,额间的血液下流,整个人异常狼狈,撇过一眼那边直直站着的原奕,冷笑一声,随手擦过一侧的血色,带着命令的口吻:“看你X呢,还不过来帮忙?”
正说着,段想一个低身扫腿朝着邵淮又去了。
邵淮反应很快,冷着脸避开,后仰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两人再次拉锯在一起,只是这会的邵淮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余光像是有些颤,想看另一边的人却不敢看。
原奕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场景,神情恍惚地想着,原来段想是叛徒啊,他背叛了组织,现在居然还在……
“原奕你他妈是死人啊?!”段想不顾身上的伤疯了一样的进攻,“那东西在他手上!”
段想是叛徒,原奕对自己说。
是段想。
怎么会是邵淮。
原奕瞳孔僵硬地动了动,视线落在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只见那人眸光都有些凌乱。
脑海里的瓶瓶罐罐仿佛在那一刹那都阴沉沉地炸开,暴露出温软、难看又丑陋的颜色。
“认床,就不要随便离家出走。”
“……哦。”
吴安那个单子,他明明守过一段时间,如果是来抢单的,早就该来了。
他和邵淮吃了顿饭。
江等来的迟,还是冲着吴子衿去的,一个附带品而已,说到底其实没什么大的价值。
他去领罚了,把这件事翻篇了。
“邵淮——”
“背你,你安分点,别乱动。”
江等那天去,是为了演戏吧。
有个敌对组织的人帮忙打掩护,应该更方便吧。
他私下去和江等见面的那天,江等变得束手束脚的。
他试探了一下,发现江等那会儿不敢杀他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还把枪口往他脑门上怼。
别说什么突然喜欢上他了,舍不得,傻逼才会信的事情。
不过前一天,邵淮好像表现的挺在意他的。
肖洺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如果他有这个能力,早几年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状态可算不上好,或者早几个月走也更合适。
除非……有人帮他。
“喊声哥哥,好不好?”
“我想听,你喊一声。”
“不要。”
他又不是笨蛋,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原奕,子时已过。”
“那天怎么不亮啊。”
“邵淮,别在这里碍眼,赶紧滚。”
“原奕,我想一直陪着你。”
心口的刀尖探入,拔出。
桌前的影子不再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