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不醒巷

12、第 12 章

　　“原奕……”
　　邵淮一时分神，被段想得了空，身上狠狠地挨了一踢，他皱着眉不发一声，收回的视线变得愈发冷冽，像是终于认真起来了。
　　男人声音低冷微哑，说着极度冷漠的话：“早点死吧。”
　　满是砂砾瓦片的地上，段想被死死掐住了脖子，面容发紫，完全无法呼吸，双手被折断意味着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扭过头，瞳孔带着暴起的血丝，突起的样子异常渗人，死死盯着远处仿佛正在愣神的人，破裂的唇抖动着，那个口型并不明显，但却让在场的两个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开枪——
　　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原奕站在那里，只是那样轻轻的一个口型，就仿佛一头冷水从头浇到尾，手上沾着血的枪变得沉重、血腥和可怖。
　　他感觉自己像是烂掉了，从内而外开始腐烂。
　　一道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站那里等我。”
　　“别动，好不好？”
　　原奕浆糊一样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视野里就没有那两个人了。
　　邵淮带着手下掐着的人翻身下了屋顶。
　　濒死的人爆发出的极度的生存欲望是无法预料的，地面上又是一场混战。
　　但这一切都和原奕无关了。
　　他顺着邵淮的话做了，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安静的站直身子，一动不动。
　　早知道今天就不回来了。
　　他只是想回来，趁着夜色，多看两眼罢了……
　　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眼睫微动，原奕有些恍惚地看见有个人甩了甩手上的血，拉开拉链，就着外套把手擦干净，随手丢下屋顶，在他身前站定。
　　“我……”
　　几乎是在邵淮开口的一瞬间，原奕触电般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抬眼，手心像是在出汗，有些拿不稳枪支，又不敢用力重新去握紧。
　　要掉下去了。
　　他干脆抬手顺势丢远了些，脚下却往后又退了一步。
　　片刻死寂。
　　两个身影站在满目疮痍的楼房之上，距离随着一人慢慢的后退越来越远。
　　“原奕……”
　　“淮哥！我这边好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身前，另一道是从未听过的声音，来自下方的，语调欢脱愉悦。
　　原奕眼眶蓦地通红，喉咙涩的发慌，颤着抿住唇，转身欲走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意外的强硬，不容拒绝。
　　邵淮凝视着身前的人，心不在焉地把另一边手心里攥着的东西丢下楼。
　　那么小的一个芯片在夜色里几乎难以看见，害的楼下的人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去接住。
　　“喂喂喂，这么小一个东西你乱丢啊，费这么大劲才拿到的一下子丢没了怎么办？！”
　　他们为了拿到这个可是折腾了很多年的啊！
　　楼下的人没得到任何回应。
　　“淮哥？走了啊？”
　　“你不走吗？”
　　邵淮又加了点力气，拽回想要逃开的人。
　　“你先走。”
　　楼下的人识相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原奕费劲想要挣开他的手，越是挣不开，越是烦，越是难过。
　　他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我要走了，放开……”
　　见他终于出了声，邵淮松开了手，低着头去看他，语气轻而缓：“去哪？”
　　“回家。”
　　邵淮伸手探上他的脖颈，手指抵着他的下巴，迫使原奕抬起眼看着他。
　　原本干净漂亮的眼此刻漫上了红色，眼底还有细微的血丝，隐隐的雾色水汽，看得邵淮一时慌神，喉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无力感混杂着漫无边际的愧疚将他淹没。
　　原奕垂着眼，声音低哑无力：“看够了吗？”
　　“看够了我走了。”
　　脖颈处的手指放下，他失力地耷下头，视线下坠，眸光淡淡。
　　垂下的手被人执起，那人在身前蹲下身子，单膝跪着，漆黑的眼安静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不放。
　　夜色里，他好像看见微红的眼眶。
　　他听见向来冷淡的人，头一回用着几乎央求的语气同他说：“别走，你问问我，好不好？”
　　“陪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别走太快……”
　　手边的感受到的气息已经异常凌乱了。
　　刹那间，自我保护的屏障被冲破，几乎撕裂般的头疼炸开在他的脑里，他无法控制地眨了眨眼，却发现看不清邵淮的眼睛了。
　　温热的水珠直直地砸下。
　　邵淮慌乱间要站起身，一侧的膝盖突然被人踩上，整个人便不再动了，保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
　　“跪着。”
　　原奕语气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邵淮顺从地应着他：“好，你别…….”
　　下一秒，原奕自暴自弃般地也蹲下了身。
　　“别吵……”
　　原奕伸着胳膊圈着自己的膝盖，抱着自己喃喃道：“头好疼啊。”
　　“好疼啊……”
　　他的脸色苍白，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色，眸光混乱，声音很低很低，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努力着在压抑着什么。
　　原奕侧过一点脸看他，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讲了什么，不舒服地皱着眉，说话都像在飘：“问你什么……”
　　邵淮默了一瞬，继而轻声：“你想问什么？”
　　原奕笑了，红着眼看他，莫名带着点哭腔：
　　“你喜欢我吗？”
　　邵淮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了，以至于一时失声，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迎面而来的人亲了。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那人喃喃自语着，有些错乱地印着他的唇，碎碎的，或是一擦而过的，在唇上、唇角、下颚、脖颈…….
　　原奕扑在邵淮怀里，手下撑着散落的碎片，在他耳边低语：“没事的。”
　　“给我个理由……”
　　“或者我带着你一起死吧。”
　　他的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但他的行为却让邵淮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稍微沾了点地，哪怕原奕现在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
　　但是……
　　“那个人叛变的那天，波及到了很多人，我被那边的组织救下来了，代价是这个任务……”
　　为了这个任务潜伏而入的人很多，但也只有他活到现在了。
　　他轻声简洁说完。
　　“我现在算是…自由了。”
　　原奕只是含含糊糊地嗯嗯了两声，便闭着眼，仰头想去亲他。
　　邵淮见状，狠了心，侧过身避开。
　　“原奕，你别这样，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是叛徒，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这件事不能这样逃避过去……”
　　“你看着我，好不好？”
　　邵淮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而后下移握着他的后颈，在他唇上安抚性地吻了一下，低声哄着：“睁眼，看我一眼。”
　　原奕却抱他抱得更紧了，蜷着腿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边，像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他身体里一样。
　　就像是多年前那个小孩，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塞进一个小小的柜子里一样。
　　过去是难以启齿的禁忌，也是三更时分的黎明。
　　他压抑着自己喉间隐隐欲出的怪异的尖叫声，脑海里的自我世界像是剥落一般，逐渐坍塌，身上仿佛遍布着伤痕，鲜血淋漓的，锁链和电流撞击着，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拽着。
　　他死死咬着唇，忍着疼痛，却没忍住呜咽。
　　喉间的作乱的尖叫湮灭。
　　下一秒，他在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里崩溃哭着。
　　“我好喜欢你啊……”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很难过…真的真的…….”
　　“邵淮你个畜生……”
　　他双手侧撑，直起身子去看邵淮。
　　邵淮把指侧在前段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抬手去擦过温热的泪，又把一只耳机轻轻按在他的耳边。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的试探在耳边响起。
　　是肖洺的声音。
　　原奕缓了口气，简单应了一声就抬手摘下耳机，直直地坐在那里，眼尾红的要命，但他也不想管自己这时有多狼狈了。
　　邵淮无法克制的爱意隐没在无数个角落里，因为能感受到，所以他才会越陷越深。
　　他朝邵淮微微仰了仰下巴。
　　那人温柔的弯了弯眼，领会到他的意思，凑过来亲他，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声音微冷好听：
　　“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眼里都还没有我呢。”
　　三更天色晚。
　　一星在水，鹤梦疑重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随机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