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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拟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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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两人,一齐坐到茶棕色的矮脚沙发上。
两人虽然都换了鞋,但许是因为顺着身上打湿的衣物,水渍留在她们走过的脚印轮廓上。
“太突然了。”一丝和着水汽拧成的碎发从前额划下,龚柔韵垂下眼眸。
“还准备一起探望元生呢。”温己把膝上细手搓热,又贴上龚柔韵的手,“这些天,雨下的总是没完。”
“渝州就是这样…在这个时候。”
“你姐是不是去伦敦了?”
姐姐,是的,龚柔韵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龚柔慕。
“是,伦敦也总是下雨。”不是姐姐说的,她不常给家里回电话。龚柔韵凭着记忆中的地理课本说道。
“伦敦也多雨啊——你说美国会不会也这样?”
龚柔韵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夜幕降临已经接近尾声,“美国大部分都是温带和亚热带气候,降水都不少的。不过西部太平洋沿岸降水会较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就随机考考你的高中地理知识,知识储备看来挺牢固嘛。”
林温己开了一个玩笑,但龚柔韵此时却没能笑出来。
“元生的死不是没有原因的。”林温己开口。
“你想说什么?”
“元生是吃了李洛拿的药才死的。”林温己说的有些为难,但出于自己对刚刚和女人的交流中得出的,“但李洛肯定不是大家想——”
“够了!”龚柔韵低声制止。
“洛洛最近——所以…”最近有些事不能提的就别提。
林温己因为龚柔韵能明白自己是担心她会说出什么口不择言的话。
龚柔韵微蹙,大脑想着接下来的事,语速不自主地加快,“不要担心不要担心。李洛也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朱何认识扎实的律师团队,应该会有打这类官司的律师。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的。但现在是我们不能先乱了。元生走了,李洛不会干出——”
林温己用力握紧龚柔韵的手,盯着龚柔韵,“你先冷静。”
“不好意思。”
“李洛现在这样…肯定也是有她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洛洛不能再做什么傻事了。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已经非常大了。你明白吗阿韵?”
“好。”
“你就先回家吧,等会儿要是没什么事。”
“我想留下来照顾李洛。”
“这儿有我呢。你也先回家休息,一身都打湿了,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喝点暖和的。”
“知道。那你呢?过几天不是要去首演,不是有彩排吗?”
“那个啊,我都差不多了,不是每个演员每一场都到的,没有戏份就可以不去。明天我请个假就行。倒是我们的龚大数学家,真的没有休息可言啊!”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也有节假日的。”
龚大数学家啊,那是别人对父亲的称呼。
李洛扶门出来,短发有些凌乱,面色憔悴。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到她们面前,靠着两人。
“事情的确太突然了…”温己扶上李洛凉透了的手。
“注意身体…要带着他的那份一起。”
“你现在其他的先不要多想,元生没什么亲人,剩下的我来打理,明天你就先不用去你的科研室了,我去给你请假——”
“不用。”李洛说,张着有些干渴的嗓子。
“可是洛洛你现在这个状态——”
她不想再听见这些熟悉的声音!!
“好了!!林温己!你不要再用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了好不好?!我说不用!我现在没问题!!”
“还有林温己,你不要像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一样!!我真的受够了!什么事情都要问我!什么选择都要我来做决定!!你想过会出什么问题吗?你有想过有什么后果吗!!”
林温己没想到李洛此刻的愤怒,“可是,可是一直你都很好啊,你永远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那个决定。”
“那些风险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来承担!”
“不是这——”
“林温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也求求你要再来管我这摊烂摊子了!!”
“洛洛…”
“真的不要再来管我了!你不懂,根本就不会理解,你从小就养尊处优!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青春、燃烧你的生命,可是其他人呢?我呢?元生呢?和路边的石子一样平庸的人呢!我们也有在认真地想活下去啊!!凭什么最后得到这样下场的人是我!!凭什么!!凭什么最后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平时温顺的李洛,在这时,好像把这一生会发的脾气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两人都对李洛突然开口问话的内容有些错愕。人在发火的时候才会说出最伤人的话,最真实的话。才敢说出心里话。
林温己知道李洛只是气话,也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但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
“洛洛~”张开双手想要抱住李洛,试图安慰。
被李洛推开,红着眼,鼻音很重,“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知湿冷的沉默过了多久,李洛才再次开口,用着更平静的语气。
“元生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说人的生命就像娇艳的花朵,从凋谢的那一刻它就开始死亡,一瓣又一瓣,直到整株枯萎。”
“元生就停留在了他最绚烂的年纪,小洛。”林温己走进,“有人更希望我是停留在最美的年纪,只记得花朵的绚烂。而不是将它一切甚至是不堪都全然记录,都被人悉知。就像是很多运动员一样,当状态不在了,他们就会挑一个时候宣布退役,当聚光灯散去,还一直都是那个最好的样子。”
林温己很早就在思考这些,试图开导着李洛。
“可要是有人不是花呢?他不是花朵,他只是路边的石子,从一生下来都没有盛放的时光,他就只剩下枯萎了。可是他还要活下去怎么办?”李洛的声音逐渐变小。
其余两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还要活下去怎么办?”李洛重复道地又问了一遍,“他要让生命出显在自己身上,他遇到了我。可我知道他不能被治好了。他身体的状况你都知道…我,我也知道…”
李洛像是失了魂,喃喃说道,“现代医学对白血病的控制,到心周组织的肥大。都说久病半成医,到后来我生病他都可以告诉我该吃什么药。
“后来我选专业也没选临床医学,选了制药。
“两条路的区别就是,”李洛在空气中好像缺氧,鼻尖通红,重新缓了一口气,“一条路是我亲手送他上路,另一条是他等吃我的药的途中而死。与其说就这么等死——但是第二条可以把他治好的可能也大多了,真的大太多了。”
“洛洛——”
“你让我说完。
“我一直都是努力地学习,说起来也有点可笑,明明我就是努力做到最好,能拿的各种评奖评优我都拿了,考研到了专业最好的研究生,跟了攻研白血病几十年的项目组导师课题组。
“前期,我们在实验室里失败了多少次,都没人数得清了,但我们还是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做模拟,不断地改良完善药物…直到有一组数据出现了波动。是我抓住这组实验品,才有了后来的试验。
“他走这件事,之前我不是没想过…可第一期第二期试验,每次的试验结果超乎我想象得完美。你懂吗?那些结构数据完美得不像话,数据曲线…漂亮极了。而这些别的制药公司可能做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一步,你懂吗?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都像在告诉我,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知道吗?有的工程师就是要试错几千次几万次,可是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就是在我几千次的时候我就抓住了。
“这么完美的数据,理论上是绝对不可能在最后百分之十几的概率上丢失差错的…”
李洛满脸泪痕的脸颊埋进膝上的双手,减弱的光线,使视野中的细节逐渐模糊成一块暗点,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在龚柔韵看来,就像在某些悬疑剧的最后,凶手的陈词总是要伴着泪水和颤抖的忏悔,陈词老套的场景在不爱看戏剧的龚柔韵面前上演,脑海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日光从玻璃窗射进,龚柔韵家中笼罩着一层氤氲的光线。
龚柔韵敲着软件上的数据,一边问道,“还是不能说这是什么吗?”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李洛严肃地回答,“怎么样?拟合出来的模型,在我给你的这个区间,能有把握吗?”
“再等等,这里面你给的参数太多…”龚柔韵咬着笔杆,又拿起张草稿演算。
“虽然还没算完,但是现在看来,把握不小…”
“不小是多少?”李洛皱眉加急问道。
“这么重要?”没听见回应,龚柔韵扭回头,继续低头开始演算,“行,不问。放心,这些数据我绝不会外传!”有些人的保证可能就像一把沙,在空中一挥就消失不见,但做保证的是龚柔韵,她是真的在保证。
“好了,拟合出来 87.938% 。”龚柔韵看着软件上拟合出数据。
李洛不语,看着草稿纸上的数据。“能不能再换个算法?”
还不满意?龚柔韵有些不解。
李洛继续补充道,“能不能有算法能让这些数据拟合出90%以上的?”
看着李洛有些焦急的样子,“这已经是直接拟合的算法组合,要是再换算法拟合,准确度就不好说。而且只提3%的话,说实话,意义不大。”
“意义很大。”李洛直接说道。
“那要是这些是你的那些论文的话,提上 90% ,写上去是能好看一点,中间再换个算法。”一些学术上见怪不怪的套路。
看着李洛越来越紧的眉头,“这样吧,我调整一下起始模型,尽量往你要的区间上去靠拢。但是李洛,我还是要再说一次,算术只是工具,只是提供参考意见,给出的数据不是绝对的,还是要你们专业去实践认证。”
“而且换了模型,虽然能够有你想要的数据,但是模型已经开始偏离起始数值,也就是说,最后的模型已经变形不可信了,你要知道。”
“好了,我知道。请开始吧。”李洛边说边在心里祷告,这时候唯物主义的她在祈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