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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 拟合2+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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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褪去。
“所以你说你不能说的,就是这个实验的拟合模型。”龚柔韵垂眼说道。
“是。”李洛没有犹豫地答道。
“你们先走吧,我累了。”说完叹了口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李洛坐下,向后瘫去,有些水肿的双眼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想到自己的失态,短路的脑子里构思了几次开头,但还是没给林温己一个道歉。
就让突如其来的刀一直插在伤口上。
等人走后,李洛疲惫地摊在沙发上,两眼空洞,望着天花板,像是三天没投喂的金鱼,已经忘记了饥饿,只是在水族箱里漫无目的地游着。
看不到身旁的视野,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又像一个正在挥发的酒精分子,逐渐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也没有额外的想法。
之后呢?
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会去警局吗?
是报案自首吗?
李洛摇摇头,心想,自己脑子都糊涂了。
又看了看地上之前雨伞在的地方,残留的水渍还在不规则又缓慢向陌生的领域蔓延,就和窗外蜿蜒的水痕一样。
看了看飘窗上的信件,李洛仰头想要忍住泪水,呜咽着触碰,却像是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一下子又抽回了颤抖的手。
亲爱的洛洛: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当你能够见到这封信,说明这时我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还请你不要悲伤,就像我们曾经约好的那样。
在我写下这封信时,此刻窗外已经是明朗的夏夜了,虽然这时明明才立夏不久。今晚的月色也很美,蝉纱般的月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这时候不该有蝉鸣,但好像也有一些。不过整个夜晚总是很安静。
我总是欣喜地沉溺在这样的宁静里,也总是忍不住想和你分享。
明明想说的有很多,下起笔来,却总是没有章法。如果接下来的一些话,让你觉得老套的话,也请不要见笑。因为明明有好多话都想跟你说,但我知道有些话,看着你的脸,我肯定说不出来,也怕我会忍不住流眼泪,那样的话真的太难堪了。明明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却在最后的时候看到我流眼泪。
这真的一点也不酷了。
就让我在这里小小地任性一把,我相信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洛洛,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我总是很少向你提起我的小时候。这虽然是有意识的,但在没遇见你之前的童年,的确值得回忆的不多,这是一个原因。其二则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自从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玩。因为不能剧烈的奔跑和游嬉,所以也很少跟其他小朋友说话。有时候我就会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得这样的病呢?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我呢?没人能告诉我答案。
后来渐渐地知道了这是基因缺陷,也就是在基因里,由于某个遗传物质的缺失,导致了我的遗传物质复制出错。之后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是这样错误的,所以从一生下来,我就和别人不一样的,我要为了那个我不能控制的错误,而付出一辈子的代价。不能肆无忌惮地奔跑、不能吃其他小朋友都有的五颜六色的糖果,每次想到这些问题,我渐渐地知道我不能问,因为没有人能回答我。
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会这样孤独的小孩,一定不止我一个,只是我们都没有说话而已。小时候每当身上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出来看看夜空中满天的星星,他们在幽蓝色的幕布上闪烁着,不说话,构成一幅人类自古以来就看到的这样一幅画。他们似乎有着魔力,能在那么强烈的疼痛里带给我难得的宁静。每当我看到他们,我的脑子一下子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了。
洛洛,写下这些,绝对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让你心疼遭受病痛的我。这不是乞求,希望你千万不要可怜我,真的,千万不要!我也不知道这些话算什么,可能是因为不知道向谁说起,所以到现在,这些话也一直没能说出口。
可能有些幼稚,但人总要信点什么吧!我就一直都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些星星一直都在看着我呢,在夜里,只有我一个人未眠,和他们说话。嗯,这里的话,你可以笑,但只能笑一会儿。
小时候我就觉得,或许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每个都在永恒地、又孤独地运作在各自的轨道上。但我不是一颗会发光的星星,说不定我是一颗没有大气层包裹的卫星?在某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轨道上运行着。可当我过了很久很久,也还是没能看到我的母星,这让我不由得怀疑,究竟是我环绕母星的轨道太远了,还是我其实只是一颗被抛弃的陨石,在某个不自知的位点上出了毫厘的差错,轨道就已经偏离了原本正常的路线。
就这样带着冗长的困惑和寂寞,我居然撑到了现在。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赚了。
真的,反而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原本都以为我活不了多少年,肯定会有好多的遗憾呢,可现在的我一想,在被病痛折磨的十几年里,人生各自的轨迹上,却能让我遇到了你!你的光芒太过炽热,让人留恋得不忍遗忘,我也深知我不是你的卫星,却总让我觉得我的轨迹当中也有被照亮的记忆。没有遗憾了。
如果我真的不幸离世,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自责。因为想到即使是过了很久,我也能被某个不认识的人,看到我的名字,我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真的。
就算是陨石,我也希望我能短暂地划过大气,留下痕迹,你看到、你知道,就足够了。能被这个世界上的人知道某个角落有我的名字,这就足够了,真的。谁能说这就不是陨石的意义呢?
还能看到这里的话,我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蓄谋已久”的,并且心甘情愿。是的,每个字我都是字斟句酌。
我愿意焚烧尽我最后一粒,来写就你笔下的数据。最后还请你,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带着我的那份余晖,一起闪耀在这个冰凉的宇宙里。
会在风雨中保佑你的
元生
乌云掩埋了整片天空,光线照不进来一丝,明明是正午却像是夜幕降临般地笼罩。
女孩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捏住信封,放声地抽泣着,地板上的水渍也悄声干涸,室内才缓慢恢复如常。
冷风拂过落地窗帘,缓缓拂过女孩发丝,吹过耳边的风声,就像是在低声安慰道受到委屈的孩子。
天黑了。
第二天的黎明按时到来。
大雨过后,蓝天也开始涌现。
气温也升高,穿短袖已经不会冷。
关掉床头上的闹钟,龚柔韵收拾不到二十分钟,就出门去实验室。
在去校区的路上的早餐店里吃完早餐,步行不到十五分钟。
坐到自己位子上后,简单收拾后,打开电脑,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数学系的实验室不算大。
不下十人的一间实验室,再有空着的两个位子,屋子里更算不上拥挤。
朱何带的研究生在这一间教室,隔壁一间教室是他带的博士生。
和其他导师不一样,朱何倒是常在数学中心见到本人。
中俄混血白皙的异域面孔,黑发碧眼,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再加上他挺拔的身姿,很轻易在人群中看见朱何。
甚至有本科生,专门从大学东区跑来西区,只为了在数学中心能够亲眼见到朱何一眼,当然有更热情的会要和他合照,甚至有人直接说要考他的研究生。朱何也不拒绝,倒是乐呵呵地满嘴答应。
虽然他常有远程会议,但是还是愿意来实验室,帮他的研究生解答疑问。
说实话,有这样的导师,让数学系其他老师的研究生已经羡慕不得了了。
当然,朱何能有这样的人气,也不仅仅是他教学的负责。他除了自己的教研和学术的任务,他手里学院的资源也是学校里数学系的大头。这样种种加上来,朱何已经是在学校里当名牌一样拿得出去的人物。
不同的该拿的奖项都拿了,国际大奖也拿了好几个。和自己父亲一样…
“小韵,小韵?”
龚柔韵的思绪被她的师兄——于子舟拉回眼前。
“怎么了师兄?”
“最近见你太紧张了,我前两天买了两张门票,给你一张。”于子舟晃着两张门票。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是话剧票啦,新出的,渝州首演,超级难抢的!而且看完咱们还能再回母校看看。”
“你说的是哪场?”
于子舟看了看门票上的信息,念着,“下周五晚上在渝州大剧院演的。”
龚柔韵倒是没仔细看林温己送的门票,但是听于子舟这样说,也猜得出来他们去的是同一场话剧,看了眼于子舟手里拿着的门票,“你说的那场话剧,有我朋友出演。她送了我门票,你再看看其他人吧,我就不收了。”
“那——要不送我吧!”坐在实验室另一头的崔淼,笑盈盈背着手走来,俏皮地问道,“可以吗?”
于子舟见状,“可以是可以。”于子舟递过门票。
双手接过收下,崔淼问道,“于师兄,你和柔韵姐之前还是校友啊?”
“高中校友。”
“那到现在也认识很多年了!这算青梅竹马了吧!”
“以前不知道你还这么八卦。”于舟反问道。
“在磕磕绊绊的科研路上也可以用用爱情的加速器嘛!”
门外踏入一双长腿,“磕磕绊绊?怎么?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我帮忙的?”朱何走进。
崔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走上坡路嘛,才有磕磕绊绊。一直在勤勤恳恳专心搞学术呢,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请教朱导!”
朱何笑笑,“开玩笑的,别当真,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大家都发言自由,我在实验室里你们压力不要太大了。”
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都自觉地坐回自己位子,上班的时间过一会也就到了。
“龚柔韵,你跟我出来一下。”
“好。”
龚柔韵简单收拾了软件里的数据,合上电脑,到了朱何的办公室。
朱何的办公室有两个工位,另一个位子一直空着,堆了很多杂物。
“朱导,您找我有什么事?”
“私事。叫朱叔。”
龚柔韵见状有着不好的预感,“朱叔,朋友送了我一瓶酒,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拿去。”
“随时可以。不过这次事情呢,我还是想跟你聊聊,这真的是非常危险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所幸发现地及时——”
“朱叔,我还有数据没算好,等会儿还要给隔壁组返数据,我就先回去了。”龚柔韵正准备离开时。
“实验室给你放几天的假,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几天吧!这段时间就不用来实验室了。”
龚柔韵捏住手掌,站在原地,大概也猜得到是什么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实验室,龚柔韵冷静地问道。
“小韵啊,休息不是‘离开’实验室。你一个女孩儿真的没必要这么拼,你目前已经比同龄人优秀太多了,论文今年的指标都几乎达成了,而且你现在该拿的奖项都——”
“朱导,我现在不会走的。而且你知道,就算不管我在不在实验室,我都能做科研,我都可以算数据。”
“是我知道”朱何起身张开手,准备安抚龚柔韵。
龚柔韵一躲,冷着脸说,“是冉清让你来让我回去的吗?不用管她。”
“小韵,不是你妈妈。你也知道你妈妈那个性格,你妈妈为你着想总不会是错的。而且被绑架也不是小事,工作也不必要这么紧张。而且你父亲也嘱咐我照顾你们母女,我不希望看着你身体不舒服,还要来实验室。这样太——”
“我已经出院了,工作没有问题。真的。所以朱导,你更不应该让我现在离开实验室。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真的没必要有什么自责的。我们家都说放下了,你就更该公事公办。”
朱何想了一下,也没有强求,“那我希望你之前的状态不要丢了。”
“好的朱导。”
“遇到的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朱导。”
“你刚刚说的那瓶酒也别忘了。”
“好的朱叔。”
“回去也别怪你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