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不再渴望》城竾成竾

3、紧密联系

　　（三）紧密联系

　　雾气消散，这个澡就在眼神躲闪中匆匆结束了。看到两个清清爽爽的好好青年，程兰女士十分满意，批准他们睡在新床铺上。“天不早了，你俩赶快去睡吧。”俩人像十年前一样被推到了西屋小卧室里。

　　“一张床两床被子，咱们是不是有点生分了？”仇宇不满意地嘟囔，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咱俩把这被子上下一叠，一起盖，既暖和还是咱们兄弟俩情谊的见证。”他这十年在城市上学，见到了无数捉摸不透的人和事，交织复杂的人情世事让他无比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怀念和谭择一起趴被窝的温暖与安心。

　　在谭择的心里，仇宇毕竟还是小三岁的孩子，不忍心无视弟弟的软磨硬泡，也只好答应。被窝在两人的共同体温作用下很快暖和起来，仇宇舒服地抻了个懒腰，双人床铺倒是不小，但被他展开的身躯占了大半，手脚碰到了谭择，他便顺理成章地拉进了与谭择的距离。
　　喝完酒冲完澡，一身的乏力都被消散，软乎乎的被褥好似有催眠作用，俩人的两只眼皮很快碰了面。在半睡半醒之间，仇宇半张嘴，模模糊糊说了一句话，但是谭择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哥，我好想你。

　　这傻孩子。

　　清早是被炮竹声震醒的。每年灯展后几天便开始了忙年，在本地都会将它当作新年一样的存在，开始前鸣一挂一万响的红炮竹，寓意开门红。

　　率先起身的是谭择，等脑子慢慢回过来，他猛然一惊，坏了，刚刚是灯展的开场炮，怎么我现在还在床上？！他飞速套衣服，蹬裤子，心里满是懊悔和焦急。他弄出的动静惊到了仇宇，在听说灯展已经开始后，他也从床上弹射下来，拽了外套和谭择就往灯亭跑。
　　到灯亭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件作品。他们所在的村子占面积比较大，在周围都有很高的声望，自然灯展上的人也摩肩接踵。他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还是仇宇仗着自己突出的身形冲出一条“人路”，紧握着谭择的手将他也拽了过去。

　　灯绳上的灯比谭择挂的时候又多了，这让他有些担忧自己今年是不是又只能陪跑。悄悄和仇宇说了自己的顾虑，而仇宇不以为然，他坚信，哥的作品一定有让人当胸一击的视觉冲击。

　　“我又没说哪个是我的，你这马屁先拍起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哪个是你的，信不信？”

　　“行了行了，你好厉害哟，我信我信行了吧。专心看灯评吧。”

　　看他一脸怀疑，嘴上欠欠的，仇宇俯下身子，将手搭在他肩上，贴耳轻轻说到：“云朵，云多了就会下雨，对应我的‘宇’字；彩绳，挑的全都是红紫黄这种祥瑞的颜色，照应着节日的喜庆，对不对呀——”尾音拖得很长，谭择听了瘆得一哆嗦。不是，这人是怎么自恋到在云朵想到自己的名字的情况下都能猜对啊？上天给他开buff了？
　　看到他错愕的表情，仇宇开始洋洋得意起来，要不是着急忙慌出门时看到他做灯剩下的材料，还真不好装这个逼。

　　风吹，掀起一阵荡漾的灯海波涛，村长等评审的人也抓住这个机会仔细观察，除了静观，动态美也是灯笼评选的重要一步，要是凌乱在风中也能保持美感，设计者必然下了功夫。
　　此时吵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作品。有些人自认为自己只是来凑个数，也便渐渐离了场。随着不过审的灯笼一个个被摘下，亭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多只是抱怨几句，大家就都各忙各的去了，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个庆祝的形式，过日子才是首要之急。

　　可对于谭择来说，这是自己儿时的乐趣，长大的爱好，看自己忙中抽闲一点一点被磨出来的灯笼被认可对他是莫大的鼓舞。
　　评审时间很长，剩下的人趁这个空跑回家中帮帮忙，而程兰女士比较善解人意，他知道儿子打小就是灯笼的人，连魂也是灯笼照出来的，大度地让他等着结果出来就是，家里的活自己一个人能搞定。

　　起初就是专门为展灯用的，因此亭子修得很大。谭择不安地看着村长和其他评审手中的笔滑动着，咬着指甲在亭中踱步。完了完了，看这些剩下的作品，一个比一个精致，他的那个特意挂在中间本来是想更显眼些，没想到眼下竟成了自取其辱，后悔啊后悔。

　　仇宇心态很好，虽不知道哥在具体想些什么，但他上前拉住了谭择的胳膊，将他按在了木凳上，手勾在他脖颈，身子贴身子安抚道：“阿择哥，我认为你的灯笼很美，在我心中一点不输于其他，还有就算这次不成功还有来年嘛，大不了我陪着你！”

　　就在他还想再讲两句时，村长拿起大喇叭吆喝人了，这是让大家共用见证最美作品的诞生。没心思听他继续说，谭择就激动地站起身，抢先站在了前面。“哎呦，又不听我把话说完”虽然嘴上埋怨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跟在了谭择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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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布的那一刻直到灯被挂上村口牌匾下，谭择都没回过神来，紧闭着唇愣是一声都不吭。

　　“没事哥，是他们没眼光，一群上了年纪的人的怎么能赶上年轻人的步伐呢？”

　　“反正我认为哥是全场最佳，看这小灯绳，老别致了。”

　　“哥，把这灯笼给我呗，他们不会欣赏，那就让我来。”

　　对于仇宇说的话，谭择是一句没认同，虽然村长年纪大了，但他的审美依旧前卫，加上其他评委的认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谢春母亲的灯看得谭择都眼红，光是她精心削琢的层层叠进的宫廷风灯壳，采用羊角灯制作的煮、撑方法搭上竹片雕刻，就要个把月的时间，和他一比，自己简直差远了。

　　亲眼看到谢春母亲满面春风地从村长手中接过一件精致的古玩，他的心碎声炸满了整个耳郭。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未有像别人一样的稳扎稳打，就不能再奢求结果的偏袒了。一个月空闲时间匆匆做得幼稚可笑，就算挂出去也显寒酸，怎敢和木匠手艺出身的人相比？

　　谭择的情绪总是隐忍的，每次等自己在心中认真思考过一件事再释怀，表情变化是微乎其微。眼看快要到家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心事影响了母亲。

　　回家后，谭择悄悄讲灯笼塞进了行李箱，宝贝似的拍了拍箱子便跑去帮忙了。

　　程兰女士仔细观察儿子回家后虽然没有表情变化但一言不发，已经在心里将结果猜了个七七八八，擦着桌子假装无意絮叨：“哎哟咱们家现在闲置的东西太多太占地，家里要整理的地方多着呢，可别又搞些新玩意回来了。”“嗯。”

　　有一个字的回应也说明心情好些了，程兰女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是个典型的家庭型妇女，总是操心家里的这那，就怕家人有哪些不顺，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想让他干多活，就想让他在家感到安心。
　　三个人干活总是很快，该清洗的家具物品都已完工。程兰女士长舒了口气：“好了，今天规定的任务都已完成，咱们多了不干，我先去歇歇啦！阿择你带着小宇去玩玩呀，多少年没来了别忘了。”

　　走之前仇宇抽出了灯笼，放在了身后，可还是让谭择看到了。

　　“拿那东西干嘛，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笑话罢了。”

　　“可我想它被点亮的样子一定很美。”

　　“你不用因为我是你哥就偏向于我，没看到更好的事物之前，我们总是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完美了，山外有山更高一筹，只有通过比较才能看到自己的渺小，今天被上了一课，追逐梦想不是空闲时间闹着玩的，有些人真能把梦想揉进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这才是真正的实干家。”

　　仇宇不再说话，只是将灯笼放在了身前。暮色倾至，流苏轻贴着他也不说话，一同到小时候挖的“战壕”里去。“呲溜呲溜”两人相继滑入了土坑，连同溅落下的土石。明明记忆中可以容下一个人摆“大”字睡觉，可现在两人却有些伸不开手脚。

　　仇宇用手指挖开了面前土堤的一个洞，将灯杆插了进去，随着烛焰挺直了身体，黑漆漆的坑里布上了柔光。

　　“看吧哥，论起灯的使用价值，所有的都一样，都是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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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宇，你为什么要回来？”

　　仇宇被这冷不丁的问题整的一愣。

　　“我回来哥不高兴吗？再说哥不也是趁工作请假回家吗？”

　　“我回来是因为想陪陪妈，可你的父母都不在这，你说单纯回来找我不太可能。”
　　谭择貌似并不知道他对于仇宇有多重要，他在上学兼职累得腿脚发酸的时候，一想起谭择心里就有种家的归属，毕竟所有快乐时光的陪伴者都是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很想念哥。但是我回来确实另有目的。我想在咱们村周围建一个图书借读兼出版社，我认识的一些哥们也会捐助修建中学的，这样孩子们就不用天不亮就爬起床往学校赶，看书和写作需求再也不需要去镇上甚至市里跑了。”

　　“你的想法很美好，但你知道中间需要多少流程吗？装修进货都是小事，聘用老师，购进设备这些呢？你考虑过你只是个研究生吗？你有能力承担这一切？”

　　“既然我说了要做，就一定会设想后果，钱的事不需要操心，我在大学兼职加奖学金林林总总赚了不少，爸妈也在毕业时给了我一笔经费支持创业；学校的事我也咨询过青基会了，估计今年就能开工。”

　　谭择被他的严谨惊到了，他不再是曾经横冲直撞的少年，而是自由有主见的男人了。

　　“那你考虑过未来吗？这些钱用来给你创业的，你研究生读完总是要工作的，总不能只守着孩子们吧？”

　　“等我完成学业，门店和学校也差不多建好了，我已经托朋友找好了工作，一家公司的程序设计师，工作地点比较自由也方便回来。”

　　仇宇的未来规划是和村子孩子挂钩的，也间接和谭择是紧密联系的。

　　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己对于仇宇的感情非同寻常，从他离开村子后更加强烈。他对谭择的温柔无比贪恋，以致寄托到之后的生活中才发现所有的东西差得太远，所以才拼命回头想要抓住他。

　　这次，他不想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