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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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事物都太过浅薄，我不要春天，不要玫瑰，不要你眼里的泪光，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完整的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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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禾和陈望在一起了。
没有征兆地。
和其他早恋的情侣一样，他们总坐在一起吃饭，陈望也每晚都送她回寝室。喝同一瓶水，吃一份餐食。
在大庭广众下拥抱，在狭窄暗室里接吻。
可能他们没打算藏匿，刚开始秋禾总被一些女生贬低，指点，欺压，被下绊子。
叶挽月甚至找了人去厕所堵她，骂她，威胁污秽话语并不停歇。
陈望每一次都给予足够的保护和反击，他的朋友们也帮助着拥护，支持。
陈望没再和叶挽月有往来。
很多年以后，季秋禾想到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她只能苦笑。
年少的爱啊，是那么赤诚，又是那么轻浮。
一切却又都有迹可循。
他们之间，除了那晚在月夜下散步，甚至没有暧昧这一流程。极其快速的，草率的。仅此一个月的短暂相识便在一起，认定情侣关系。
季秋禾常常别扭，她自己都想不通，那晚怎么会突然那样说，那样做。那时她的喜欢也并不坚固偏执。
明明清楚地知晓自己低微如泥土，而陈望呢，他那么显要，那么众星拱辰的存在。
她身上却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不堪和卑微。
她怎么能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季秋禾不是没有后悔过，她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警醒自己，在心中一番交战后，她挣扎，痛苦，却又尽数被那渴望天光般的贪婪抹杀。
她自私，封闭，敏感，阴暗。
她也总是害怕。
你问季秋禾是快乐的吗。
她或许会犹豫。
但思考后，她仍会回答，是快乐的。
撕破表面封尘的壳，她那么那么渴望有人爱她，护她，给她至死的安全感。
陈望啊。
我要的爱比海水还要深，你知道吗？
你要是肯看我的眼睛，就会发现有无数的鱼游来游去。
她想到樊清恬昨夜对她说，"秋禾，你和陈望在一起后，变外向了很多。"
她当然也意识到。
她已经极少极少，在半夜被眼泪刺醒。
可她始终不敢太真诚，以为这样便能抵挡掉许多薄情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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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和陈望在一起两个多月，已经是夏至。
季秋禾这天晚自习回寝室，困意来临，已经快睡觉，那边又雷打不动地发来"晚安"的信息。
她回了个"嗯"，刚熄屏，却又身不由己地打开手机信息框，视线看着这两个字。
她觉得这已经成为他俩睡前的一种形式，发信息问陈望，怎么每天都发。
他没回信息，秋禾刚躺下，却猛地收到来电，她莫名地紧张，划了接听。
"季秋禾。"
手机里低沉又温润的声音在暗夜中格外响亮。
"嗯。"
她轻轻回应。
“你好像根本没意识到。” 他继续道。
“我说的每一句晚安，都是在想你。”
季秋禾胸口像被什么给重重敲击，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如何开口，那边又传来，"哪像你，那么无情，从来都是一个‘嗯’，或者已读不回。"
秋禾抠着手，“我又不像你，那么轻浮又草率，你给其他人都这么发的吧。"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这话的酸劲，又像是循诱，想亲口听他说，仿佛能证明什么。
沉默。
季秋禾捏着手机，本还想说什么，一个"我"字才出口，又被他打断。
"季秋禾。"
他一字一句，"晚安这两个字，我只对你发。"
"嗯。"
秋禾回应，脸上不自觉溢出笑容，带着好奇心问他："那你对其他人怎么发的。‘睡了’？‘再见’？"
"不然呢？"
他干脆又利落。
深沉又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睡了是礼貌，晚安是喜欢。季秋禾，只有你才这么笨。"
"好好睡，挂了。"
陈望挂掉了电话，秋禾却根本没有半点睡意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翻着聊天记录。像怎么也看不够，又傻笑着，终于翻到底，她看着陈望的最后一条信息，打着字又退回，最终发了信息过去。
"你也是。"
"晚安。"
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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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与烈日充斥着夏季，季秋禾竟不知不觉中发现那棵杨树已经茂盛又挺拔。
她总是喜欢看着这颗杨树，看它不断葱绿，不断新生。
从来时见它的光秃暗黄到如今的生机勃发，它像是秋禾的一片小小净土，更像是她的缩影。
很多次陈望会在树下等她，又一起去食堂，教学楼。
这天他们一起吃饭，碍于各种原因，虽在一张餐桌，樊清恬四个却和他们隔着一个座位。
季秋禾，陈望也还是和他们说话，倒也没什么不同之处。
秋禾和陈望在一起后，很少和樊清恬再说话。或者说，樊清恬不再如以往找秋禾。她们现在也不再是同桌，叶挽月是她现在的同桌。
秋禾很庆幸。
幸好她凉薄又自私，从没对她抱有一点关于友情的幻想与渴望。
也谈不上惋惜。
偶尔会想到开学那段时间她的热情，她不会忘记，也始终很感谢，却也无比庆幸自己的淡漠，她连感慨都不曾有。
"哎，下午最后两节课好像要去微机室做什么心理测验。" 樊清恬上午去办公室听到老师在调课。
方嘉逸接道，"那敢情好，能玩两节课。"
陈望递给季秋禾一张纸，指了指她的脸，示意有东西。见她没擦对地方，又拿过纸巾，亲手给她擦着脸。
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叶挽月也并不看他们。
季秋禾看着陈望："那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寝室，得把卷子写完。"
陈望摸着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握在手心把玩，又捏捏她手指，"我陪你一起写。"
到了下午，全班人都叽叽喳喳着走向微机室，他俩磨蹭着走到队伍后面。天气极热，秋禾往旁边走，拉开一点和陈望的距离："热。"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陈望没再挨着她，也没跟紧，刻意放慢步子。
他不说话了，秋禾像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着他，三两步停在他前面，脸上鼓包包的，皱着眉看他。
陈望笑了，看着她可爱的脸颊，用手戳了一下，没忍住开口，"干嘛，我没生气。"
季秋禾还是不动，眼睛圆圆的，故作抱臂状地看他，"嗯，我也没说你生气了，我就看着你而已。"
陈望看她鼓鼓的腮帮，，快速凑上去亲了一下。没等她开口，又拖着她往前走。
季秋禾看着他轮廓完美的侧脸，克制不住地想说些骂他的话，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下去，只憋出三个字："你真烦。"
却是听不出任何埋怨生气的口吻。
季秋禾和陈望坐在微机室里后排，秋禾看着一道道题目，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早该想到，她应该留心眼。
心虚，害怕的情绪包裹全身，季秋禾面无红润之色。
仿佛被人戳破似的卑怯感溢满全身。
她不知道填选后结果会是怎样，更不敢去想象，不过…她是正常人的，她是正常人，总不会太荒唐的。
她看着电脑上一道道问题，手抖着握住鼠标，却不知道点击什么。
"你常常感到失眠吗"
"你常会感到狂躁抑郁吗"
"你曾有过自残或轻生的念头吗"
……
她克制着装作平常样子，看了眼陈望的电脑屏幕，他填得很快，好像没把题目当回事。
秋禾声音有点颤抖，小心翼翼："你看题了吗？"
"没有，这种题都是乱填。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也都只有自己知道。"
"什么意思？"
陈望给她解释："只是个流程而已，就算真有人填出来是什么重度抑郁，也只是误打误撞，不会有人当回事，老师也不会。"
季秋禾明白他的意思，终于松口气，也学着他乱点一通。
不知填了多少题，她看着提交键，没点，却看着陈望的电脑屏幕。
陈望给她看，并不当回事，"给自己填了个重度抑郁。"
季秋禾眼皮一惊，看着他的屏幕，最后不再有顾虑，也点了提交键。
页面等待着跳转，呈现。
轻度抑郁。
她终于松口气，不自觉抓紧陈望的手，脑海十分复杂，竟回忆起与陈望的点点滴滴。
她想，她真的越来越依赖他。
这个征兆可不好。
陈望察觉到，问她怎么了。
季秋禾沉默好一会儿，声若蚊蝇："没什么。"
"就是感觉，好像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嗯，确实。"
季秋禾猛地抬头，陈望却半拥着她，擦去她额角细细汗珠：“活得越来越像我的宝贝，我的老婆。”
季秋禾的所有注意力全被他转走。
她看他一眼，那么深深一眼，没有平时该有的恼怒，羞赧。
你会懂吗，陈望。
你能明白我吗？
季秋禾终是没再言语，也没挣脱。
陈望啊，你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快沉溺了，你知道吗？
仿佛我不爱你，就是对不起你，对不起我。我不爱你，就是违背老天的旨意。
你把我的害怕与不安一点点融化，悄无声息。我再想冰冻，却太难太难。
如果爱你爱得少一些，就可以把话多说一些了。
陈望，你知道吗？这一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