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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四 ...


  •   “你感叹人世的时候,我心里升起黄昏。”

      .

      一室寂静。

      陈望先开口,"不说是吗?"

      季秋禾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对不起。"叶挽月道歉,看着季秋禾,态度说不上多诚恳,但也没有太敷衍。

      那几个女生也一并道歉。

      季秋禾片刻震惊后,淡淡开口,"没事。"也不再看他们,继续写卷子。

      事情才算过去。

      体育课一下课,樊清恬似乎是斟酌了很久,也不见往日的大咧自在,看着季秋禾脸色,一字一句道歉道:"秋禾,对不起啊,我今天没帮你说话。"

      季秋禾没什么表情,"没事。"

      樊清恬看她冷淡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与愧疚:"对不起,秋禾。我想说的是,一次两次,我都没有替你说话,站在你这边。就连她们拿球打你,我都只能远远看着,只能说一句,她不该这样做,却不让她道歉……"

      季秋禾听完,还是说没事,也不再多言语。

      她真的觉得没什么,本来她和樊清恬就不是朋友,她也没义务帮她。

      她想了会,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刚刚,陈望为什么会来?"

      樊清恬回答,"你是说叶挽月跟你道歉的时候吗?"

      秋禾不自在地嗯了声。

      "你走的时候我和她们争执了几句,本来陈望就关注你……"

      樊清恬顿了下,豁出去了,看着季秋禾的脸色又说:“本来他就关注你,看到那颗球差点砸到你,就过来了,但是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他应该觉得,如果就我和叶挽月几个来,就算叶挽月变卦不道歉,我也拿她没法吧,事情就会不了了之了。"樊清恬很不好意思,声音都越来越小。

      季秋禾听得眼皮直跳,她想应证心中猜想,看了眼不在座位的陈望,问道,"那她们为什么就来找我道歉了?"

      樊清恬实话实说:"陈望特别凶地吼了她们,让她们找你道歉,叶挽月都被他吼哭了。"

      "很凶吗?"

      "特别凶,很吓人。怎么说呢,他当时那个语气和态度,我甚至感觉他和叶挽月都不是朋友。"

      樊清恬还想说什么,季秋禾制止了她。

      已经远远足够了,她想。

      无论如何,她又一次感谢他。

      --

      日复一日,在不知不觉中,天气不再那么寒冷。

      春天已经来了。

      在四月初的日子,学校里甚至已经有人穿起了夏季校服。

      季秋禾畏寒,还是穿着春季的校服外套,里面套件毛衣或是卫衣。

      第一次月考已经过去。秋禾拿了班级第七名,语文和英语的单科第一。年级排名也靠前。

      陈望班级第二。

      按照成绩换座位时,他们也都选的是原位。

      只有方嘉逸那个位置,换成了丁泉。理由是陈望觉得他话太多,跟樊清恬也吵得烦。

      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在班里少言少语。

      甚至有无聊至极的人做了个班级投票,什么最帅,最美,话最多。

      在最内向,最闷的这一栏排行里,季秋禾很稳当的在榜里,还是前几名。

      她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评得挺实事求是。

      这一个多月来也没再有人找茬,季秋禾在学校过得很顺。偶尔的偶尔,一些很小的插曲,对她来说也是不以为然。

      不过,她和陈望的交流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多。

      他们一起讨论题,互相抄写作业,帮忙带东西,还一起吃过饭。

      等到一切都静下来,慢下来。她终于可以理一理缘由,却又哪哪都觉得奇怪。仿佛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道理。

      不管是上天注定或是有人特意为之,秋禾都无法否认,她和陈望,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能非常自然交谈的同学了。

      甚至偶尔还会开玩笑,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他绝大多数还是一幅冷淡样子,对谁都是。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和这样一个,跟她两个世界的人产生了交集。

      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的。

      樊清恬最近迷上了一种叫mbti的人格测验。她说这个很准,吵着让季秋禾也做。季秋禾不信这些,星座,塔罗牌等等她都不信。

      奈何樊清恬硬是要收集起所有朋友的mbti,她只好趁着下午放学,边吃饭边把这个测验做了。

      测试结果是isfp。她截图,回到教室拿给樊清恬看。

      樊清恬看了眼,对她说着这个人格的特点。

      "你的人格叫小画家。特点是,真诚,念旧,爱自由,外表淡漠,选择困难,多愁善感,怕麻烦,注重感觉,喜欢音乐,戴耳机,容易EMO。"

      她一连串说完,秋禾有点震惊。还真有点准,几乎全是她所具备的。

      "唉!" 樊清恬叫了声,"你这个人格,最佳伴侣配对是ENFJ唉,我身边朋友,好像没有这个人格的。"

      她意有所指,陈望坐在后桌,面无表情地盯着樊清恬。

      她这才闭嘴,又跑去问其他人的。

      陈望想了想,他昨晚测过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ISTJ。

      跟季秋禾的差了两个字母,也还行。

      他想完又觉得不太爽,问季秋禾:"你什么星座来着?"

      季秋禾不知所以,也还是回答,"巨蟹。"

      陈望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一遍遍地浏览,终于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看到一条评论:"巨蟹座和天蝎座,是绝配。"

      这才收起手机,愉悦地写着题。

      他又问季秋禾,"你生日是多久?"

      "七月十二。" 秋禾回答,看着他的眼,她鬼使神差问了句,"你呢?"

      陈望笑了:"十一月十二。"

      秋禾微张着嘴,感到惊奇,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你比我还小?"

      陈望晲了她一眼,"我比你大。"

      他又解释道,"多读了一年小学。"

      秋禾明白了,这才回过头。

      这天晚上放学,季秋禾和陈望被老师留了会。下午小考的卷子分数就英语和数学还没统计出来,他俩一个英语课代表,一个数学课代表,理所应当被留下来统计。

      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站在一南一北的办公桌旁,陈望已经弄好,看季秋禾还在忙活。

      他走过去跟她一起统计。

      季秋禾还在按人名写着对应的分数,她全然专注其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她被吓了一跳。

      陈望看着她,心里极软,声音在这寂静夜晚中显得格外温柔又牵绊:"怕什么。"

      季秋禾摸了下胸口,"没……你突然过来,我没反应过来。"

      夜里实在是太静。上一秒秋禾还觉得自在平常,她现在却又莫名地紧张又局促。

      "那个,你想不想知道你这次英语多少。" 季秋禾打破平静。

      "第几名?"

      陈望顺着她的话也问。

      "第二名。"清甜响亮的声音发出,她咽了下口水,又紧接道:"恭喜你。"

      陈望嘴角上扬,问她,"你呢?"

      她回得很快,"第一。"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闭嘴,

      陈望这才笑了一声,看着她在白炽灯下粉红又略带无措的脸:"很棒。"

      季秋禾在记录表上写下他的名字与分数,对他说:"你也是。"

      之后,陈望念着人名,季秋禾写着分数。他们配合默契,很快,任务全都完成。

      离放学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许多教室都锁上门,操场上的人寥寥无几,极个别的人偶尔走过。

      "我送你到寝室楼下。"

      陈望那陈述的语气,季秋禾也没拒绝。天色很黑,路程得十分钟,她确实也不敢一个人回去。

      不过男女寝室是两个方向,出于礼貌,她问陈望:"这么晚回去没事吧?"

      陈望看着她,笑了:"难不成你要送我回去?"

      季秋禾不看他了,闷声走在他后面。

      学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季秋禾看着地上紧靠的两个昏黄背影,移不开视线。

      她踩了一脚影子,见它也移动着,快跟不上它的速度,季秋禾不服气地迈了一大步想踩到它,却怎么也踩不住。

      她快速走着,只顾着看影子,却撞上了一道背。

      季秋禾摸着额头,抬眼,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也看着她,她看着那双眼,明明早已熟谙铭记于脑海,却总是会在每一次的对视中,沉溺又深陷。

      "走路小心点。" 陈望对她说。

      他并不动作,季秋禾也没反应,还是看着他,并不躲避。

      一切都像定格般,谁也不愿先触破。

      久到最后秋禾不得不打破,终是说了句走吧,这才并肩走着,一切都自然祥和,也再不似一个月前轻微触碰与摩擦,都会窘迫与不适很久。

      他们闲适得像在散步,陈望抬头看着天,有半轮月。

      他叫季秋禾的名字,她抬头看。

      很漂亮的一弯月,秋禾感喟:"像小船。"

      陈望闻言侧头,身边人正一眨不眨地望向月亮,悦目娱心的神态,那般可爱清澈,他也不自觉染笑。

      "今晚月色很美。" 陈望看着她。

      秋禾面色一凝。

      今晚月色很美。

      秋禾没回答,可她却第一次觉得,十分钟的路程,可不可以,再长一些。

      --

      回到寝室,秋禾带着藏匿不住的悸动洗漱,睡觉前照常看了眼手机。

      W发来一条信息。

      跟预想的一样,又是熟悉的"晚安"二字,她也照常并没有回。

      季秋禾这晚睡得格外好,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

      --

      大清早,秋禾坐到座位,看见桌上一瓶牛奶。

      可樊清恬还没来,书包都没在板凳,她意识过来,回头,陈望也看着她。

      他不以为然,抬了抬下巴,"早上买了两瓶,给你一瓶。"

      季秋禾想拒绝,拿着牛奶打算还他,陈望已经开口:"你不喝的话,我只能扔了。"

      "你可以给你的朋友。"季秋禾说得诚恳。

      陈望看着她,一字一句,"可我是给你买的。"

      她不拒绝了,收下道了谢,让他下次不要买了。

      陈望答应。

      她往桌盒里摸着教材书,却发现一封信,拿出来看,粉色的包装,看样子有点像情书。

      季秋禾没想拆开,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放到桌面上,继续找着书。

      樊清恬刚坐到位置,一放下书包,就看到季秋禾桌子上的情书。

      信封封面粉得太显眼,她不想注意都不行。

      她问季秋禾,季秋禾说不知道谁送的,她从桌盒里找到的。

      "也有可能送错了,我也没打算拆。"季秋禾翻开语文书,没管那封情书了。

      樊清恬把情书往陈望面前晃了晃,见对方眼瞳跟淬了冰似的,脸色也黑得不行,这才确定不是他的杰作。

      她就说,陈望怎么可能会写情书,还选个这么粉的封面。

      季秋禾一上午都觉得陈望有点不对劲。她收作业的时候,他也不看她,可课间陈望却又叫了她名字,她一回头,他又不说话了。快放学时,陈望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秋禾忍不住问,"你生病了吗?"

      陈望噎了一下,否认,他看着她,像是思虑很久,表情不太自在,又叫了她一声:"季秋禾。"

      "怎么了?"

      "中午放学你有事吗?"

      "没事。"

      陈望嗯了声。

      "怎么了?" 季秋禾疑惑。

      "没怎么。"

      陈望回应,也没再说话。

      樊清恬可太了解他了,他这般反常动作,又反常的话,她已经猜到了一半。刚想问他,却被那凉薄眼神制止。

      她瞅了他一眼,没管他,对季秋禾小声说道:“秋禾,我掐指一算,你今天有大事发生。”

      “什么?”

      “你今天会有桃花运。” 见季秋禾看着那封情书,她连忙摆手,“不是这个。”

      秋禾还想再问,她却不肯说了,季秋禾也不再问。

      --

      季秋禾中午写完了卷子才去食堂,吃完午饭已经有点晚,又往学校后院绕着路回寝室。

      她站在杨树下,看着长出新叶和许多毛茸茸的东西,绿油得不行。

      她刚想伸出手触碰。

      "季秋禾。"

      突地,她听到令她多次悸动的那道清隽声音,停顿几秒后,诧异回头。

      是陈望。

      脑子飞快旋转,意识到他或许在等她,又突然串联起他上午奇怪的语言举止,她不可思议般地瞪大眼,却又不敢往后面想。

      季秋禾脚像被钉住,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再走近。

      她手脚麻木,不可置信地听着自己心跳声。

      直到他们相距只差几拳的距离,跟昨夜在这条路散步时一般。她才猛地惊醒般后退一步,她不敢让他听到她剧烈的心跳。

      陈望这才驻足。

      两人都安静着,没有言语。

      不知多久,陈望终于打破这片寂然,"吃过饭了吧?"

      "嗯。" 她回应得极小声,也不敢看他。

      又是无言。

      陈望轻轻吸了口气,又重新握紧泛白的掌心,再次开口:"季秋禾。"

      季秋禾再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名字,仿佛有所预料,却又不可控地捏着外套衣角。她心脏猛地跳动,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带有预感的,慢慢把视线移到他的双眼。

      她等他下文。

      陈望终于缓缓开口。

      "如果你有任何麻烦,任何问题。"

      "任何烦躁的,困惑的,不安的,束手无策的等等,你都可以找我。"

      她声线颤抖,“为什么?”

      陈望想了想,缓慢开口,“不知道。但你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竭尽全力护着你。我可以为你担。"

      季秋禾还是问为什么。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他停顿,最终无比庄重又虔诚,像下什么誓言。

      "因为我喜欢你。"

      秋禾完全愣在原地。

      后来她想,她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望不太自在地说出口,片刻后又看不出异样,他正色,继续道:"或许你会觉得,莫名其妙。"

      陈望笑了声,"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不过才认识一个月。但是今天,现在,我忍不住,也等不了了。"

      陈望不记得上次紧张是什么时候,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最明显的体会是不舍。

      他不舍地看着季秋禾,生怕她打断,阻止他的后话。

      "我常听到你和樊清恬说话,觉得你很特别,又有点奇怪。可和你接触后,我又觉得你很可爱。怎样都可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第一眼见你,也或许是昨天,或许是刚才。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你的声音,有关于你的一切,我就会不自觉地专注,怕错过关于你的一点信息。"

      "上课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在想你,打球的时候也想。身边越嘈杂的时候,我便越想你。"

      "方嘉逸和丁泉不止一次地说我魔怔了,问我至于吗,不过短短一个月。"

      陈望看向她眼眸里的自己,一字一句。

      "至于的。"

      "因为我发现,就算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也还是很想你。"

      秋禾听完他一席话,沉默许久。

      她大着胆子,终于开口:"一见钟情吗?"

      "算是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再次回答。

      "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或许都有,我不能明确规定为哪一类。”

      他停顿,再次开口却带着一丝坚定。

      “但我非常清楚的是,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要了解你。”

      他似乎急迫中又带点紧张,清冷低沉的嗓音竟听出一丝颤抖:"你不用回答,我也不需要你回答什么。"

      "你能听完,已经很好。"

      他终于落音,"你能知晓我的心思,已经很好。"

      秋禾看向他,良久没说话。

      不知多久,久到陈望已经打算低头,他正还要说些什么时,面前少女却向他靠近一步。

      与他的距离已足够接近。

      季秋禾鼓起此生所有的勇气,带着一丝微笑,温柔又谨慎地轻轻落下一句。

      "你的心思太难懂了,我只想抱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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