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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二 ...


  •   “如果十月安慰我 就允许五月烫伤我。”

      .

      把季航送到幼儿园后,季秋禾也没想找打工的地了。

      她慢吞吞地回了屋,独自坐在凳子上,愣了很久很久。

      害怕,担心,迷茫……

      现在和未来,她好像都没有任何办法。

      数不尽的空虚感,卑怯感袭满全身每个角落。

      直到胃又开始老毛病地犯疼,她立马蹲在沙发旁,用力圈住蜷缩的自己。

      季秋禾埋进双膝,长密的睫毛颤巍着,额头不尽地冒着冷汗,她麻痹地更加用力,融入自身骨血般地拥紧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她慢慢地松开双臂。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地坐在沙发边。

      如一只僵硬的残缺娃娃。

      --

      快到正午点,季韵和季航相继回了家 。

      "姐姐,你中午做了什么菜?"季韵从阳台上找到了那根粉色皮筋,她早上出门急,一时间没找到,只捆了根她妈妈的黑色素橡筋,她觉得老气。

      季秋禾没听清,让她再重复一遍。

      季韵又问了遍,她才回应:"哦,我在热昨晚的剩菜,昨天剩的多。"

      "哦。"季韵撇嘴,也没再多说,坐在沙发和弟弟一起看着电视。

      大门被人敲了几下。

      季韵问了几声,开了门。

      是季运方回来了。

      季秋禾隐约听到舅舅熟悉声音,他和季航不太清晰的对话声传入耳朵,手里动作不由慢了几秒。

      把菜翻了个面,不太自在地炒着。

      "我来做中午饭吧,刚买了条鱼,你去外面。"

      季秋禾这次听清,回头,见季运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条鲜鱼。

      是条黑鱼,正还在装着水的透明塑料袋里奋力挣扎,奋力扑腾。

      季秋禾应了声,关火,把已经热好的菜盛出来,端去了客厅。

      她坐在独凳,看了眼电视,又看着厨房里季运方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尽力劝服的机会。

      舅舅昨晚的态度,震惊之余是反复加深的心寒。

      可是,如今如果什么都不说,便是真正的被安排,被支配,即使最后的结果她并不妥协。可真这样做便如同破罐子破摔,也意味着这个舅舅,也将与她沦为陌生人,甚至互相仇视。

      那时,这个极端的故事走向会永远画上句号。她会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家,一个人去绥城,永不再回来。

      季秋禾酝酿着话语,还未开口,思绪被打断。

      "过来吃饭。"

      季运方叫了声,把最后一道汤端在餐桌,转身又去抽筷子。

      季航破天荒地没拖延看电视,撒腿就跑过来坐着,挨着季韵。

      季运方问了弟妹俩几句学习的话,又叫大家都认真吃,这鱼肉鲜得很。

      季航吃着吃着,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眼珠儿一转就对着爸爸献悦:"今天早上姐姐送我上学,她胆子好小啊。"

      季秋禾面色一僵,筷子举在空中,又转回挑着碗里的米饭。

      季运方看了她一眼,"今天早上是秋禾带你去上学的?"

      "是呀。"季航舔了口勺,清脆开口,"但是她真羞,她都这么大了,还没我姐姐胆子大。"

      "连朝阳路都不敢走,非要走西渠路。西路要多走好久呢,而且还要迟到。"

      "不过我还是走的西路,她最后哭着哭着也跟着我走了!"

      话落,安静几秒。

      季秋禾觉得这饭菜有点咸。

      她低下头,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拼命抑制住所有情绪,愤怒,泪意。

      季运方神色也不如刚才般自在惬意,眉间近蹙,似吼非吼地叫了声季航的名字。

      季航不明白爸爸怎么突然吼他,懵然看着,委屈又不服道:"吼我干嘛!"

      季韵本也想问季秋禾哭什么,又不想惹得不愉快,见罢住嘴,埋头吃饭。

      季秋禾不想吃了。可她不能走。

      她不是季航季韵,她没这个资格撂下筷子就走人。

      她也不是原来的季秋禾,她如今算是有求于人。

      她没再吃菜,只不停低头挑着米粒往嘴里送。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到碗边。

      她看着那滴泪,可真是心碎。

      真没用。她想。

      为什么总是哭。

      为什么只会哭。

      她真不配活着。

      连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控制。

      明明没人想看她哭。

      她自己都摒弃。

      连她自己都觉得贱。

      这一顿饭,季秋禾未置一言。

      她快速扒完饭,打算回房间。

      季运方叹了口气,叫住她,像是即时做的决定,又像是早已思考很久:"秋禾。"

      "绥城那个大学,你去读吧。"

      季秋禾不可思议般地清醒。

      身子如钉在那,腿还发着软,眼睛酸涩不行。她快速抹掉眼角积攒的泪花,转过身,迟疑几秒,声音微小地不敢确认道:“”什么?".

      "那边贵是贵了点,但各方面都比这边好,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季运方一勺一勺舀着汤,也不看她,字句厚重地陈述。

      "我替你把每年学费交了,剩下的,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知道你肯定有一笔小钱够维持生活费,给你出学费这笔钱,也是我自己存的。"

      又不由感慨道:"以前多开朗的孩子……终究是我们亏欠了你……"

      季秋禾只觉得,她好像刚从坟墓里拼命爬出,幸好的幸好,又见到点点天光。

      有好多话想出口,想问清楚。

      可她不敢确定,更不敢质疑。

      千万言语交杂,只拼凑出一句客气又小心翼翼,仿佛随时会退缩的"谢谢"。

      --

      整个下午,她都浑浑噩噩,望着时间飞逝。

      她要知道舅妈的态度,才能彻彻底底定下心。

      终于待到夜幕降临,胡玫回了家。季秋禾早在半小时前便坐到客厅。

      不爽二字几乎从她一看到季秋禾起便写在脸上。

      脸黑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对着儿子和女儿问东问西,就是把她当空气,连脸都不朝着她。

      季秋禾也小心地瞄着她。

      再次确认胡玫是彻底无视自己后,心中石头终于落地,回了房间。

      看来,舅舅是和她商量过了。

      深呼出一口气,她再也不愿去想任何事。

      季秋禾太累了。

      自从中考回来过后,她没睡过一个轻松的觉。

      真的好累好累……

      一头埋进枕头里,盖上被子,她很快入眠。

      另一边卧室里,季运方夫妇争吵声此.起彼伏。

      胡玫叫着:"我又不是不让她读书,你把我说成是什么人了?我是虐待她了还是欺负她了?"

      季运方实在是觉得她不可理喻:"她是我亲侄女!你要记住这一点!本来就是我们对不起她……要不是我们当时……

      季运方叹了口气,脸上皱纹紧而浓,忍不住的急:"还有,我让你在航航面前说话注意点你怎么不听呢?那件事对她的打击你又忘了是吗?你想再重演一次?"

      他面色难看:"你让我怎么跟天上的弟弟弟妹交代?"

      --

      半夜,季秋禾又一次被惊醒。

      妈妈在梦里对她笑着。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笑脸,犹如两年前,对她说话的,对她微笑,训斥,又宠爱的妈妈。

      再一次合上眼,又都不见了。

      真是的,每一次都来那么短暂。她也会委屈,她也会不舍。

      脸上凉凉的,季秋禾下意识一摸,手里一片湿润。

      等意识回笼,难受的滋味点点侵入大脑,身体,席卷各个部位。

      察觉到身体不舒服,又感觉不出来具体位置。

      不是手,不是腿,也不是肚子。

      是心脏在哭泣吗?

      可当摸着心脏,甚至捶打着心脏,也没有很痛。

      具体是哪,她说不出。

      可她好痛,好难受……

      她呆呆地睁着眼,失神地看着侵入世界的漆黑,无措又害怕:"我好难受……"

      ……

      "我好像病了。"

      "妈妈,如果可以追随你。"

      "如果可以追随你……"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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