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四月启程

6、第6章

　　刘清一边说着一边往女儿房间走去。女儿刘彩珉今年刚考上市重点高中，每天晚上九点晚自习下课后，妻子接了孩子回家以后，女儿都会一头扎进房间里，好像现在学校每天布置的作业都是无边无际的题海。
　　刘清和妻子对女儿的学习后期抓得并不是太紧，一是二人的工作都到了特别忙碌的阶段，二是在之前两人工作未到上升期还比较有时间的时候，两人对女儿的基础教育和德育方面都铺垫得比较扎实，女儿在他们的烘陶下，也从小就养成了学习的良好习惯，除了在小学的时候抓得比较紧以外，上了中学以后反而操心更少了。
　　刘清在女儿房间门轻轻敲了敲，推开门刚刚探了头进去，还没看到女儿，一个抱枕就从里面直接飞到他的脸上。
　　“明天有两个单元测验，英语听力还没听，不要来打扰我。”女儿虽然将带着抱怨的抱枕扔在了刘清的脸上，但女儿自觉的学习态度让刘清反而欣慰地笑了，一边带上女儿房间的门一边把脸上还在绽放的笑意转过来对着妻子，妻子也向他抱以兴灾乐祸的笑容。
　　刘清去厨房把牛奶从冰箱拿出来热好，把牛奶放在妻子面前，然后对着女儿房间喊了一声，“牛奶热好喽。”
　　随后坐在餐桌前和开始收拾文件的妻子聊了起来。
　　“怎么，工作不继续做了。”
　　“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要去把这份材料上交，最后开会讨论发文执行就是了。”妻子陈晓彩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回应丈夫。
　　“家里还有多少钱？”刘清心里一直牵挂着潘文则的事情。
　　“嗯，你知道买了房首付以后当时就剩得不多了，装修款付了以后又买了家具家电，现在还剩了十来万吧。怎么？”陈晓彩说的这些刘清其实都知道，不过家里的钱一直都是陈晓彩在管，刘清对具体的数目也不是很清楚。
　　“你知道老潘那边，他老婆的病长期需要化疗，他的情况嘛，你也知道……”刘清知道妻子一定不会拒绝，但还是故意把后面的话留给陈晓彩，变相地把主动权交给妻子，也是出于对妻子的尊重。
　　陈晓彩看着刘清沉默了一会，端起面前的牛奶杯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转8万过来，你转给老潘，我这边留2万块钱，万一新家还需要再添点什么，你看呢。”
　　刘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妻子对他不仅是工作上无条件支持，即使是和朋友同事的相处中，也尽量不会让自己为难。
　　陈晓彩在市内一家央企任人事部经理，夫妻俩不仅同岁还是大学同系的同学，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人刚好赶上大学生分配的末班车，刘清分到市规划局，而陈晓彩则分配到央企。
　　刘清看着眼前喝着牛奶的妻子，灯光下都能清晰地看见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妻子眼角周边有了明显的痕迹。
　　刘清知道这么多年来对家庭都关心甚少，妻子在大学里既是学生会副主席，又是文学社社长，自己当时却是个只知道学习的直男，家庭出身也是普普通通。那个时候陈晓彩追求者甚众，但是大学几年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那时候的追求者也没有太过疯狂的举动，无非是一封接着一封的情书飞向陈晓彩的课桌。
　　毕业的时候全班同学和老师一起聚完餐，刘清因为当晚喝了一些酒加上在室友的鼓励下，鼓足勇气把陈晓彩约到学校餐厅外向她表白，当时陈晓彩问刘清喜欢自己什么，刘清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有你会更甜。其实刘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述什么，第二天醒来便有些懊悔，结果却收到陈晓彩托同班女同学送来的纸条，摊开纸条一看，“If you do not leave me，I will by your side until the life end，”刘清这时才知道，陈晓彩其实也对自己是郎有情，妾有意。就这样，两人毕业后没多久就结婚开始过起了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这时，女儿从房间里出来，从后面扑到刘清的背上搂住父亲的脖子开始撒娇。刘清手里的牛奶差点就扑到了餐桌上。陈晓彩半嫉妒半嗔怪地责怪着女儿一点也不淑女。
　　“您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淑女，爸，您看我老妈是不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我有您和我爸优秀的遗传基因。”刘彩珉转而又扑向老妈的怀里继续撒娇。
　　刚刚被女儿宠幸过的刘清问道，“怎么，最近刚学了《洛神赋》就在你妈面前来卖弄了。你妈当年才是真正的大才女哦。快，趁热把牛奶喝了。”
　　“难道本人现在就不是大才女了？”陈晓彩得意地接受着丈夫的赞美却也忍不住小小的反击。
　　两人偶尔的小小拌嘴更能增添家里和谐轻松的家庭氛围，女儿此时却急切地要打断两人的秀恩爱。
　　“爸，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作业有多少，初三的时候就已经是魔鬼般地地狱了，没想到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候简直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刘清和陈晓彩知道女儿抱怨归抱怨，在学习上的好胜心却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放弃。两人争相哄好宝贝女儿回房间学习后，便各自去收拾洗漱完后躺到了主卧的床上。
　　二十年的夫妻陈晓彩早在刘清进门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刘清从不把工作的烦恼带回家里，但夫妻俩多年的相知了解，陈晓彩也能够在丈夫的眉宇间和神态里看出一些端倪，不过陈晓彩知道，丈夫绝不会把外面的任何一种压力带回家里，只要是在家里，氛围永远都是轻松愉悦的，即使有一些小小矛盾，两人也会在事情变得更坏以前将矛头初现端倪就消失殆尽。
　　但陈晓彩通常会在这样的时候给丈夫尽量营造更宽松的氛围，等丈夫洗漱完毕上床以后，陈晓彩将手搂过来，把这个高大的男人搂进自己怀里。
　　“我想吃甜的了。”这个梗不禁让刘清瞬间就开怀一笑，每次陈晓彩想要过夫妻生活时，都会拿出当年刘清表白的这个梗作为引子开启幸福。
　　刘清反手将娇小的陈晓彩搂进怀里，会心地摩挲着妻子的秀发。当时的刘清默默无名，而陈晓彩虽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若是她愿意，一毕业完全就可以嫁一个更好的去处，最后却选择了默默无闻的他。这也成了当年学校的一大新闻，现在夫妻俩的恩爱如常也经常成为老同学们的正面教材。
　　尤其是结婚后，陈晓彩本可以在事业上做出更好的成就，却为了成就他，默默地将更多的时间奉献给了家庭，双方老人尤其是刘清的父母更是对陈晓彩称赞有加，陈晓彩不仅将整个大家庭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出面替刘清拒绝了很多来自娘家朋友同学需要帮忙的要求，毕竟刘清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亲戚朋友眼中都是位高权重，除了孩子就学这些事情能帮忙就帮以外，其他的，陈晓彩都出面本着尽量不得罪人的原则能推就推，就为了能让刘清一心一意地工作，给这个家庭带来真正踏实地幸福。
　　陈晓彩将手伸向丈夫的下身一探，看丈夫没有什么反应，就知道丈夫最近的工作压力一定很大，或是在工作上遇到了具体的困难。于是从丈夫的怀抱轻轻跃起，用自己的脸紧紧地和丈夫的脸贴了几秒，然后给丈夫把被子掖了掖，不等刘清回应。
　　“快睡吧，明天事情都还很多。明天早上你走得早送下彩珉，我要晚点出发等单位来接我直接去交资料。”陈晓彩知道丈夫心里有心事，不等丈夫回应便先翻过身睡了。
　　刘清望着很快就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妻子，知道妻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于是把靠枕往下移了移，让自己更趋近于平躺的状态，好像这样可以让悬浮了一天的心脏重新滑落回心房。
　　刘清知道妻子了解自己今天的状态，所以留给自己思索的空间，毕竟二十年的夫妻让他们彼此有着深厚的默契，妻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从来也不会往他的工作添乱，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一直在预料之中，但仍让刘清觉得如履薄冰，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若是不稳妥处理，带给自己和家庭的，将是灭顶之灾！
　　秋夜的凉风透过窗帘穿透进一丝丝微薄寒意，掀起窗帘微微一角，透进来些许的光亮，让刘清本就紧张的大脑更没有一点睡意。
　　其实今天在新房里往抽屉里放这笔钱的时候，刘清一边放一边数才知道这笔巨款高达700万，当时心里还在感慨对方的大手笔，也觉得这笔钱重若千钧，虽然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这笔巨款的时候，也难以按捺内心的惊恐。
　　是啊，如果事发即使不掉脑袋，也足以把自己的整个家庭摧毁不止一次！
　　前两任一把手以及局里的几个处长无不是栽在这上面，其中一个一把手甚至是在退休后两年也被查出受贿事实被绳之以法，反腐的利剑已经随时可以出鞘。当时那位一把手终审判决的那场庭审，厅里要求所有科级以上干部都必须到现场观摩听审，刘清就坐在第一排。
　　在刘清当了一把手以后，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痛恨者有之，讥讽者有之，都想看看这个一把手到底能坐多久。早在刘清刚刚当了副处长时，妻子就主动和他约法三章，绝不做违规的任何事情，哪怕是擦边球也要稳妥处理，以免落人口实。以后两人只想平平安安工作，事业追求是每一个进取的人所拥有的天性，但金钱的欲望却没有天花板，把女儿培养成人，一家人平安幸福才是夫妻俩人的终极追求。
　　两人自从达成这样的共识，刘清在自己所在位置不知道拒绝了多少诱惑，可今天这笔巨款，已经实实在在地被自己纳入囊中！
　　隔着房门，听见女儿在外面卫生间洗漱，接着是关上房门的声音，贤惠的妻子，听话的孩子，多么美好的生活。
　　刘清回头看看床头柜上的手表，已近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