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四月启程

29、第 29 章

　　会议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种资料，靠墙的白板上贴着地图和照片，各种箭头标记纵横交错，中间交叉着一个个问号触目惊心。
　　王启带着队员们正在认真梳理各条汇拢的线索。两个案子至今没有一点进展，绑匪一个被抓，一个被害，被抓的毫不知情，被害的无半点线索可寻。
　　上次开会骆局就对案子的调查方向定下基调，现在看只有解开周横岭身上的谜底，才能揭开绑架案的真相。从目前各路汇总的线索来看，周横岭出狱后主要接触的还是一些社会上的闲杂人员，但是通过调查这些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劲的地方，倒查周横岭的狱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王郑毅这小子什么时候出院啊？”王启手里拿着一挞厚厚的资料一边浏览一边问道。
　　大家闻言一阵哄笑，王郑毅的因公负伤虽然说得过去，但大家总觉得他是最近走了背字，莫名其妙地被打伤住院不说，还不能得到局里的表扬和表彰，局领导只能选择低调处理。
　　“毅哥没什么事了，我昨天去看过他，快出院了。”周默回答道。
　　“没事就好，最近我们人手这么缺，又是绑架案，又是凶杀案，再这么下去非得累死不可。”王启看着手上的卷宗抱怨道。
　　“王队，生产队的驴生病了也不会被催回来干活吧。”众人回头一看，王郑毅手臂还绑着绷带吊在胳膊上，一脸邪笑地站在会议室的门口。
　　“你小子，”王启往王郑毅的胳膊上习惯性地一锤，痛得王郑毅当即就嗞牙咧嘴地叫唤起来。“你慌着出院干什么，离了你这头驴生产队的磨还停了不成，哈哈。”
　　“刚刚不还在催我嘛，这么口是心非？我专门回来给大家打个下手。”王郑毅一边斜睨着周默，一边揉揉被王启打疼的胳膊。
　　大家蜂拥而上慰问受伤归队的王郑毅，王启不再理会回过头继续翻阅手上的卷宗，翻着翻着王启突然停下正在翻阅的手，对着眼前的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然后又迅速地往回翻了几页继续认真审视，片刻之后抬起头后对还围拢在会议室门口的众人问道，“这个人的资料是谁拿回来的。”
　　众人探过头去一看，面前的表格上赫然写着冯仁明的名字还有清晰的照片。
　　“是我，王队，这就是前几天去二监狱调的资料，这个冯仁明就是和周横岭一起坐牢的，还同在一个监室，但他比周横岭早出狱半年，之前就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王郑毅挤到会议桌前回答了王启的问题。
　　“你再看后面他的审判记录。”王启掀起资料的后几页，翻到审判记录那一页，食指指着其中的一个落款名字在纸上掂了掂说道。
　　王郑毅仔细看了看，看王启指的是辩护律师的名字好像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吴桑榆，万图地产的御用大律师。”王启淡淡地说道。
　　一说出这个名字，大家即使不是如雷贯耳，但长期浸淫在政法一线的公安干警对吴大律师在宁都的知名度也是早有耳闻，前两天还陪同万图地产副总裁在刑警队门口上演的那一场闹剧大家还记忆犹新，唯独王郑毅是毫不知情。
　　王启一说大家就反应过来了，“对啊，鼎鼎大名的吴大状怎么会给冯仁明这种小混混辩护，不要说冯仁明应该没什么钱，就算有钱估计吴大状也不会亲自出马自降身份与他为伍。”王郑毅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对，冯仁明四年前是因为开设赌场罪和袭警入狱，去问问当时出现场的民警是哪些人，包括冯仁明为什么要袭警，为什么这两个罪名最后判下来只有四年，而且吴桑榆还亲自出庭为他辨护，这些我必须都要知道得清清楚。”关键时候王启的细心和经验在案子里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这样周默，你和我去查，查冯仁明的所有资料和他最近的动向。其他人继续梳理其他线索。”王启隐隐从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信息看到通往成功破案的曙光，于是对周默说道。
　　“那我呢，王队。”王郑毅委屈地看向队长。
　　“毅哥你这个样子要是去跟嫌疑人，那还不得早跑了啊。”周默的话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线索的进一步明朗让这段时间压在大家心头的石头总算要轻松了一些。
　　“留在队里给大家帮帮忙吧，你还是太有心了，绷带都没拆就赶回来干活了，我代表大家谢谢你。”王启对王郑毅的提前归队还是发自心底地感动。

　　宁都市的茶楼茶坊遍布这个城市的大街大巷，外地人初来到这个城市往往都诧异于这个城市的茶楼为何如此之多，难道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都不用上班吗？
　　喝茶是刻在宁都人骨子里的基因，哪怕是在解放前，在宁都只要
　　是有河水流经的地方，绿树成荫的地方，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露天茶铺汇聚经营，茶碗碰撞高谈阔论达官布衣共处一室也成了这个城市独特的风景线。
　　经过这些年的现代化发展，宁都市变得高楼林立道路通达，像星巴克这样的快捷咖啡店也开遍了城市的各个商业街区，但同茶楼茶坊的数量比起来仍然只能算作九牛一毛。从最早的茶铺茶楼到各式茶坊茶室，或高级或中档甚至低廉的各类消费水准，在街头都可以举步即达随处可见。
　　从前贩夫走卒日常的盖碗茶也登堂入室成为网红打卡的日常，从前高高在上的功夫茶来到这个城市也放下身段，进入到宁都的各处大街小巷。多年来宁都的外来人口数量巨增，将这个城市撑得像是一个巨大鼓起快要爆裂的肺泡，但无论何时只要品上一杯热茶，好像总能抚慰被欲望催化的人心。
　　有的人品茗只是为了消磨一段时光，有的人却是为了交换信息资源各取所需，有的人是为了呼朋唤友棋牌娱乐，但只要一碗茶汤下肚，这个城市就变得鲜活滚烫，一杯杯热茶撑起了这座城市独特的休闲文化。
　　张深正在闹市区一条寻常街巷的茶坊等待，与以往的商务洽谈会面不同，张深鲜有等待的时机，今天却异于往常的坐在这里安静等待。
　　这间茶坊与普通的棋牌茶楼不一样，仅供喝茶聊天没有喧闹的棋牌活动，价位和档次都属于中上水平，环境还算雅致清静，天蓝色的地中海装修风格配上绿意昂然的绿植，在宁都大部分时间都是阴天的日子里，走进这样的茶坊倒是让人感觉豁然清朗。
　　高正翔安排好见面的地方以后，在前去接闻君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张深独自坐在茶坊的包间里等待。说是包间，其实倒有点类似于小院，支出一半的天棚恰到好处地将阳光遮挡，只投射到面前的地面上，小院的围墙是一排用竹子隔出来的藩篱，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张深内心有一些忐忑和激动，多年的商场起伏让他的内心早已习惯波澜不惊，对于今天故人的即将到来却无法像往日一样平静自若，有一些期望甚至还有一丝害怕。
　　直到闻君在高正翔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两人没有寒喧，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就相视而坐。高正翔找了借口就知趣地退出，给两人留出叙旧的空间。
　　昨天的无意中相遇，两人当着儿女的面都没有相认，今天两人单独坐在一起，空气中有些尴尬的气氛。
　　坐了良久，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张深率先打破平静。“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呵呵，开场白这么熟悉啊，你平时也有时间看电视剧吗？”生活的磨砺早把闻君从单纯的少女变街头巷尾的寻常妇人，这些年经历下岗做些小生意养儿育女早已经让她变得谈不上泼辣却有几分豁达，她自己也并未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寻常语气，对多年来习惯阿谀奉承的张深已经算作话里藏针了。
　　张深平静地笑了笑，习惯了被人追捧和恭维的他虽然也知道那些都是甜言腹剑，即使是再恶劣的竞争对手也是表面上的温良谦让，但对于闻君口中说出的家乡话却感到久违的动听。
　　服务员给闻君也端来一杯和张深面前同样花香浓郁的茉莉花茶，这茶是这片平原城市独特的标签。刚刚泡好的茶随着渺渺升起的水气散发出浓烈的花香味道。张深提起桌上的茶壶往闻君的杯子里续了点水，“这些年也就只剩下忙了，我们都老了。”张深接着闻君的话却答非所问。
　　“我也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岁数再碰到你，人这辈子啊，都是来还债的。还完了自己的债还要还儿女的债。”闻君的话倒不像是刚过五十的中年妇女，反像是古稀老人对一生的总结。张深感觉到这些年闻君过得也并不容易，至少生活的担子一直没有轻过吧。
　　闻君没有告诉张深，当年自己结婚后很快就怀孕了，但是因为刚开始太过牵挂张深导致身体虚弱，第一个孩子很快就流产了，调养好身体几年后才生下第一个孩子秦朗。
　　“秦朗是个好孩子，你把他教育得很好。”张深转而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
　　提起孩子闻君眼中像是突然注入了某种光亮，“这孩子孝顺听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我们添过什么麻烦，本来可以读研究生的，结果为了减轻我们的负担，也为了让妹妹继续安心学习，自己就选择了早点出来工作……”说起孩子，闻君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一样，是啊，毕竟现在都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孩子，除了回忆，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两人在一开始都默契地选择对往事只字不提。
　　张深没有打断闻君的讲述，一直静静地听她讲述着孩子，闻君讲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转而把话题引向张深，“昨天看你的女儿那么漂亮，她的妈妈就很漂亮吧。”
　　张深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微微一笑，“都老夫老妻了，还什么漂不漂亮。”
　　张深说完这句话，闻君的眼神黯下去又亮起来，知道他这些年事业做得不错，也听出来他的家庭也幸福美满。
　　“高正翔也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吧，这么多年了，也是不容易啊。”闻君再次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
　　“是啊，当年的翔弟现在也是老高了，这一路走来也亏得有他和我一起打拼，他也是付出不少啊。对了，什么时候，你把孩子带上，我们几家人聚聚吧，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老朋友，以后也要多多走动啊。”两人终于把话题从各自身上绕了开去，顿时都感到轻松不少。
　　接着两人又谈起了以前在厂里的种种人事，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要绕到两人身上的时候，又默契地将话题止住，转而用其他人来延续话题，两鬓都有些花白的两个中年人一起回忆着青春往事，最终还是对对心底最隐秘的那个部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