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笔墨纸笺

79、番外篇1 寻光比追光

　　“卡爆了卡爆了……什么破校园网啊，早知道不开了！谁开谁倒霉！”齐晚堂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飞快地操纵着鼠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刷新也没用！真的我试过了……”

　　“行吧，”尤衷终于妥协了，翻身下床打开自己的电脑，“你那边退出我才能进，我用自己的流量应该会快一点。”
　　“郭老师的篮球课，霍老师的法学与生活选修课，谢谢大学霸！”齐晚堂对着手机镜头“啵唧”一声，“爱死你了尤哥……我靠我靠篮球只剩下一个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衷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把手机挪远了一点以逃避对方的八百分贝土拨鼠尖叫，“我已经抢到了，我等下给你看看选修课。”

　　“好耶！”齐晚堂欢呼道，“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密码的？我有跟你说过吗？”
　　“你密码不都一个样？大差不差。”尤衷磨刀不误砍柴工，一边应付着齐晚堂抛来的问题，一边点开课程列表帮他抢课，“你怎么想学法？”

　　“学一点法律保护自己嘛，”齐晚堂战术性后仰，“你大一选修课选了什么啊？”
　　“我选了心理学相关的，我有点想往这方面发展，”尤衷不经意间瞥到了首师大教务系统内的校历，“你们放寒假时间比我们早几天，等我一起回呗。”
　　“那肯定啊，”齐晚堂用力一拍手，“寒假还回去唯安吗？要不要一起过年啊？”

　　“我应该不回了，”尤衷抬手扶了一下镜框，“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寒假想创办一个补习班吗？我这几天研究了个基础方案，晚点发给你看啊。”
　　“好，我已经跟林奕和邵寻那几个人联系了，他们寒假都有空，可以加入起来，”齐晚堂眼睛里闪着星星，“这其实就算创业了对吧？你说我们能赚多少啊？”
　　“我也不知道。”尤衷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抓住齐晚堂还没开口抛出下一句话的间隙立刻说道，“我先撤了啊，方案一会儿发你。”

　　齐晚堂正欲大张旗鼓地讲述自己对于筹集资金捐款的伟大理想，连忙制止道：“哎，别走啊尤哥，我还没讲完呢……”
　　嘟嘟嘟……一串忙音告示着这场激情澎湃的演讲还未开始就已经面临结束。
　　“尤衷你居然嫌弃我？！”齐晚堂跟那结束忙音的手机屏幕大眼瞪小眼。

　　北方的深冬比想象中的更加严寒。即便风雪渐渐平息，走在路上肌肤仍能与嵌入骨髓的寒意亲密接触，冻得人直哆嗦。好在选完下学期的课之后就没几场考试了，大多时间齐晚堂都待在图书馆自习，午休时间就到外面咖啡店点一杯热咖啡，打开视频通话跟尤衷有一搭没一搭地煲着电话粥。

　　回家那天恰逢气温降到了极点，整座城市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往常熙熙攘攘的人潮如今只剩寥寥无几——剩下的当然都是准备去高铁站的冤种大学生。
　　尤衷先到了高铁站，拖着行李箱找了个离入口近的位置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给齐晚堂发消息，“你这回戴围巾了吗？”

　　“现在才问？我要没戴早就被冻死在门口了，”齐晚堂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吭哧吭哧地挨个搬着自己的行李箱上台阶，直至过了安检才回复道，“也不知道出来帮我，累死了。”

　　“你到了？”
　　“回头。”

　　坐在长椅上的尤衷蓦然回过头，视线刚好与逆着光朝这边走来的齐晚堂碰撞。
　　齐晚堂身姿挺拔，尽管在寒冬穿着厚厚的棉绒衣，走路却依然带风。他和尤衷相视一笑，随后微微抬高帽檐，在尤衷的注视下拉着行李箱越过人群朝他走来。
　　尤衷的目光慢慢往下挪——直至落在他一左一右的两个大行李箱上。

　　“……你搬家啊？”尤衷顺手接过他的其中一个行李箱，和他肩并肩朝长椅走去，“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一个呢，是我的衣服日用品还有我的相机电脑，”齐晚堂眉飞色舞道，“另一个装着我的课外书，还有北京的特产，以及我亲手制作的植物标本。”
　　“你会做标本？”尤衷伸手把齐晚堂的高领毛衣捋平整。

　　“那当然了！！我准备用来做手账，不过……”齐晚堂神秘兮兮地拉长了尾音，在尤衷面前打了个响指，“等我做好了才能发给你看。”
　　尤衷垂下眼眸，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好。”

　　从北京回元礼后没两天，还想待在家睡囫囵觉的齐晚堂就被尤衷一个电话吵醒，连哄带骗带到了邵寻家的饭馆里，与林奕，邵寻，许久未见的时秋以及其他几个班上学生相聚，共同商讨他们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创业项目。
　　人脉相当广泛的林奕已经联系好了场地——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就在二中附近，负责写商业计划的尤衷也备好了营利战略，时秋和几个女生同样相当给力，在网上找了不少关于创办补习班的攻略。

　　云层边际蔓延出暖黄色的光，随着流云推移渐渐覆盖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河流和远处的山庄。
　　这帮长达半年素未谋面的学生一见面便聊了个没完，从寒嘘问暖到家长里短，再到把创业品牌推向全国的志存高远的理想……经过三小时的激烈讨论后，由尤衷主导，齐晚堂赞助的项目初步形成，大家完成了各自的分工，准备进行试点。

　　场地布置和手续办理由齐晚堂负责。而负责海报印刷和宣传的时秋和尤衷商议着营销策划，准备将主力目标定向二中旁边那条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以及金旺市场那一带人丁兴旺的地方。这几个被选中的地方靠近本地的小学和初中，常常有家长和学生经过。为了深入了解最新版教材的内容，邵寻和其他几个人在网上下载了不少电子课本，购买相关练习册和试卷……

　　某天准备前往办理手续的齐晚堂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于是他立刻打道回府，掏出手机往他们的创业大群里投掷了一个致命问题：
　　咱们的项目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没人提起名字的事情？

　　好半天都没人出来回复，场面一度尴尬。
　　齐晚堂摩挲了下巴思考了许久，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该过失的另一主要负责人尤衷。

　　于是为了商业计划书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的尤衷一大清早就收到了信息轰炸。
　　尤衷翻了个身从床上勉强爬起，极其不情愿地回复道：“我一开始就提过名字的事情啊，结果当时群里都在聊别的，没人理我。”
　　齐晚堂不满道：“你哪有提起过？”
　　“有啊，我还说了不要起太过于大众化的名字。”
　　“你真说过吗？”
　　“……不信翻记录。”
　　被连珠炮似的群消息轰醒的林奕：“禁止公屏秀恩爱，谢谢！”

　　“尤哥，我现在有几个备选方案，是我之前写的。”齐晚堂自动无视了一脸愤恨的林奕，“我觉得叫烛火教育很好听，点燃蜡烛以微光温润他人；或者叫航海教育也行，直挂云帆济沧海嘛。”
　　时秋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烛火教育感觉跟那个啥……有点撞名字了。”
　　邵寻默默举手道，“航海又好像太普通了点……”

　　众人霎时陷入缄默。

　　“要不取个跟‘光’有关的名字？”尤衷提议道。
　　“光芒……追光，”齐晚堂绞尽脑汁，恨不得把他那本落在学校的汉语言词典拿回来，“发光发热……要不叫‘寻光’好了？寻光的不止是他们，还有我们这个团体。”
　　“那为什么不叫‘追光’呢？”邵寻问道。

　　“因为……我觉得寻光比追光更需要勇气吧。”齐晚堂补充道，“很多人不是没有能力把属于自己的目标追到手，而是他们根本看不到希望。不见天日比千里迢迢更可怕。”
　　林奕点头称赞：“这波我赞成。”
　　尤衷也表示同意，“严老要是看到了你现在的语文水平应该很欣慰。”

　　寻光教育的招牌正式落地。
　　为了增强仪式感，齐晚堂还在门口举行了像模像样的剪彩仪式，租借鲜花公司的迎宾花束在两侧摆放。招生宣传海报由时秋负责印刷和分发，男生们一人领了一份，挽起袖子顶着烈阳四处奔波。
　　学金融方向的尤衷对于商业战略的研究还算熟悉，为了跟同行——也就是当地的知名教育机构进行竞争，他甚至跟自己的教授进行了一番商讨。

　　第一期的课程将在招够一定的人数后开启。

　　一月中旬。
　　元礼年味渐浓。徐徐长风掠过周遭的村庄，席卷着爆竹留下的烟火味儿扬长而去。恰逢昨夜冬雨刚过，青草泥土的芳香与烟味在空气里汇聚，缓缓向人间迤逦。

　　数日前齐晚堂以更好地与尤衷探讨商业项目为由，让尤衷搬到他家来住上几天。齐晚堂为此收拾了整整一天的房间，连角落的灰尘都打扫干净了，就连何潇路过，往里一看也瞠目结舌。

　　他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是何潇还是齐耀勋，都没能完全接受。

　　这需要时间。

　　秉承着传统观念的父母在社会规训下生活了几十年，即便他们之间的情意再动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完全理解——这样的群体始终太渺小了，道阻且长，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