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笔墨纸笺

7、聚会 他猛地一下

　　拜齐晚堂所赐，尤衷这几天准时吃上了热乎的早餐。

　　他对早餐也没太多要求，再加上从校门口走到饭堂是在太远，尤衷一般会提前买好面包，早上就着冷水吃。

　　这两天齐晚堂主动跟他保持了一定的界限，甚至都没敢跟他说话，但每天早晨都往他桌子上放早餐。
　　起初尤衷莫名其妙，环顾四周之后只跟齐晚堂对上了目光，便明白了他的所作所为。

　　尤衷连吃了几天早餐之后，终于在某天早上与齐晚堂擦肩而过时说了声“谢谢，以后真不用给我带了”，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原谅。

　　此时国庆节假近在咫尺。
　　周末补完课就能连放七天假了。

　　教室里已经有了浓厚的过节气氛——最近的作业总是收不齐，迟到的人数越来越多，负责出勤的学生每天都要吼叫半天。

　　尤衷带了个小闹钟，把时间定在起床铃前的十分钟。
　　结果遭到了集体抗议。这帮人虽然对尤衷这样的学霸有敬畏之心，但他们有齐晚堂作为大哥撑腰。
　　于是他只好跟随其他人在起床铃打响之后才起。

　　这天齐晚堂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办公室比以往都要热闹。
　　他往门口一站，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直冲着他的脸扑面而来，呛得人想打喷嚏。
　　1班那帮兔崽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围着班任的办公位议论纷纷。

　　自从那天的培优课之后，这帮人恨不得扒开尤衷的脑子看看这人究竟什么构造。
　　1班的班任姓刘，是个有着近三十年教龄的男教师，带了不知道多少届实验班，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复学回来的学生的成绩能够打入他们班内部的。
　　他把尤衷的成绩条摆在办公桌上，告诉1班那帮学生再不努力我们实验班第一名的位置就要不保了。

　　然而这话说得还是太早。
　　年级第一比尤衷高出了五十多分。

　　补课期间的那节班会课，他们日理万机的班主任不知道又上哪去了，改成了自习。
　　自从尤衷一战成名之后，身边多了不少拿着卷子把他当大救星的同学。比他少了四分的时秋由于数学成绩一般而被“淘汰”。

　　“曾经我也是顶流……”时秋双手撑着下巴，瞥到一旁往尤衷桌肚里搞小动作的齐晚堂。
　　时秋比别人都清楚齐晚堂的经历，他们认识的时间比班上任何一个人都长。

　　也正因这份情谊，班上流言四起的时候她从来不去解释——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这种被别人当作情侣的感觉。
　　上回严老也找了她谈话，她也没有辩解。

　　在高中时代，恋爱被统一认为是早恋，是走了歪路，需要被矫正的。
　　大多数学生的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的，谁也不想背上“早恋”的标签。更何况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人，巴不得拉开距离，好让群众雪亮的眼睛都看清楚，我们是没有关系的。

　　尤衷给最后一个人讲完题，才发现桌肚里的小纸条，然而他余光一瞥，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假装丝毫不在意旁边着急上火的齐晚堂。

　　直到下了课，他才慢慢腾腾地把小纸条展开来看，“你给我的？”
　　齐晚堂：“……”
　　纸条上写着：国庆节假有什么安排？

　　“写卷子，背单词，写日记。”尤衷把纸条捏成团，放回他手上。
　　“你去不去……”
　　“没空。”
　　“邵爷小厨。听说邵寻国庆节要回来。”
　　“……关我什么事。”尤衷嘴上这么说，心思却已经飞回到几天前的生日会上。
　　“行，那我自己……”
　　“我也去。”

　　十月如约而至。
　　国庆节那天处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初秋的太阳一如既往地猛烈，将求远路划分成了两半，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烈阳下。

　　大街小巷出游的人群熙熙攘攘，打着鼓卖糖画的，路边摆小摊吆喝的，挂着儿童风车走得一摇一晃的糖葫芦爷爷……炽热的风拂过，发出咣当的碰撞声。

　　齐晚堂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身形湮没在炽热的光束下，在地上投落了一片阴影。

　　“你说邵寻是不是故意的？他妈好不容易把他劝回来，结果跑出去玩了。”
　　“我听说，他妈要让他转学。”林奕个子比齐晚堂矮一点，手臂往上伸才能搭到他肩膀，“我看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肩比海宽。”

　　转学？尤衷有些意外，但也没觉得什么。

　　“行了，我们去哪玩？”齐晚堂问。
　　这天他们全宿舍团建，齐晚堂本想到店里吃个饭，再把邵寻带出来一起去玩。结果吃了闭门羹，店里歇业，他妈过来跟他们解释邵寻不知道又跟谁出去玩，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这事当然跟尤衷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上回脑子一抽答应了齐晚堂，再加上宿舍团建，自己缺席显得太过生疏。

　　说到去哪玩，董继从主动担任起了跟团导游，打开了手机地图，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左上五百米有个去年新开的游乐场，挺大的有wifi有餐馆还有水上乐园；前方一公里处万达商城，喝奶茶看电影打火锅很方便适合团建，右边直走拐左边是一家密室逃脱，恐怖刺激白菜价，你看你们去哪里？”
　　“密室逃脱！五个人不是正好开一局？”陈振朝说。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齐晚堂步子一滑，挡在了四个人前面，右手指着一个方向，“结束了还可以去那边吃烤肉！”
　　“尤哥，你觉得怎么样？”林奕左手搭上他肩膀，发现这人个子比齐晚堂还高，“才高二呢，别老学习学习的，以后高三就没这机会了。”

　　尤衷不知道怎么就当了他哥，把他的手扒拉开：“看你们，我也没怎么玩过。”

　　尤衷觉得他们可能对白菜价有什么误会。

　　店门口的招牌写着：各大主题密室供挑选，不要288，只要168！
　　“谁家白菜卖168？！”齐晚堂一脸震惊。

　　“这些都是招牌密室，还有个比较小的，也挺好玩。”董继从招呼着他们进了店里。
　　老板摇着蒲扇，看见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欢迎欢迎，想玩哪个密室？”

　　只见董继从对暗号似的拿着手机上的帖子跟他比划了一番，老板才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之前那个！这个比较小，之前没多少客人喜欢，差点就要被拆了。一个人48元，不怎么恐怖，解谜也不多。”

　　这个主题名为乡村学堂的密室位于顶楼，入场的地点是一间男生宿舍，全程亮着灯，确实不怎么恐怖。

　　起初，胆子比较小的陈振朝还缩在齐晚堂身后，结果发现场内什么恐怖的东西都没有——一张上下架床摆在左侧，灰色的被子有些人为弄上去的污渍，上面还放着小玩偶和一卷纸巾，右边墙壁上挂着渗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这有什么好怕的！”林奕一屁股坐在床上，把被子掀开，“看看，什么都没有！”
　　“开锁开锁！”董继从翻箱倒柜，确认没有NPC隐藏在这里之后，也跟着往床上一坐，“要我说，这可比二中的床大多了。”

　　尤衷被迫担任脑力担当，独自一人在旁边研究，很快就把密码锁解开了。
　　刚拉开门栓，室内唯一一盏亮着的灯啪一下灭了，空灵而诡异的嗓音从董继从的脚下传来，“别——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齐晚堂第一个反应过来，左手撑着门板脚一蹬踩着个木盒子冲了出去，尤衷紧随其后，坐在床上的董继从刚起身，就被脚下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什么……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
　　陈振朝抓着他胳膊往外冲，“你居然还低头看！那是鬼！”

　　那只披着头发的“恶鬼”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顺手撩了一下挡着脸的长发，露出一道血红色的疤，脸上的血还未干涸，星星点点洇到了地板上。

　　率先到达教室的齐晚堂发现门关不了，立刻拽着尤衷的上衣领子，猛地把他拉到讲台后面。尤衷一个踉跄差点脸朝地扑个大马哈，一番折腾后两个人才躲到讲台后边。

　　齐晚堂感觉自己心脏还在突突跳，他惊魂未定地蹭了蹭脸上的汗，抬起头顺口问了一句：“你也怕吗？”

　　由于距离太近，尤衷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扫过自己脖颈，在这狭窄而静谧的空间内他甚至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室内冷气很足，但仍然挡不住两个男生在小角落里散发出的热量。

　　他猛地一下把齐晚堂推开半米，拉开领子呼了两口气，“热死了。”
　　齐晚堂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滴，“等下请你喝饮料。”

　　“不用。”

　　外面一阵嘈杂，另外三个人也到了教室。
　　“齐大哥，关门啊！”
　　“你自己看看能关吗？拉都拉都不动。”

　　好在那人追到一半凭空消失了，走廊里又恢复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