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决定 有件事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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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上午，距离出成绩还有七小时，尤衷就接到了北大和清华招生办的电话，那边说尤衷的成绩已经进入了全省前五十，咨询尤衷对择校的意愿。
在经过一番沟通之后，尤衷决定报北大金融学类。
二中那边刘轶见和严喻一接到消息都高兴坏了，一时间老师，主任，书记全都发来祝福……学校那边还承诺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就给尤衷向市教育局申请奖学金。
高中三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那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日夜，起茧了绑上胶带继续写的手，因为过度焦虑日渐消瘦的身体，和堆起来几乎有一人高的辅导资料，终于在这一天开花结果。
蒋方对此也很高兴，说要把他录取通知书带到墓地里去让那两个人一起见证，让尤骏知道他哥哥替他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
然而其他人的成绩都还没出来，教育部门说最早也得等到下午四点，而且还是在系统不卡的情况下。
各大非官方公众号兴冲冲地开始了今年本科线和一本线的预估，好像谁猜的更准就有季度奖金似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被查成绩逼到寝食难安的苦逼高三学生终于迎来了曙光。
查成绩这天尤衷专门跑了一趟齐晚堂家，窝在他房间松软的真皮沙发里看着手机。
“要不你准考证密码给我，我给你查好了。”尤衷一手撑着额角，一手翻着手机群消息，第十八次听齐晚堂在他耳边叨叨，快给他叨出神经衰弱来了，“别紧张，有啥好紧张的，这会儿成绩肯定都已经改出来了。”
“尤哥，”齐晚堂没接他的话，“群里好几个人都查到了，我怎么还是卡不进去……哎哟我去。”
尤衷立刻打起精神，“查到了？”
“没，我看林奕好像发挥失常了……他这个分才刚过二本线。”齐晚堂神色微动，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你说我要是也没考好咋办。”
“你先别想这个……”
“我不想查了。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沙发上的人沉吟片刻，深邃眼眸里仅有的一点光不见了，双手十指交叠在一起，半晌才轻声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了。”
齐晚堂低垂着眼帘，强行遮住眼底失望的光彩，“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我走，你留在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尤衷猛地向后一靠，凌乱的黑发贴在了沙发上，将手机屏幕正对着他，“还可以，574分。就是这个数学吧……八十多，距离及格线还差点。”
齐晚堂大惊失色：“你……你怎么……”
“密码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回，准考证号在班群里查得到，懂吧？”尤衷收回手机，“我看了一下，根据去年的最低分数线和今年考题难易程度，报考人数进行比较，这个分数……”
双方默契地陷入了缄默，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瞳里看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其实他们早就有所预料。
从半年前严喻苦口婆心的劝说，突然爆发的争吵和冷战，这三个月以来忽高忽低的模拟考成绩……所有不争的事实都齐刷刷地指向着最终的结果。
只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罢了。他们都想在幻想里再沉溺一会儿，在花前月下的浪漫中再浸淫一段时间——仿佛这样就真的能逃避现实似的。
足足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齐晚堂才开口说道：“没关系，先填着试一试吧，反正服从调剂，实在不行我就留在本地了，也挺好啊。每年过年过节我都去高铁站接你，你记得带点北京的特产回来，以后你就留在……”
话音戛然而止。
“以后我回来，”尤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低地说，“我也不想待在北京那样的一线城市里，压力太大了。”
然而齐晚堂心里很清楚这话半真半假，尤衷不是那种害怕压力的人，更何况以他未来的学历完全可以在北京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工薪会比元礼市这样的小地方高得多。
齐晚堂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嘴唇微张，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何潇小心翼翼地敲了下门，不太确定地问道：“查到成绩了吗？考的怎样啊？”
齐晚堂的视线从尤衷身上别开，低沉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等我。”
随即打开门钻出了房间。
门外很快响起齐晚堂父母欣喜的声音，如潮水般的鼓掌，夸耀和爽朗的笑声很快填满屋子，他清晰地听见齐父拿出了志愿填报手册，问他想学什么专业，报什么学校。
仿佛一根针刺进心脏，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颤栗着，把头埋进了臂弯里。那些与他不相干的轻快脚步声，不绝于耳的喝彩唰然褪去，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回忆起尤骏去世之后，他常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耳边不时响起窗外邻里间富有烟火味的嘘寒问暖，欢声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推开，一道被灯光拉长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揽住了他宽大的双肩，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亲了上去。
尤衷瞪大了眼睛，抬起右手，用指腹蹭着他的额角，拨开了他低垂到几乎挡住眉毛的碎发。
良久，齐晚堂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凝视着咫尺之间的一双眼睛，淡淡笑道：“我想好了。”
霎时尤衷还以为想好了报哪一所学校，神色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齐晚堂打断，“你愿意等我一年吗？”
“你……什么意思？”尤衷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我想复读，很早之前我就想过了。我今天让你来陪我查成绩，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个决定的。严老说我到后期进步挺快的，但是基础还是差点，要是再有一年应该能提高不少。”齐晚堂低低地说道，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尤衷的眼睛。
果不其然，尤衷跳起来，低声怒吼道：“开什么玩笑！复读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如果不去试一试的话，我会觉得很遗憾。”齐晚堂勉强笑了一下。
“你知道现在的高考出题一年比一年离谱吗？很多复读生面临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寝食难安，痛不欲生，到头来不进反退！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去考虑复读……唔……”
齐晚堂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轻轻吻了他的嘴唇，“我知道，我已经想好了。”
仿佛某种魔力侵入身心，尤衷内心沸腾着翻涌的恼怒被一只大手一点一点抹去了，干净温柔的情感入潺潺清泉抚平了他，回旋在空荡荡空间内的音符轻轻敲打着他的胸膛，尚存的理智重新回到大脑中。
尤衷按着他的肩膀，半晌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还是觉得不值得。从一开始我就想过今天的结果，我可以去北京读书，每逢长假期我就回来见你；你在本地读最好的师范学校，假期实习咱俩可以一起去芳泽那边住一段时间……”
“可你说过你要带我走的。”齐晚堂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以为去看北京的第一场雪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吗？不，从你说要去北京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北京同样也是我的目标了。如果我现在不去做，未来四年，十年，乃至我生命中所有年华我都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能重来的年纪选择东山再起，而是跟现实妥协。”
尤衷怔怔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晚堂也没开口，摁亮手机屏幕准备给学校发消息，问问什么时候可以报名复读。
许久，他才听见尤衷轻声问道：“你怎么跟你爸妈解释？我看他们都挺开心的，看到你考了这个分数，你爸妈不会同意你复读的吧？”
齐晚堂沉默半晌，嘶哑着开口：“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你别担心。”
尤衷面露疲态，视线紧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齐晚堂的手绕过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低声道：“这是我的决定，我自己承担。”
苍茫的天空逐渐被黑色的帷幕吞噬，黑夜浓墨一般扩散开来浸透了每一寸余晖。一道单薄的黑影从明亮的黄色灯光里走出来，身形渐渐与周遭的暮色融为一体。
少年站在小巷旁，抬头朝二楼被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窗口望去，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巷口外。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