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笔墨纸笺

63、毕业 反正最好是

　　齐晚堂抬起头，对上尤衷含笑的眼睛。
　　尤衷俯下身，按着他的后脑把他拉入自己颈窝里，低头在他额角处亲了亲。

　　“尤衷。”齐晚堂耳朵贴着他的胸脯，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背。
　　“嗯？”
　　“如果时间真的能倒退就好了……我一定回到多年前的初秋，把那个蹲在地上孤零零的身影用力揽进我怀里。”
　　“现在也还来得及。”

　　齐晚堂闻言，手心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向上，还没碰到肩胛骨被尤衷一把拽住了胳膊。
　　“干嘛？”
　　“现在是你在我怀里，你没看到吗？”尤衷左右一瞥，迅速用掌心覆盖上了他的手背，向前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怀抱。

　　第二天的文综和英语难度正常。
　　本来前一天数学结束之后，各校的领导还紧急开了个会议说要给学生做心理辅导，以及让他们对第二天考试的难度有个提前认知什么的，没想到出题组还算有点良心，只有数学是偏离正常难度的，别的都比模拟考要简单。
　　高考其实也没有多高大上，都是一份卷子一份答题卡……题目类型也和他们省模拟的差不多，就是题目的灵活程度更高了。

　　终于结束了。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没有歇斯底里的狂喜，也没有无尽的忧愁哭闹，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像掀不起涟漪的一潭水。

　　齐晚堂和尤衷考完第一件事就是回自习室把那些没用的书籍挑出来扔了，他们每间自习室都摆了几个大箱子，让高考完的学生把不想带走的资料留下，还能留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用。

　　于是这帮苦了整整一年，险些被逼疯的高三娃子纷纷响应号召，将带过来的教材摞成一叠，排着队放入箱子里，箱子捉襟见肘的空间很快被五花八门的复习资料填满了，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笔记本我想留着，”齐晚堂认真揣摩了一下自己辛辛苦苦写了一年的数学笔记，“就这么扔了实在太浪费，以后真的不想要了挂网上卖还能赚个十几块钱。”

　　“有道理啊齐哥，没想到你这么有商业头脑。”林奕一拍脑袋，屁颠屁颠跑回去翻自己刚扔掉的笔记本。
　　“我靠！”身后的陈振朝爆发出一声尖叫，把方圆十米内的人吼得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我我我……我的妈呀，这是……这是琪子给我写的？”
　　董继从闻言，立刻赶上来看了两眼他手里拿着的贺卡，朝不远处弯腰搬行李的杨琪招了招手，“这你写的？”
　　杨琪脸上泛起薄薄的红色，轻轻一甩马尾，嗫嚅道：“是我写的……”

　　“什么啊？情书吗？”齐晚堂也跟着凑上前来看，完全不顾几米开外严老的黑脸，“你小子有福气啊，以后结婚了记得请哥喝喜酒。”

　　“谢谢，谢谢……”陈振朝拱手作揖，激动到差点站不稳了，“我们肯定会风雨同路，生死不渝，比翼双飞，不论生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
　　“行了行了。”齐晚堂赶紧打了个中止的手势，凑到他面前低声问，“你俩有没有想好要报哪里的学校？”

　　“我俩成绩都一般，我们打算报本地的普通二本就够了……哎对了，你跟尤衷呢？你们真的打算一起去北京啊？”
　　“那不然呢？”齐晚堂垂下眼眸，伏在书脊上的食指动了动。

　　一小时后。
　　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学生鱼贯而出，整齐划一地将东西放进了大巴车行李舱里。欢快轻松的脚步声参次不齐，摩肩接踵的人群来来往往，很快上了大巴车，在最后一抹余晖的照耀下返校。
　　车厢内人声鼎沸，无论方才做过的题有多难，考试发挥得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少年们尽情享受此刻的解放与欢脱。

　　齐晚堂掏出藏匿了很久的手机，给尤衷发消息，“想好去哪玩了吗？”
　　“还没，你呢？”
　　“我想去吃金旺集市南门的那家重庆火锅。”

　　“行啊，我也没吃过。”
　　“约！明天我要睡上一天，后天再去怎么样？顺便可以去玩北桥公园新建的那个二层楼鬼屋，听说凭准考证半价呢！”
　　对面很久没回消息，齐晚堂猜想尤衷大概是累了，这会儿说不定想靠着休息一下，就没再打扰他。

　　过了大概有几分钟时间，他才收到尤衷的回复。
　　“你对答案吗？”
　　齐晚堂有点茫然，心想傻子才对答案吧，好不容易考完了疯玩十几天是我应得的，何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于是断然回复：“不。”

　　“我就是有点担心，毕竟这次数学还是挺有难度的。”
　　“嗐，作为一个拿过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人，这点题目能难倒你？我不信。”齐晚堂拇指快速打着字，点击发送。

　　他怕尤衷还是担心自己成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多安慰几句，“而且你也说了，最终报志愿看的是排名，而不是分数。”
　　然而这句话还停留在对话框里，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收到了尤衷的回复。

　　“我担心你。”

　　齐晚堂：“……”
　　“选择题两道不会乱蒙的，有一道不太确定，填空题除压轴都会，大题除了附加和倒数第一题别的都还好，但是时间比较赶不知道有没有算错数。”齐晚堂在屏幕键盘上敲敲打打，“平心而论，确实比省二模的难。”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最好祈祷自己别算错数或者看错选项。”
　　“你这话说的，你看我上次周测哪有看错？丢分完全是因为我真的不会做，不是因为粗心犯错。”

　　“齐晚堂！又带手机！我看见了别藏——”严喻拉着车顶上的扶手从后面徐徐走来，“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齐晚堂俯下身用身体挡着手机，露出一副可怜巴巴认错的模样，“我错了严老，但是这都考完了，您就不能让大家伙放松一下？”

　　严喻咬牙切齿：“行，也行。最好别让那个姓叶的看到，他对你印象可不太好。”
　　“好的严老，我保证不在叶主任面前透露您包庇学生的行为。”

　　严喻一双眼睛立刻瞪圆了，“你……哎算了，我看你这一年多时间进步挺快，我这也算是满足了。哎，考的怎么样啊？”
　　“还行吧，也没有很好。希望改卷老师多给点同情分。”

　　严喻在鼻腔中哼了一声，冷笑道：“做梦吧，想当年我参加高考改卷的时候，我们分小组进行批改，作文和阅读都是二次评卷取平均分，最后还有小组长进行检查，哪来的‘同情’这一说？”
　　齐晚堂低下头继续扒拉手机屏幕去了，也没太注意听严喻在说什么，“行，那就认真改吧。”

　　从结束高考到出成绩，中间间隔了两个多星期。
　　尤衷按照学校的建议，刚参加完高考就备战北大的自主招生去了，一直到六月中旬才考完。
　　不过尤衷跟学校那边说自主招生的考题太难，跟来自全国上下的学神相比，自己能力还是略显逊色，想要通过自主招生获取降分优惠，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至于最后的结果，能不能考上清北也要看运气了。

　　这段时间学校领导等得一个比一个焦急，把尤衷前几次模拟考的排名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尤衷排位的确很高，这样的分数在元礼外校都能排上年级前十，只不过有的时候不太稳定。

　　然而学生这边画风就不太一样了。

　　这帮好不容易挣脱束缚的人在开完校长主持的毕业典礼之后一哄而散，约了去学校对面的西餐厅大搓一顿，去了邵寻家里开的餐厅享受了一顿八折的酒席，还把周边能玩的密室逃脱，剧本杀啥的都玩了一回，陈振朝还提议他们在KTV搞个403宿舍的散场大会，被齐晚堂一票否决了。

　　因为尤衷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喧闹的环境。

　　两人在跟着其他人把周围该吃的吃，该玩的玩了之后，按照他们原本的约定去吃了一次重庆火锅，一向不能吃辣的齐晚堂一时兴起点了个微辣的汤底，结果把自己辣的满脸通红，连喝了两瓶冰水才缓解……果然重庆人的微辣跟南方人所理解的微辣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天尤衷看他吃得难受，又领着他去买了两碗冰冻的甜品解腻，结果导致齐晚堂身体直接垮台——晚上回去之后跑了五六次厕所，还打电话给林奕哭诉自己悲惨的现状，嚷嚷着要尤衷赔偿精神损失费。

　　出成绩前一天晚上，齐晚堂才跟尤衷聊起报志愿的事情。他对志愿填报一向都没有太多了解，倒是尤衷这段时间马不停蹄地查了不少资料，把京津冀比较有名的师范都拿来作了个比较。
　　“你想报什么专业啊？”尤衷把手机架在支架上，通过视频电话问他。

　　“汉语言师范，历史师范……反正最好是不用学数学的专业，我高中就快要被数学折磨死了。你呢？”
　　“我……看看吧，我比较倾向于经济类的，不过具体的还是得咨询一下招生办的老师，我这几天一直在等电话，据说成绩要是进了全省前五十就有机会接到招生办的电话。”

　　“我靠，清北抢人的戏码就要在我身边上演了。”齐晚堂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扳开了一罐汽水盖子，语气倏然黯淡下来，“我还真的有点紧张，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考都考完了，紧张也没啥用。”尤衷把志愿填报手册反扣在桌面上，“你要不去转发个锦鲤什么的，自我安慰一下？”
　　“滚，不需要。”齐晚堂仰头喝了一口汽水，“明天下午陪我查成绩，你那个就不用查了，我估计查到也是显示屏蔽。”
　　“好。”尤衷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