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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灭火种 现在的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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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就严老这单枪匹马,能成功?”尤衷回到座位上,把一叠草稿纸拍到桌子上,推到齐晚堂面前,“你写。”
“滚,”齐晚堂从尤衷的草稿纸上撕下一页,“你写你的,我写我的。你又不是没份参与,想白嫖啊?”
“那你还我!”
“不给,谢谢爸爸。”最后两个字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听起来格外滑稽,前面的女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对答案没有?”谭钰辰把一捧五颜六色的便签纸铺开,“语文的,数学的,英语的……隔壁凑出来的答案。”
一句话把尤衷拉回冰冷的现实,他忽然觉得站在办公室挨严老训都比昨天的数学考试幸福。
“嗯,”尤衷目光落在了写着数学选择题答案的便签纸上,伸出手正要去拿,胳膊忽然被旁边那人的肘子顶了一下,撞得他生疼。
“让我先对。”齐晚堂在两人诡异的目光下大大咧咧顺走了那张便签纸,从他拿堆成小山的试卷堆里找出了数学试卷,然后发现自己卷子上没写答案。
齐晚堂:“……”
尤衷:“……”
谭钰辰坐在他们前面,被齐晚堂课桌上的大笔袋挡住了视线,有点莫名其妙地问:“你们俩怎么了?”
齐晚堂当机立断,把尤衷放在桌子上的数学试卷抽走,“我给你对,帮你看看错多少。”
“行啊。”尤衷把试卷递给他。
齐晚堂低头扫了一眼——试卷上铺天盖地的草稿,字迹笔走龙蛇且东扭西歪,与他平时的方正瘦金体完全不一致,普通人在这上面找字母难如登天。
尤衷这人就喜欢把草稿写在试卷上,草稿纸顶多拿来做复杂一点的计算。
他讪讪收回了手,“你自己看吧。”
十月份的联考全称为元礼市秋季高二学生第一次调研考试,其用意是检测学生学习成果,选题由元礼市教育局及抽签抽到的学校共同参与出题,改卷则打乱分配到各个学校进行。出了成绩之后教育局会举办一次全体学校教师代表会议,学生也会进行年级表彰大会。
说白了,出题慢,改卷也进行得十分缓慢,而且后面的流程复杂且具有形式主义的味道。
尤衷这几天要被齐晚堂烦死了——这人恪守着上课绝不讲话的诺言,但有事没事就往他桌肚里塞小纸条,等尤衷下课自己看。有时候是借一支笔,有时候是问下课要不要一起吃饭,还有一次——也就是三分钟前,齐晚堂跟他说放学先别走,然后问他想听什么歌。
齐晚堂是广播站的成员,每周五负责进行播报一下当天的热点新闻,好文推荐,或是学生投稿的生日祝福,考试祝福等等。结束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供学生自由支配,广播站成员一般用来放歌。
尤衷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歌手,平时听的歌也不多,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前面上课的数学老师正点开了一道有点复杂的计算题,下面的学生集体拿出了草稿纸,发出长短不一的“沙沙”声。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笔停在了半空中,蓦然间想起头天上学时越过他手上的那张纸条,然后写了一句“你怎么不去问时秋”,觉得不太合适又划掉了,借着他这张纸条算起了那道题。
齐晚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干脆直接走人,前往广播室。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袭,朦朦胧胧的水烟笼罩着校园,雨珠落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准备离校返回宿舍的学生打起了伞,挽着裤腿簇拥在学校门口。
远处的连绵山脉升起白雾,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凄厉的冷风拍打着教室的窗户,教室内开着的冷气都略显逊色。
人已经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人大都是没带伞的,正等着雨小一点再冲出去。
尤衷摸了一下放在书包兜里的伞,把雨伞递给了站在门口的陈振朝和林奕。
“你不回去啊?”林奕接过伞,略显诧异。
“我写会儿作业,你们回去先洗。”他站在教室门口,被风吹斜歪的雨丝打在他眼镜上。
两人前脚刚离开,秋雨就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伴随着闷雷作响,广播的声音都有那么几秒变成了嗡嗡的电音。
齐晚堂主持广播时的声音很特别,与他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那是一种听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涓涓细流。
尤衷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停下手里的笔,认真听着他的广播。
念完稿子之后,齐晚堂切换了频道,点了一首歌。
“对世界对自我失望过
回避过放弃过遗憾过
现在的我不想再闪躲……”
尤衷不由得一惊,细想才记起来这首歌的名字——《有种》。
雨声夹着歌声响彻了整座教学楼,狂风呼作,玻璃划起一道道水痕。教室外面的枝桠摇摇晃晃,起伏不停,落叶散了一地。
一声尖叫从校园中炸开,恰逢闪电划破天空,整座教学楼被刹那的白光照亮。
门口蓦然闯入一个身影,踏着水坑连喊带叫地冲到尤衷面前,脚下溅起的水花蹭到了他桌腿上。
冯杰捏着一张几乎湿透了的纸,“哥!你出名了!”
齐晚堂回到宿舍先是洗了个澡,然后拿热水壶泡了一碗泡面。
“齐哥怎么又吃泡面。”林奕把装了衣服的水桶搬进宿舍里面,拖鞋还沾着水渍,拖得到处都是。
“这么大的雨,但凡出宿舍一步都要淋成落汤鸡。”他喝了一口面汤,“听说那个小卖部下周开始卖小吃了,是真的吗?”
“真的——”他往桶里倒了一把洗衣粉,“上回老叶亲口说的。”
老叶是他们年级副主任,人高马大,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三年前也就是个“无名小卒”,在高一年级当普通班的数学老师。去年不知怎么地就成了实验班的数学老师,专教他们一个班。这学期升了学生发展服务中心的副主任,嘚瑟得都要上天。
学生见了他,叫“老师好”的一概不回;叫“副主任好”才勉强点一下头;只有叫他“主任”的时候才乐开了花,用力拍拍那人的肩膀,回一句“同学好”。仿佛下一秒就要来一句“同志们辛苦了”,再来个立正敬个礼握握手。
晚修的时候没事找事,频繁开广播,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好,我是学生发展服务中心的叶主任……”
还特地把“主任”两字咬的很重,怕谁听不到似的。
齐晚堂:“手里的泡面顿时不香了。”
“哎,你检讨写了没?”林奕突然问。
“我靠!我差点忘了。”
“快写!我们明早就交上去,表达我们诚恳又真挚的歉意,说不定还能躲过处分。”林奕的手在水桶里搅动,“烦死,二中的洗衣房怎么设偏偏楼道尽头。”
“你当爸爸我是打字机啊,”齐晚堂大马金刀地翘起了二郎腿,玩起了手机“等我上网抄。”
“借你支笔,我现在写。”齐晚堂拿走了林奕床上的笔。
齐晚堂把草稿纸摊到自己腿上,对着手机开始抄。
不知怎地,他觉得越写越困,头低得几乎贴到了纸上。抄的看着差不多字数就停笔,把那张薄薄的纸折成一小片,塞到口袋里,离开了宿舍。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铃声刚好打响,他昏昏沉沉地往桌上上一坐,手肘当作枕头,靠在上面小憩。任凭教室里乱七八糟的人声喧闹在他耳边响起。
此时除了齐晚堂,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贴在严老桌上的成绩条——尤衷还是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年级第九名。
学校年级领导比他们更早知道这件事,拿着尤衷的成绩条已经在办公室聊了一下午了。最终一致决定,年级表彰大会要让这人发言讲一下自己学习方法。
要不是二中有班级成员非特殊情况不再调动的规定,1班刘老师都想把他纳入实验班。
市排名还没下来,不过老师们的群里已经炸开了锅,都在聊这次题目的难度。
睡得有点迷糊的齐晚堂把那张检讨放在桌上,揉着眼睛推了一下隔壁那人,“明天早起帮我交。”
“明天就交?”
“嗯。”他鹦鹉学舌地简单讲了一下原因,“是不是成绩出来了,这么吵?”
“我第九。”
“什么?!”齐晚堂瞠目结舌。
“……年级第九。”尤衷眨了眨眼。
教室前门处,一个陌生的男生背着书包站在外面,抬头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会儿班牌,这才抬脚走进去。
这会儿大家都挤在后门看成绩去了,没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讲台旁边,有点茫然地环顾四周,顺着走道朝教室最后走过去。
跟齐晚堂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齐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