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笔墨纸笺

10、对抗 标准的榆木

　　严老不愧是老牌教师，准确拿捏了学生的心理。毕竟也没说那惩罚是什么，让学生多少都抱着一点忌惮的心理。

　　“下节华叔的课。”齐晚堂把英语书拍到课桌上，“尤哥，你上回英语多少分来着？”
　　“124分，我英语有点偏科。”
　　“……我企及不到的高度。”齐晚堂把书立起来，挡着自己的脸，“华叔说这节课有英语测验，你借我抄抄呗。”

　　尤衷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的位置——他们被安排到了整个班的最中心且靠前的位置，一举一动都在教室的监控范围下。
　　“你当老师瞎，还是觉得监控坏了？”尤衷把上次发的学案抽出来，“不就是考上回讲的那几个句子和词组吗？但凡用点脑子都不会记不住。”

　　齐晚堂接过学案，顺势瞄了一眼尤衷的桌肚：左边放着一打分好类的文件袋，整整齐齐堆成一叠；右边底层放着语数英三门的教科书，上面躺着一个容量巨大无比的文件袋。
　　自从发现自己没有箱子之后，尤衷国庆回来就带了个白色的书箱，不知道他在哪买的，反正质量奇差无比，才用了几天盖子口嵌下去的地方就断裂了，怎么也盖不好，于是只能敞着。

　　齐晚堂目光越过他的身体朝放在尤衷右侧的书箱看了一眼——所有的书和教辅资料按大小分开放，书脊朝外排成一排。
　　齐晚堂再想了想自己的书箱……嘶……

　　好不容易挨过了小测，华叔拿起课本开始念经。

　　齐晚堂一直觉得，他们班上课死气沉沉跟讲课老师也有很大的关系——比如说像华叔这样的，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每天要讲什么东西。评讲昨晚的作业和小测，拿出书对着PPT讲新课，然后跟催眠曲似的再复习一把每节内容最后的单词……

　　高一下学期那会儿更为枯燥，教室后面直接睡倒了一大片。

　　“提问，答对的加分啊。”华叔推了推眼镜，把目光投向台下的学生。
　　讲台PPT上是刚点出来的例题，齐晚堂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清楚，他同桌就噌一下站了起来，快出了残影。

　　尤衷：“选A。”
　　“尤衷同学对了，看来有认真做预习。接下来我们看下一道题……”华老师把PPT一切，换下了一道题。
　　“词典借我用用。”尤衷直接从他桌子上蹭走了词典，翻开查单词。
　　“你自己不是……”

　　“选B。”坐在教室右侧的时秋已经抢答，“是因为……”

　　齐晚堂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神仙打架。
　　尤衷算是认识到了齐晚堂的选择性“社牛”，上课面对老师的时候把自己隔绝在外——要么趴在桌上转笔，要么抱着书发呆。
　　“你平时的气势哪去了？”
　　齐晚堂当听不到，把书一横，“作业是不是写这里？”
　　“嗯。”尤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二中饭堂最近新开了个小卖部，在饭堂左侧的小仓库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饮料速食文具样样齐全，受到了二中学生一致喜爱。
　　每天排在饭堂旁边的一条长龙成了独家风景线，学生都想到这来打卡。

　　“这届高一怎么个个都是长腿精。”冯杰仗着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空间足够宽敞，一只脚抵着课桌把椅子翘起来，一摇一晃，“跑得也太快了。”
　　“等上了高三，我们就能避开高峰吃饭了。”董继从埋头写着作业，“你说严老是不是有那个大饼？干嘛要分组PK，搞得我都不敢不交作业了。”

　　“我也觉得。”冯杰回答。
　　“你看人家齐晚堂，攀上个大学霸就是不一样，直接躺平了。”董继从刚写了个等式，发现笔卡墨了，正悬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我感觉尤衷就像那种……小说里面的学霸男主，”冯杰朝坐在前排的尤衷看去，“你看他前面俩女生呢，摩擦摩擦得出感情火花吧。”

　　“我鉴定过了，标准的榆木脑袋，情感上易守难攻。”董继从把笔一摔，拉了一把冯杰，“走走走，买笔去。”

　　今晚的夕阳透红，投落在教室的窗户上，被围墙挡着的光束只有一半落在了地面。晚霞亲吻过的校园格外安静，连风的步伐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片刻的宁静。

　　一楼和二楼的高二课室仍有一些还没亮灯，楼上的高三教室却已经是灯火通明，凌乱的脚步很快归于平静，教导主任从后面的角落里拐了进来，一间一间教室巡逻。

　　时间刚好指向六点。

　　高一高二的晚修时间是六点四十，高三六点半。但为了给高三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六点之后不允许大声吵闹，做什么都得静悄悄的。

　　齐晚堂刚洗完澡，头发还未完全擦干，湿哒哒地塌软着。他一次跨两个台阶，连跑带跳地下了楼梯，转身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

　　这个点的小卖部空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学生还在挑选商品。

　　“这不齐晚堂嘛。”冯杰拉了一下董继从的袖子。
　　“你们也来买东西啊？”齐晚堂肩上披着自己的校服外套，目光直奔文具区。

　　都说差生文具多，这回他们算是见识到了。齐晚堂先是扫了一遍最上层的笔，抽出两支黑笔，接着把目光转移到下一层，又抽出两支黑笔和两支红笔，又从底下的格子里拿了一盒替芯，最后转战橡皮区域，挑挑选选弄了两块考试专用橡皮。

　　后面两人目瞪口呆。

　　“看什么？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用。”齐晚堂拿学生卡结了账。
　　“给谁？给你女朋友啊？”冯杰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丝讥诮，显然也是听到了之前传的谣言，“不会吧哥，你真……”

　　董继从连忙捂住他的嘴。

　　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斑驳的光影透过树梢的缝隙倾泻在一地落叶的小路上。
　　2班教室门口倏地冒出一个探头探脑的少年。少年的半边身体没入橙红的余晖里，在淡黄的光晕里格外耀眼。

　　齐晚堂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他加快步子，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校服外套的下摆也随风向后扬去。
　　“买来了吗？”尤衷低头看着得意忘形过了度，险些被最低一级台阶撂倒的齐晚堂。

　　齐晚堂不顾他刚才差点摔个狗啃泥的遭遇，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朝他的课桌和自己的课桌上分发着文具，“你的，我的，你的，我的……”
　　“这下好了吧。”齐晚堂双手托着下巴，“过几天的联考绝杀实验班！严老这回要奖励进步的学生，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

　　“那你呢？”尤衷把笔往桌肚里收，“你要是来个进步奖，我们组不得第一？”
　　“我不行。”齐晚堂把作业摊开，“写完作业不拖后腿就已经很好了。”

　　坐在他们前排的杨琪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我可听说1班这回严防死守，怎么也不让你打入他们班。”
　　“我尽量。”尤衷从桌肚里抽出一支笔，“如果这次数学难度正常的话……”

　　“元礼市出的数学题什么时候正常过？”谭钰辰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不过我听说，这次是博才一中参与出题，他们出题应该会放水。”
　　“参与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看教育局那边的意思。”齐晚堂把作业往尤衷桌子上一推，“好烦，要不爸爸你帮我写？”
　　“滚开，”尤衷扫了一眼作业本上的题，“忙着呢。”

　　这几天尤衷觉得自己真是当爹又当妈。
　　以防齐晚堂欠交作业，他得天天督促着他写，有不会的还得教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呼他脸上把他拍醒，两人一起回教室。

　　然而这人嘴上说着要拿分，转身就把不拖后腿这事抛之脑后了。没过几天又是作业不交，瞌睡不醒。
　　组内其余四人回答问题也比较少，跟齐晚堂没什么两样——也就只有谭钰辰还算积极，不过也只有在严喻的语文课上才会回答，有时候还抢不过隔壁的时秋那一组。

　　合着这一组人真把重担全压在他身上，甩手当大爷了。

　　好在这几人也不敢造次，每天出勤和作业都没拖组内的后腿，慢慢地把分数拉到了第二名，仅次于时秋那一组。
　　时秋那组还有历史科代表李欣荣，数学科代表刘昭研，其余三个在班上成绩也还不错——至少没有像齐晚堂这样的，实力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