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光》淮山江栀

4、长大的少年捡了个小孩

　　七年过去，季璃能教的都教了，惰性又上来，于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由着司煦出门锻炼，自己啥也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那暴雨夜后，司煦更加依赖上季璃，虽表面上不显露，但一路飙升到55%的好感值告诉了季璃这一切。她不像是师傅，更像是一位长姐。

　　这天，季璃睡到日光正盛，屋子里又是空荡荡的，季璃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司煦又去锻炼了？真用功。中午不做饭了，下山给司煦买点桂花糕吧，家里的吃完了。”

　　季璃哼着歌下了山，在山下小镇的午市里游逛。

　　“呀，小姑娘又来啦？”季璃与村民们都混的比较熟捻了，她笑着点点头：“是呀大娘，你家桂花糕甜甜的，特别好吃的！特别厉害！”

　　这一番话哄的大娘高兴的心花怒放，往纸包里又多装了几块：“哎哟，好吃多吃点呀，大娘给你多装点，不够再来呀！”

　　季璃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纸包，笑的很甜。这富有人情味的集市感觉又让她回到了外婆家里，父母离异自己被抛弃，是奶奶一直爱着自己。

　　谢谢大娘！”她鞠了个躬，又与集市的别人继续闲谈起来。

　　直到日光火辣辣的照在大地上，季璃才哼着小曲往山上走去。

　　今日竹屋外莫名安静，季璃皱了皱眉，按平常来算，司煦应该在竹屋外练拳，等着她回来做饭，今日怎么这么反常，没见到人影，就连屋门也紧紧的闭着？

　　季璃轻轻推开门，嗓音轻柔：“……司煦？”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屋内司煦蹲着，面前坐着一个…小女孩。

　　等等，哪里来的小女孩？

　　司煦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季璃，眼神里带着些许幽怨：“终于回来了？饭点都过了。”

　　季璃讪笑一下：“哎呀，今天聊天聊晚了，没关系，我带了桂花糕和烧饼回来。”

　　她走近前去，蹲在了司煦旁边，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这是哪来的小孩呀？”

　　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浑身是泥土尘沙，眼泪汪汪的叫了声姐姐。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司煦可以闻到季璃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他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这小孩，你哪弄来的？”季璃逗着小女娃，笑着问司煦。

　　“上山晨跑，听见有细小的哭声，扒开密草林一看，这小孩窝在草丛里哭，问她家里人呢，她也不回答，估计是饿坏了。不知道在山上呆了多久。山里蚊虫多，我怕她被咬，又怕她没人理，死在那里。”

　　“不错。”季璃拍了拍司煦的肩“学会关心人啦，是好事情。”

　　“没想到，我在你七岁的时候捡了你，如今十四岁了，竟也捡了个一般大的小孩。”

　　“懂怜悯众生，是好事。”季璃的话语中满是自豪与欣喜。

　　魔髓，也不是从小冷漠无情。

　　司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季璃，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璃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灰：“小姑娘，家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抽噎了一下，肚子此刻却咕咕叫了起来。

　　司煦僵了一下。

　　季璃笑的眉眼弯弯：“和你真像。”她站起身来，拿来放烧饼和桂花糕的纸包，打开来分给小女孩和司煦。

　　小女孩一看到吃的眼睛都亮了，抱着烧饼就咔咔啃了起来，不知道饿了多久。

　　“多吃一点，吃饱了，我送你回家。”

　　季璃为小女孩倒了杯水，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呀？”

　　她硬噎下嘴里的烧饼：“我叫王甜甜，爹爹说，有了阿甜，就像日子掺了蜜。”

　　王甜甜的眼睛很亮，像被打磨后闪闪发光的黑曜石，可爱的长相让季璃忍不住逗她。

　　王甜甜可能是累坏了，一吃完饭，季璃便把她安顿下来睡午觉。

　　司煦看着帮王甜甜盖被子的季璃，眉头一皱：“你还不送她走？”

　　季璃摆摆手：“不急，等甜甜睡醒了，我们就把她送回。

　　司煦回想着季璃和王甜甜玩闹时开心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堵。

　　明明说亲人才会相互关心，这小孩又不是季璃的亲人，那么关心她干什么？

　　话一出口，就莫名带上了些酸味：“你那么厉害，怎么不也收留她下来学术法？将来为民造福？”

　　季璃被问的一愣，随机拍了拍司煦：“啥呀！人家有家！这留下来就叫拐卖儿童了！我可不想拆散一个完整的家庭。”

　　“那你当初捡到我，怎么不讲我送回家？”

　　”你那家回得去吗？你一回去，不得被你那信神的傻鸡皇帝父亲给千刀……”

　　话不过脑子便说了出来，季璃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坏了，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在故意试探她？他们相逢之前应该不认识啊，都怪自己知晓剧情…完了，这怎么圆回去啊？

　　司煦也是一愣，不过他脑中想的是，他们当时遇见时，自己说的是没有家啊？露馅了…可是，季璃怎么知道他父亲是皇帝，还恨不得杀了他？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一个在思考季璃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在思考自己怎么圆回来。

　　“额，哈哈，我觉得小甜甜父母应该挺着急找她的，我们还是现在就把她送过去吧。”

　　季璃一把抱起王甜甜，摇晃之间王甜甜差点醒了，司煦眼疾手快的写了一串符文，王甜甜这才安稳的在季璃身上睡着。

　　“挺厉害呀，安眠稳神的符咒我没教也会了，也会空手画符，不错，天资聪慧！”

　　季璃把王甜甜往上颠了颠，指间在小孩眉心画着繁杂的符咒，手离开时，一条金丝连带着出来。

　　金丝晃晃悠悠，兀自向前飞着，司煦和季璃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金丝带着他们一路下了山，这金丝旁人看不见，路过的镇民都笑着跟季璃打招呼。

　　一直到村镇的最边缘，金丝才停了下来，晃晃悠悠飞回王甜甜的眉心。

　　“引路丝停了，看来就在这附近了。”

　　村镇里的屋子很散，季璃和司煦挨家挨户的问，直到傍晚，才打听到某小村的王屠夫丢了女儿，真到处找。

　　季璃和司煦连忙往打听到的地点奔去，到了村口司煦打了个响指，王甜甜便醒了过来，揉搓着眼睛。

　　季璃将她放下来：“小甜甜，看看，这是不是你家？”

　　王甜甜环顾四周：“！怎么回村里来了！哥哥姐姐，你们好厉害呀，居然知道我家在哪！”

　　她的小手揽起司煦和季璃，带着他们往自己家跑去。

　　有些许破败的木屋里，有隐隐的哭声传来。

　　“阿娘肯定很想我…”王甜甜伸手推开了木门：“娘，我回来啦！”

　　光照进屋内，一位矮小的夫人佝偻着向屋外走来，语气内满是不确定与惊喜：“阿…阿甜？是我的阿甜吗？”

　　尾音颤颤的，听的人心里一紧。

　　“娘！”

　　那妇人飞扑上来，紧紧将王甜甜抱在怀中，干瘦的双手止不住的抖。
　　“我的阿甜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阿娘以为自己把阿甜弄丢了……”

　　妇人又哭又笑，眼角滑落的泪水，是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又是自己被精神折磨的证明。

　　季璃沉默的看着，如果自己的家庭也像这样有多好。

　　她能感受到爱，而不是像个拖油瓶，在那边都不讨好，只有外婆会温柔的捡起她，抚去沙子，把她这个拖油瓶洗干净，告诉她你有多好多好。

　　妇人站起身来，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爹爹看见阿甜回来了，也会很高兴的，我叫人把他喊回来。”

　　妇人把季璃两位请进屋，感激的握住司煦的手：“太感谢这位公子了，昨日我带着阿甜上山去采野菜，下山时以为已把娃娃放进篓子里背着哩，结果下山一看才发现娃娃丢了，我和丈人巡了半日都未见阿甜踪影，真是太感谢您了！”

　　“还有这位姑娘呀，貌比天仙，我家娃娃遇到你们，可是大大的福分，真是太谢谢了…”

　　妇人一直在感谢，把两人都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不会后王屠夫也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季璃和司煦便告辞了。

　　但这户人家太过热情，王屠夫本想送他们一头肥猪，奈何两人不常生灶，只好作罢。妇人是做手工活计的，硬是拿出编好的两串麻手绳，给季璃和司煦系上。

　　“这绳是开过光的！定能包恩人们心想事成！”

　　两条一模一样的麻绳，被染成了红色，绕成一圈绑在了两人的手腕上。

　　王屠夫一家还想留他们吃晚饭，在二人极力推脱下才离开。

　　临走前，王甜甜在二人的脸上都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哥哥姐姐让我回家！”

　　她笑的很甜，挥手送远了两人。

　　“这样的家，真好。”季璃叹了口气，眼底是少有的忧虑。

　　“为什么，可他们家不是很富裕，说不定饥荒时还会没几顿饭可吃。”

　　“你傻呀！”季璃敲了敲司煦的脑门“跟你讲过多少遍了？这世上有很多可以和金钱衡量的东西，比如亲情，他们的感情，才是这个家最好，最富有的东西。”

　　难得的，司煦这次没有反抗，只是揉揉被敲的地方，默不作声的看着转过头走在前面的季璃。

　　“确实。是…很好的东西。”少年的声音很小，眼中却有华光流转。

　　这世间，好像也没那么可憎。

　　至少，他这次看到了世间很美的东西。

　　如果自己也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