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光》淮山江栀

3、可依靠的人

　　“来，你看我先，先横，再往下撇.....”

　　少女温柔的嗓音从木屋中悠悠飘出，古朴典雅的小屋中，季璃与司煦面对面坐着，季璃手中一张黄纸，正提着毛笔，认认真真的把艳红的朱砂画上去。

　　“这符纸呀，只不过是一个载体，等你学会了笔画，只用在空中虚画，默念口诀，也是有用的。”

　　季璃满意的放下毛笔，看着自己在黄符上张牙舞爪的朱砂印。

　　“此符名唤炽焰，用咒术驱动便可召唤神火。”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炽焰符，口中默念符咒，那符上的朱砂一下便亮了起来，迅速燃烧起来，季璃手一转，一朵明艳的火花便出现在手心。

　　“此符威力较大，使用需小心。不要伤到自己，你不要伤到他人。

　　季璃手收拢成拳，再摊开时，火花便不见了。

　　这炽焰符虽为低阶符咒，但不用灵力驱动，对司煦这种体内有魔髓的人很友好。

　　你可记住了？”季璃问司煦。

　　司煦看的认真，他重重点头：“记住了。”

　　“那你将那符咒复述一遍。”

　　司煦完整的复述了一遍，没有一字不同。

　　季璃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灵根慧种的孩子，若是能修习仙术，前途无量。

　　只可惜体内魔髓，注定了他这一生坎坷不平。

　　“来，你试试画符。”季璃把毛笔和黄纸递给司煦，撑着脑袋看他画符。

　　司煦捏着毛笔，颤颤巍巍的画出一条又一条线。

　　“不对，这里要画快点，这里错啦，再往下点。”

　　“不对，不对！来，司煦，你再画一张。”
　　…… ……

　　几柱香烧完，画废的符纸到处都是。

　　季璃没恼，站起身来，淡黄的裙摆拂过椅边，轻轻握住司煦的手。

　　“来，看好了。”

　　少女嗓音柔柔，牵着司煦的手一笔一笔画着，很快，一张符纸便画好出来。

　　“念咒便可驱动这符了。”

　　季璃耳语几句，把咒语告诉了司煦。

　　司煦轻轻捏起符纸，认真的盯着上面的朱砂痕迹。

　　“焚尽天下川，破！”

　　软软的少年音响起，符上朱砂仿佛受到了召唤，骤然亮起，一朵艳丽的火花浮在司煦手心之上。

　　“哇！真厉害！”司煦扬起脑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司煦真聪明，一教就会！”季璃松开笔，轻轻拍了拍司煦的脑袋。

　　【司煦好感值上升5%】

　　季璃心中高兴：这小孩，好像还挺好养的。

　　“怎么样，喜欢画符吗？”

　　“喜欢！”

　　“喜欢，喜欢我便教你，学会了本领，以后是要去造福天下百姓的。”

　　造福别人？司煦努了努嘴，他学画符是要拿去复仇的，为什么要让这负他的天下人活着？

　　他不仅不要帮助他人，还要将那些负他的人全部杀掉。

　　他神色复杂，瞟了季璃一眼。

　　虽说这个女人是他过的这么惨的根源，但是......

　　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到时候姑且饶了你吧。

　　“还学不学？”

　　“学！我要学很多很多！”

　　司煦漂泊小巷多年，身子骨弱，季璃便每天带着他绕着这桃林跑步，扎马步，锻炼身体。

　　日子虽平淡，但季璃过的却充实且开心。她带着司煦清晨上山看日出，为他去山下村庄买甜甜的桂花糕，与镇民们聊聊家常聊聊天。卖桂花糕的大娘很和蔼，就像她的外婆一样。季璃也会不厌其烦的跟司煦说人生大道，虽然司煦永远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季璃已经把司煦当成亲人一样看待了。

　　某日夜里，雨下的很大，雷声阵阵，闪电划亮了半边天。

　　幼时悲惨的遭遇，在季璃脑海里一阵阵闪过。

　　母亲歇斯底里地大喊，父亲酒后的呓语与咒骂，酒瓶被砸破的声音，周围邻居的劝诫声，那个如噩梦般的场景，再一次在她脑海里上演。

　　季璃被吓得浑身虚汗，猛的睁开眼来。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转头床沿边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司煦？怎么了？”

　　他是不害怕电闪雷鸣的，毕竟在陋巷，他一看惯这样的天气。他与季璃不睡在一起，可却被季璃说梦话与哭喊的声音与雷声吵醒。

　　“……我有点害怕。”…有点担心你。

　　“是雷声太大了吗？”季璃坐起来，在房内布下阵法，淡金色的符文绕着屋顶，雷声渐渐低了下去，屋内变得寂静，只能从窗外落下的雨滴，摆动的树影与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看出外面正下着暴雨。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锻炼，不要害怕有我在。”

　　司煦皱了皱眉，明明自己心里不知道在害怕着什么，还说有她在？

　　“……这么关心我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就是了，我用不着你管。”

　　话里带着些许戾气，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从不信承诺，他知道这些只是表象在人心面前，一切都是可以被抛弃的。

　　就像世人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却因一句，他会带来待会不幸与灾祸，他的亲生父母就狠心将他抛弃。

　　你说，这世上，有什么是真的，什么能信？

　　他不需要无意义的关心。毕竟什么都不是永恒的，说变就变。

　　季璃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司煦，我关心你，是因为我早已把你将亲人对待，亲人之间，就是要相互关心的。”

　　“早些睡吧，怕就叫我。”
　　少女的面庞被蜡烛的光附上一股柔情，她躺了下来：“晚安，小司煦。”

　　暗夜里，小男孩没有动，静静的看着少女的背影。

　　他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家人给他的爱。亲人之间的关心是这样的吗？

　　像是自己的无理取闹被包容，没有被呵斥，却换来一股柔情灌满心头。

　　这是他过去八年间，从来没有在阴暗脏臭的小巷中体会过的。

　　他懵懂的伸出手在床板上刻画出一串繁杂的符文，淡金色的符咒漂浮在空中，盘旋融进季璃的额中。

　　是一种安眠的符咒，季璃虽没教过他，但他翻阅竹屋中的书籍时自己学来的。

　　“……晚安。”小孩的声音很低，消散在暮色中，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安抚下了他易怒的心绪。司煦走回了自己的床榻。

　　季璃重新睡着后，做了个很好的梦，童年的小屋中，是外婆和蔼可亲的话语：“小季呀，受苦了就回来，外婆陪着你。”

　　司煦却很久都没有睡着，他脑中思绪如麻绳缠绕在一起。

　　亲人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为什么爱是相互的？

　　如果我爱你的话，你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