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随清影》巷宝Ro

3、第3章 黎清如

　　黎清如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黑猫大厦的。

　　此时此刻，她特别想哭。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别人的误解和中伤。她可以不去在意。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生存，是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有什么错？

　　但偏偏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撕成碎片一般难过。

　　“别做梦了。我们早就没可能了。”她心想。那么开朗，那么光明的他，是不会再接受阴暗下作的黎清如的。

　　黎清如打开手机，未读的微信消息疯狂的涌进来。她第一个打开的是陈明天的对话框。

　　「事情到底有几成把握？」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黑猫的合作谈下来。」

　　黎清如累绝疲惫。她这么为滕海卖命，有立足扎根的目的，但归根结底，她早就是陈明天船上的人了。

　　陈明天一手提拔黎清如，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看中了她身上那种，为了钱能不顾一切的劲头。

　　没错，当初的黎清如是这样的。从小忍饥挨饿，饱受贫困折磨的她，怎能不爱钱。

　　幼时的窘迫带给她的，是这辈子都抹不掉的贫穷底色。

　　她从前没有选择，现在也还是如此。

　　整理心情过后，她驱车前往顾星桥留下的地址：莫奈花园207栋。

　　按照导航，她到了莫奈花园的大门口。

　　莫奈花园是清北市一个中高档的别墅盘。紧邻瑜温河。每栋别墅都是法国设计师，以莫奈花园为灵感设计的。小区绿化很有特色。

　　水影中各色花卉错落其中，光影交汇浮动，让人联想到莫奈的「睡莲」。

　　黎清如感到惊诧。他为什么住在这？

　　近些年风生水起的互联网新贵，一般都会选择在科技氛围浓厚的海清区置业。

　　而莫奈花园，基本上是成功中年男子与年轻妻子组合家庭的选择。

　　还没来得及多想，她被门口的安保拦截在外。

　　“小姐，您找谁？怎么称呼？没有备案过的车牌号，我们是需要跟业主确认的。”

　　“黎清如。去207栋。”

　　“好的，您稍等，我打电话。”

　　安保小伙用座机拨了号码。

　　“您好，刘小姐，有位黎清如小姐找您。”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让她进来。”

　　207栋到了。

　　“叮咚”，她按下门铃。

　　尽管在门卫打电话时，她已然听到电话那头是位女子。但打开门的刹那黎清如多少有些吃惊。

　　竟然是刘玫。

　　她穿着家居服。精致的发髻盘在脑后，额前一丝碎发都没有。多年不见，她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娇俏可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高贵气韵。

　　难道他们在一起了吗？

　　她怔住。

　　明明查阅顾星桥资料时，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的是未婚啊。

　　“清如。好久不见啊。”

　　刘玫莞尔一笑。“先进来坐吧。星桥还没回来。”

　　尴尬的空气瞬时间弥漫在偌大的房间里。

　　“稳住不慌，这次来是为了合同。”黎清如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好久不见…这，也没机会恭喜你们俩。是我办事不周到。”

　　“别见外。也是托你的福。”刘玫略带阴阳。

　　还好，开门声打破两人的僵局。

　　“你怎么在这。”顾星桥向刘玫问道。

　　“你出差，家总得有人照顾吧。”显然，刘玫在宣示主权。

　　“刘玫你先回去吧。我和她有业务要谈。”

　　什么业务要在家谈！

　　“好吧。星桥，叶阿姨让我给你带的乳山生蚝，我放在冰箱里了，补身体的，你记得吃。”她起身回道一楼卧室换衣服。

　　生蚝？补身体？

　　黎清如低头偷笑，意味深长。

　　被他尽收眼底。“你笑什么？”

　　“我在想，它刚好派上用场。”

　　刘玫换好衣服，似乎是不放心。在星桥身边耳语了几句。转身离开别墅。

　　黎清如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她恨不得飞到两人嘴与耳的缝隙。

　　“知道了，路上开车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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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总，该谈业务了。”

　　“你倒挺心急。”

　　清如没有说话。将两只手臂径直搂过他的脖颈，靠近他的耳边，“直奔主题嘛，这次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升腾的火焰。怜爱和恨意同时在他的瞳孔深处纠结呈现。

　　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撕扯着自己的领带。

　　明知道她是有求于他，才甘愿献身。不然她怎么会回头看他？万般可能，都在闭目的一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唇停留在她耳畔与脖颈交界处。

　　“你主动送上门。我若不要，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他知道这次，理智无法阻止自己沉溺下去。

　　黎清如很聪明。

　　求人办事，向来是要“事未办，礼先到”。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这点规矩，总是要懂的吧～

　　她回应他的吻。

　　在本应该是感情最旺盛的岁月，破碎的心无法找到裂痕对称的另一半。

　　谁欠的债，终究要谁来偿还。

　　过后。

　　她瘫在沙发里。浑身似乎像散了架一般。

　　“顾总，生蚝给我弄两个吃吃。”

　　他怔住。

　　几年不见，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再无半分从前的矜持青涩。

　　但不知为何，有一点没有改变。她从头到尾，都能揉捏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怎么，这就不行了？我以为你怎么也能身经百战呢。”

　　“跟别人没准行。”

　　他气急。再次用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我劝你想想来找我的目的。”

　　“所以你会帮我，是不是，顾总？”

　　他低头沉默，能看到他的腮鼓了鼓。

　　应该是咬紧了牙，忍住一些表情，忍住一些话。

　　万万不能让她看到这种可能——她提的要求，他都会接受。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我也没脸来找你。况且，这是送上门的生意。我开出的价钱很高，绝对会让顾总满意。”

　　他转头凝视她。他很好奇。

　　她的心脏到底是个什么结构？应该与常人不同吧。正常人，谁会在鱼水之欢后，精疲力竭时，想到的还是生意和算计，而非舔舐一下，哪怕就一下，被她亲手割裂的伤口。

　　难道她真的就没有半分愧疚。

　　难道她真的就不曾爱过？哪怕一星半点，哪怕一分一秒呢？

　　“做我一百天的地下情人。随叫随到的那种。我可以答应你，让「耶洗别」在6·18上推荐页。”

　　她还求之不得呢。

　　“地下情人？”

　　“怎么，不愿意？”

　　“难道你有地上情人啊？”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没有，也轮不到你来做。”

　　算了，还是赶紧把锤子落下靠谱。万一他变卦反悔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合同。

　　第4节生蚝宴

　　“看来你是觉得我肯定会帮你啊，合同都准备好了。”

　　“我只是习惯了把能提前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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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如很想开口问。问问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

　　是自己害他把清北大学的保送名额让了出来。

　　是自己没有在高考那天如约出现，害他发挥失常。

　　他本该意气风发十八岁。突逢这么多的变故。父亲，初恋……

　　再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饱经了人世间的苦难和历练。

　　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因为自己便是凶手之一。

　　“电子档发我吧。合同是要过会的。”

　　“遵命！顾总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唯顾总马首是瞻！”

　　“清如，这只是一份工作。你何必为了它……”他终究是没忍住。

　　“有很多原因。原谅我没有办法对你坦诚。不过，就算是为了「耶洗别」，我也要尽力。它就像是我的孩子……”顿时，无尽的酸楚涌上清如心头。

　　是啊，这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可是对她来说，几乎是生命的全部。她用尽全力向前赶路，为的仅仅就是过上体面的生活。

　　即便她好不容易拥有，也会害怕再次失去。

　　那与将她打入井底无异。

　　“顾总，我饿了。”

　　“去吧，去吃生蚝。”他的语气温柔到极点。

　　恍惚中，他自己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和少年时代的自己久别重逢一般。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用了八年时间竖起的防线，还是轻易地被她击垮。

　　“我们这么大合同要签成，不庆祝一下吗？”

　　“我不能带你去外面。地下情人，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所以，他和刘玫……

　　她不敢问。

　　不仅仅是害怕听到答案。

　　还有不能让对方知道，她对彼此的关系还心存希望。

　　于是，黎清如面不改色地说道，“没关系，地下情人可以在家给顾总做大餐。”

　　“可是家里没什么食材。”

　　“有生蚝就够了。可以生吃，可以蒸着吃，可以烤着吃，可以煮熟浇汁吃。”

　　生蚝宴？

　　她起身走向厨房。仔细端详过厨房各个角落。她几乎可以确认，这里没怎么开过火。

　　因为，没有除了嵌入在壁柜的蒸箱烤箱以外的任何炊具。

　　她感到一丝欣慰。连握着毛刷清洁生蚝的手都更有劲了。

　　“我来吧。你做的我不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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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好吧，那就等着吃。

　　第5节龙舌兰

　　还真是一桌子的生蚝。不过只有蒸的，烤的。

　　这谁做不一样？

　　至于为啥没有煮的？因为家里没锅啊。

　　“没有调料，干吃啊？”黎清如目瞪口呆。

　　“不是饿了吗？饿就别挑。”

　　“顾总，你先吃一个我看看。”

　　他都亲手给她做了，任什么味道她都得咽下去啊！

　　他夹起乳白色的生蚝肉，一整个放到嘴里，强忍着恶心吞下去。

　　清如忍俊不禁。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真的很难吃。

　　但又舍不得吐掉……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咀嚼的动作。

　　在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这还是梦境——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不仅出现在她面前，还煮了东西给她吃。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是真实的。难吃是真实的。

　　“还在回味？”他讥笑。

　　也不知他指的是食物还是交欢。“油盐酱醋，我这都没有。将就一下吧。”

　　“嗐，原汁原味嘛。想不到顾总还有这一手。”她难掩心中窃喜。

　　星桥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已经开封的白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

　　似乎觉得干吃原味生蚝，莫不是什么新型体罚，喝点酒佐餐也许好一点。

　　“有威士忌吗？或者龙舌兰？”

　　“我有说是倒给你喝吗？”

　　“你拿了两个杯子啊！”察觉语气不佳，黎清如立马变脸：“您就就当赏个脸，让小黎陪顾总喝两杯。”

　　天啊，她怎么这么厚脸皮！

　　他转身在酒柜翻找出一瓶「劳罗娜之泪」。在两人的杯中斟上。金棕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过玻璃，一如深琥珀色的绸缎，散发出挥之不去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嗅了嗅，被这浑厚的酒香吸引，不由自主地一饮而尽。

　　一瞬间，整个口腔被深深麻痹，她仿佛被龙舌兰的辛辣刺激侵蚀吞没。

　　“嘶哈……”

　　“你平时经常喝这么烈的酒吗？”

　　“没有。”

　　理智告诉她，现在是卖惨的好时机。但理智无法控制内心。

　　他其实可以一眼看穿她的谎言——若她没有饮烈酒的习惯，刚刚这一口几乎能要命。

　　但他没有再追问。

　　若一一追究她的谎言，估计三天三夜都不够。

　　一杯，两杯，三杯……

　　“好了，再喝会醉。”他按下她举杯的手。

　　“不会的，再来一杯…”辛辣酒液已经深深刺激到她的敏感神经。

　　她太爱这种感觉，飘忽，迷离，仿佛可以忘却一切烦恼和遗憾。

　　“好了。”他再次重申，抢过她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