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学生》莫南迁

2、2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街边昏黄的灯亮起，街角一家网吧，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应沉低头嗦了口泡面，电脑不断传出激烈的厮杀声，偶尔夹杂着脏话。

　　他动动手指，灵敏地移动游戏人物，几个来回，直接把对面干懵了。
　　头顶有细小蚊虫乱飞，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不一会儿，皮肤传来剧烈的瘙痒。

　　应沉没忍住挠了挠，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红。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应沉随意扫了眼，目光一顿。他摘了耳机，走到门外，接起电话。

　　“妈。”
　　那边隔了几秒才说话，女人的声音异常温柔：“阿溺，怎么还不回来？你那边听着怎么这么乱？”
　　应沉随口扯了句：“我在同学家。”
　　“嗯，”女人说，“好好听话，别给别人添麻烦。”
　　“知道了。”

　　一时间，电话里有些安静。应沉看了眼时间，说：“也不早了，你先睡吧。不用担心我。”

　　“….好。”

　　嘟。电话挂断。

　　逼兀的小巷，漆黑幽暗。应沉靠在发霉的墙上，短暂地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抬脚走进网吧。

　　*

　　次日，清晨。

　　高翔难得早来一次学校，看着空荡荡的校园，被自己的勤奋感动到了。

　　下一秒，他刚进教室，便看到后门的某个身影。应沉趴在桌子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半张脸。

　　高翔不想打扰好兄弟的美梦，轻手轻脚走好回位置。开始专心补作业。

　　六点半，其他同学大部分已经在班里进行早读。闵景进教室时，首先看到男生凌乱的后脑勺，他似乎有些冷，手指蜷在外套里。

　　闵景走过去，垂眼看了两秒。

　　……

　　教室里读书声微弱，杨蔓看得直犯头疼，她目光扫了一圈，忽的停在某个角落。
　　随机皱起梅道：“谁把窗户关了？一个个困得不行，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杨蔓看向角落趴着的脑袋：“应——”

　　“是我。”闵景说，“我关的窗户。”

　　杨蔓咳了一声，语气瞬间软下来：“闵景怎么把窗户关上了？”
　　男生面无表情说：“我冷。”

　　杨蔓：“……”

　　她干笑两声：“那就关着吧。赶紧读书，早读课就这么点儿时间，还不好好利用，将来拿什么考出好成绩！”

　　被她这么一吼，所有人都缓过神，读书声渐渐提高。

　　闵景瞧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人，拽了下他快要掉在地上的校服，转头继续看课本。

　　应沉醒的时候，第三节课刚刚开始。

　　英语老师带着全班阅读单词，语调轻柔，无疑是最好的催眠剂。

　　班里好几个已经撑不住，一头埋在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班里纷纷看过去。英语老师的语气一顿，看着那位打瞌睡的同学，说：“我的课这么无聊吗？都喜欢在我的课堂上睡觉？”

　　那位同学吓得不轻，立马坐直身体，耳根子红透。

　　整这么一出，英语老师干脆让课代表领读单词，看样子气的不轻。

　　应沉下意识伸了伸腿，不小心碰到旁边那人的，两人都是一僵。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他散漫惯了，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忽的身边来个人，他没来的不适应。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应沉轻咳，淡着张脸说：“…抱歉。”
　　大约隔了半分钟，那边才沉沉传来一句：“没关系。”

　　男生侧脸轮廓清晰，鸦黑的睫毛垂下来，落了一片浅淡的阴影。

　　平平无奇的单词从他口中读出来，愣是让应沉听出一股奇特的感觉。
　　他无意识抓了下头发，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桌肚，翻找课本。

　　桌肚里只有一个扁扁的书包，里面只装着手机，其他什么也没有。
　　应沉又往里探了探。
　　哦，还有一盒烟。

　　他装模作样的翻了两下书包，余光撇了眼一旁闵景，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几乎没变，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看样子应该没注意到他这边。

　　应沉下意识缓了口气，正要抬头，下一秒，课桌上多了一本英语书。

　　应沉动作顿住：“？”

　　闵景从书包里抽出本新的，翻开，对上应沉疑惑的目光：“看我的吧。”

　　应沉：“……”
　　他哦了声，掀开那本躺在眼前的书，冷酷地道了声谢。

　　虽然看不懂上面是什么，但作为学渣，也有属于学渣的尊严。应沉装作很懂地样子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绕口的单词，试图念出来。

　　“intention，意图、目的。”
　　闵景忽然说。

　　应沉愣了愣，下意识嘟囔了句：“谁特么问这个…”

　　闵景收回眼：“不会的可以问我。”

　　“不用了，”应沉扬起嘴角，“谢谢啊。”

　　闵景看着他：“……”

　　应沉敛起嘴角，正要转头——

　　桌沿被轻敲一下，应沉不耐烦侧头，四目相对，闵景眸子黑沉，语气毫无起伏：“是么？”
　　他目光下移：“页码错了。”
　　应沉：“……”
　　他特么的就不该多嘴。

　　*
　　中午放学，应沉本来打算留在食堂吃，结果因为闻一铭打来的电话，非要拉着他去外面吃，还说不去就不是兄弟。

　　应沉非常冷漠地说：“我们什么时候是兄弟？”

　　结果，还是来了。

　　二中对面有一条正宗的美食街，大部分学生都会出来吃，因此消费大大增高。

　　闻一铭订了家川菜馆，应沉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呦，来了兄弟。”

　　应沉睨他一眼：“找我有事？”

　　闻一铭磕出两根烟，递过去一根：“这么不是怕你在学校孤独寂寞吗。”
　　“呵。”应沉接过，“那你想多了。”
　　闻一铭：“……”

　　点燃的烟被他咬在唇间，应沉两颊深陷，悠悠吐出一口青烟。
　　两人随口掰扯了几句，应沉兴致不怎么高，偶尔应两句，其余的时间默默吃饭。

　　闻一铭倒是很少见他这幅快要自闭的模样，扬了下眉，半开玩笑道：“怎么了兄弟？今天怎么看着有点反常啊。”

　　应沉往嘴里送进一块鲜嫩的鱼肉：“也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个傻·逼。”

　　应沉虽然混，但很少主动提起别人，尤其从语气听得出来，应沉应该挺讨厌他口中的那个傻·逼。

　　闻一铭立马来了兴趣：“谁啊？告诉我他家叫什么名儿，兄弟给你出气。”

　　应沉默了两秒，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算了吧。”应沉心想，闵景虽然很惹人厌，但也罪不至此。
　　“还想被停课？可别拉上我。”

　　闻一铭笑骂。

　　一顿饭吃完，午自习第一节课快要到了。应沉收到翟兰发来的几条信息，都是让他在学校好好学习。

　　闻一铭：“还去不去秦至棕那儿？”
　　应沉捏着手机，抬头：“今天不行，我得回去。”
　　“行吧，”闻一铭说，“有事电话联系。”
　　应沉嗯了声，转身回了学校。
　　闻一铭看着男生清瘦的背影，叹了口气。

　　应沉回班的时候，闵景在给别人讲题。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他回来的，明明讲得那么专注。
　　闵景起身，给他让出空隙。男生擦着他的肩膀坐下，他又抽烟了，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明显和上次不一样。

　　应沉坐下后，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他打开窗户，风顺进来，驱散了些刺鼻的味道。

　　英语课本还在他桌上，应沉捏起一角，往旁边丟了过去：“还给你。”

　　说完，他趴下睡了。

　　闵景讲题的声音停下来，目光落在男生凸起的脊骨上，像一条崎岖的山脊。

　　等着解答的同学注意到了闵景的短暂的走神，迟疑开口：“…学委？”
　　闵景回神，继续低声讲解。

　　他说话声音一贯的低沉，可能是顾及到其他人在午休，语调轻缓，仿佛细小的羽毛拂过耳廓。

　　应沉在闵景的声音中，渐渐睡着了。

　　讲完题后，闵景拿过被应沉丢了来的课本，纸面上白纸黑字，似乎还残留着男生温热的体温。

　　闵景指尖捻了一下，无声地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