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她非呆不可吗》旧时林

5、生人

　　莫荇荇挂好琉璃灯之后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正巧在楼梯口碰到何为。

　　“莫姑娘。”
　　她朝他笑了一笑。

　　“莫姑娘随我下去逛逛吗？”何为扇子一收，突然来了兴致。
　　“啊？”突如其来的邀约，她有些茫然。

　　“走吧走吧。”他推着莫荇荇的肩膀向前。
　　莫荇荇转头看向梁孟房间，迟疑道：“我——”

　　“他说他答应了，走走走。”
　　“……”

　　一墙之隔的梁孟将杯盏投入茶洗中，“叮”的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何为跟莫荇荇并排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莫姑娘醒来之后还习惯么？”
　　莫荇荇有些心虚，小声道：“习惯的。就是，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这事梁兄跟我们说过了。之前的事嘛，也不重要。况且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自然就有很多的事可以记得了。”
　　她点点头。

　　“那你觉得开心吗？”何为继续问道。
　　“开心呀”，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她不假思索道，“大家对我都特别好。”

　　“哦？”
　　“是不是觉得梁兄对你最好了？”他的语气带上了戏谑。

　　“不，不是，大家都很好……”莫荇荇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
　　何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此时的沉默让她难捱。
　　她希望何为随便说点什么，揭过这段。
　　又怕他问出更加难以回答的问题。

　　何为见她头快垂到了地上，连前面即将刮到脸的树枝都没发现，终于决定不再捉弄她，拂开树枝大发慈悲道：“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嗯嗯，嗯嗯。”莫荇荇抬头，看到湛蓝的空中白云几朵，不住地附和道。

　　言语间苍云镇的巷陌已清晰可见。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今日的苍云镇有些奇怪。
　　鹤向街上的店铺大开，人却一个也不在，寂静得有些诡异。

　　何为的扇子也不摇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他凝神感受了一会，对莫荇荇道：“他们都在前面，我们去看看吧。”
　　说完就朝前走去。

　　莫荇荇跟在身后，不明所以。

　　还是那夜的河湾处空地，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

　　“发生何事了？”何为出声询问。

　　众人闻言分开了一道口子。
　　莫荇荇看到人群中间有一妇人跪坐在地，秦象在她前面，两人看起来是在对峙。

　　“她说想要留在这。”秦象对何为无奈道。

　　那位妇人随秦象转头看到了莫荇荇，双眼一亮，膝行着就要往她这来：“姑娘，姑娘救救我！求您了！姑娘——”

　　莫荇荇被她贪婪中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不是好好的吗？”

　　何为侧移一步挡住她：“生人？你怎么进来的？”
　　妇人似是有些怕他，嗫嚅道：“就前几日，这里突然有一瞬很亮，我就找着路进来了。”
　　何为沉吟片刻：“就你一个吗？还有没有别人？”

　　她瑟缩了一下：“外面很多人……”
　　秦象闻言有些着急：“他们进来了吗？”
　　妇人此时像是有些怔住了，只跪着不住地磕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扯着秦象的袍脚哀求：“求您留下我吧！”她的额角已经磕破皮了。

　　莫荇荇看着有些不忍，她小声问何为：“留下她会很麻烦吗？”
　　何为看她一眼，转头对秦象道：“先留下她吧。我去跟梁孟说一声。”

　　秦象点头。
　　他带妇人离开后人群也散了。

　　莫荇荇满腹疑惑，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镇上来生人很严重吗？”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确实很多年没见过外人了。”
　　“哦。”这是穿越到哪个桃花源了吗？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好像，很可怕？”
　　“不知道，还没有人出去过”，何为单手一甩打开扇子，“怎么，你想出去看看吗？”
　　她默然摇了摇头。看那位妇人的样子就能猜出来，外面的世界应该是不太美妙。

　　“走吧，该用午膳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找梁孟吗？”莫荇荇疑惑。

　　“哦，你提醒我了”，何为用扇柄磕了下额头，“不过这事嘛，倒也不着急，民以食为天。”扇尾抵着莫荇荇的肩膀迫她转了个身。
　　“天大的事都等用完膳再说。”

　　“可是——”她转过头还想说什么。
　　“听我的。”他右手一个翻转，用扇面转过她的脸。

　　与此同时，左手弹指间一只纸鹤化形，朝山上飞去。
　　莫荇荇的视线被扇面所挡，无知无觉。

　　用完午膳后何为又拉着她悠哉游哉地逛了一圈，为她详实地介绍苍云镇。
　　莫荇荇一开始还惦记着让何为去找梁孟的事，结果逛着逛着就抛在了脑后。

　　苍云镇很小，加上老人小孩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大家彼此都十分相熟，黄发垂髫，其乐融融。

　　耕作、木工、纺织……
　　人人各有一技，各司其职。
　　整个镇自给自足，自成闭环。

　　路过一间书肆时，恰看到有人正提笔作画。
　　莫荇荇不觉停步。

　　“你喜欢画画吗？”何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沾墨的笔尖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深浅不一的印记。
　　“试试？”他朝着画师的方向侧头询问。

　　“不不不”，莫荇荇摆手，“我画得不好。”
　　“试试无妨。”

　　画师闻声抬头，见到来人有些惊喜：“莫姑娘，何公子，你们怎么来了？”他搁笔，起身出来迎接。

　　“随处逛逛，就来到这了。正好东西齐全，让莫姑娘借用一下你的纸笔，不介意吧？”何为推着莫荇荇让她进去。
　　“这是在下的荣幸，莫姑娘请。”

　　莫荇荇却十分抗拒，她身子一侧躲开了何为的手，动作有些大。
　　他们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莫荇荇勉强一笑，道：“我真的画得不好，就不浪费你的东西了。”说完闷头走了。

　　何为跟画师对视一眼，挑了挑眉，快步追上莫荇荇。

　　此后她一直不怎么说话。
　　何为见她兴致不高，也不继续勉强，大发慈悲放她回去了。

　　莫荇荇沿山阶慢慢走回住处的时候，红日在西边的山头已落下一半。

　　小楼静悄悄的，无人，也无灯。
　　梁孟不在。

　　她有些悒郁，在昏茫茫中顺着楼梯回到房间，早早就睡下了。

　　“此事，尊上如何看？”酒楼上的房间里，秦象问梁孟。
　　梁孟转了转杯子，道：“那人现下在哪？”

　　“我将她关在了府上。”
　　“有问出确切是哪一日吗？”
　　“就是莫姑娘受惊那日。”

　　梁孟颔首，转向何为道：“随我去镇口看看吗？”
　　“去，当然去”，何为笑眯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尊上可是难得拿正眼瞧我。”

　　苍云镇的镇口。
　　漫无边际的水面上漂浮着白而浓重的雾，一座石板桥从中伸出，不见另一处端头。

　　二人走到桥上，在雾气的交界处停下。
　　稠密的雾中有不成形的人影穿梭、交错、相融，颜色由浅至深。
　　像是无数个不断新生又湮灭的八卦。

　　它们见到在雾气中探着头的何为，下一瞬全都转头朝他而来。
　　何为后退一步。
　　人影骤失方向。

　　“比之前多了不少，尤其是深色的，来者不善啊。”何为心有余悸道。
　　“闻着味就都来了。”梁孟语带嘲讽。

　　入睡前就心事重重的莫荇荇在梦中也不安稳。

　　“姐姐，姐姐，你醒醒。”一道软软糯糯的童音响起。
　　莫荇荇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姐姐，你快醒醒呀，我有话跟你说。”有双手在推她的肩膀。

　　莫荇荇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挂在床头的琉璃灯无烛自亮，原本莹润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睛，伸手挡了挡。

　　“姐姐。”这道童音显见有些不耐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来扒拉她遮挡光线的手。
　　莫荇荇透过指缝看到一位小小孩儿虚坐在空中，身着白衣，脖子上挂着满缀宝石璎珞项圈，看着有些眼熟。

　　这个场景的冲击力有些大。
　　她一下撑着手半坐起，拧了一下大腿：“我在做梦吗？”
　　嘶，好疼。

　　“姐姐你看看我呀，我是真的。”小孩儿两只手指着自己，摇头晃脑的，憨态可掬。
　　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歪倒身子摔在了床上。
　　“哎哟！”

　　莫荇荇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如此可爱的小孩儿实在是让她害怕不起来。
　　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姐姐你快别笑了，我跟你说正事”，他在床上又坐成一团，端着脸道，“他们都在骗你呢！”

　　莫荇荇的笑容僵在脸上。

　　门外，隐在黑暗中的梁孟，右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