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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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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梁孟寻了好久才找到她。
“不开心吗?”
莫荇荇摇头,摒弃那些无谓的杂念,真心实意道:“没有。今天晚上的庙会真好看呀,像是一场梦一样。”
梁孟闻言一顿,道:“确实挺好看的。”
“累不累?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莫荇荇心里挂着事,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窗外的天边仍然挂着几颗暗淡的星子。
弯月隐约可见。
下楼打开门,熹微晨光中的荷苞映入眼中。
她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舒畅。
梁孟罕见地还没起床。
她看着青绿色的荷叶突然有了主意。
摘了几张较为鲜嫩的,洗净备用。
在厨房翻找了一会,竟然东西还比较齐全,冰糖、糯米、大米和莲子都有。
先用水将米和莲子泡上。
然后要生火。
原本信心满满的莫荇荇看着灶台开始踌躇。
她努力搜刮着脑子少得可怜的与生火有关的信息。
她先在灶膛里架了几根木柴,底下中空的地方塞了一些干叶子。
吹燃灶台上的火折子,凑过去点燃。
结果叶子快要烧完了也没见上面的木柴有什么变化。
她赶紧再塞一把叶子进去,结果明火被叶子盖灭了。
想再用火折子引火,火折子也罢工。
无奈只能用树枝将叶子拨开一些,万幸底下仍有火星明灭。
她看着着急,伸着脖子进去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流带起烟灰铺面而来。
莫荇荇呛得咳了一声,眼睛也因有异物而止不住地流泪。
她却暂时管不了这个。
因为底下的火总算是烧起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火势,不时添一些干枝进去,总算把木柴引燃。
她抹了把脸,轻舒一口气。
“你在干嘛?”梁孟在她身后问道。
莫荇荇吓了一跳,小声抱怨道:“你走路怎么总是没有声音的?”
“什么?”
她抿了抿嘴:“没什么。我准备做荷叶粥呢,一会就好啦,你去旁边等着就行。”
梁孟看着她脸上横七竖八的灰色痕迹,终是没忍住笑。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晨阳在他身周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交杂着灶膛里的烟火气和锅里蒸腾出的袅袅水汽,恍惚中让莫荇荇有种他们是寻常夫妻的错觉。
“噼啪”,焰火中的木柴爆了一声。
在下一秒他的笑容有些突兀地止住。
他去盥洗室拿了一条湿毛巾给她,示意她擦一擦脸上的灰尘。
“谢谢。”
莫荇荇心里涩涩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他好像永远不会向她敞开,在她面前永远戴着面具。
她控制不好火候,灶膛里的火总是时大时小,万幸的是粥没有被烧糊。
只是荷叶的鲜嫩味全无。
梁孟却非常给面子。
她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将色香味俱无的荷叶粥喝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吃过饭后他又在摆弄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
她好奇地拿了一块对着太阳看。
日光穿过它折射出绚烂而又强烈的光线,刺得她微微眯上了眼。
拈着转一转,还会变换颜色。
真好看,像宝石一样,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拿这种石头作颜料,可有够奢侈的。
莫荇荇玩够了后想把石头放回去,结果它就跟沾上了粘合剂一样扒着她的手。
使点劲拿下后手心都发红了。
嘶,还有些疼。
“这个石头好奇怪啊,怎么这么粘?”
梁孟闻言回头,看了眼石头和她的手,沉思片刻后道:“这个石头是这样的,你以后不要碰它们了。”
莫荇荇疑惑道:“我看你拿它们都没事?”
他轻描淡写道:“我会武功,你会吗?”
她被噎了一下,不是,这跟会不会武功有什么关系?
刚想问出口。
“二位好兴致呀。”何为摇着扇子站在院门外,话音带笑。
梁孟跟没听见似的,头都没偏一下。
莫荇荇见状有些尴尬,朝他笑了一笑。
“我可以进吗?”他毫不在意,用收起的扇柄敲了敲围篱。
她再度看向梁孟,他还是没反应。
莫荇荇迟疑了半晌后道:“可以。”
她快走两步给何为开了门,道:“何公子请进。”
“多谢莫姑娘。”
他走到木架边上,拈起竹篾里的石头瞧了瞧,赞道:“今儿这批成色倒是不错。”
莫荇荇好奇:“公子也喜欢作画么?”
“哦”,何为瞥了一眼梁孟,笑道,“聊作消遣罢了,谈不上喜欢。”
“真厉害。”会医术又会画画。
梁孟也是,看起来什么都会。
她细想了下自己的曾经,嗯,一事无成。
“莫姑娘过奖了,梁兄才是多才多艺,他作画可比我好多了”,说着朝梁孟转了下脸,“是吧梁兄?”
梁孟面无表情,放下整理好的石头,径自朝屋内走去。
莫荇荇又开始尴尬了,不知是替何为还是替自己。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脸上浮上了些薄红,鬓角也出了点汗。
也许是被晒的。
梁孟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对?
想追他又不敢。
况且就算追上了,能说些什么呢?
一阵难挨的沉默。
何为倒先开口,似是替她解围:“姑娘莫要在意,他一向如此,不爱跟人说话,我都习惯了。”
他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吗?太阳怪晒的。”
莫荇荇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道:“你们好像很熟呀?”
他笑了一笑:“我觉得还挺熟的。不过,梁兄可能不这么认为?”
她也跟着笑了,在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这位何公子挺有意思的。
“我们之前认识吗?我醒过来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也不知该如何跟你们相处……”
何为听她语气有些低落,安慰道:“这事梁兄都跟我们说了。你放宽心,做你自己便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莫荇荇点点头。
听了何为的话,她心里有一丝雀跃:相比起来梁孟在她面前似乎话不算少?是不是我对他来说是有点不一样的?
只是转念又想:那么好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无是处的我呢?
那丝雀跃转瞬即逝,心情一下又跌到了谷底。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莫荇荇没有发现,何为将手里的那块石头放回竹篾时,那石头已然黯淡无光。
等他们回到屋内时,梁孟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回自己房间了。
莫荇荇有些无措,她不知是否要招待何为,以及要如何招待?
最重要的是,她是否有资格招待?
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在这的身份。
幸好他又开口了,道:“姑娘不必费心,我自去找他便是。”
她暗中松了一口气,用手指了指东边:“他住那个房间。”
“晓得了,多谢姑娘。”
莫荇荇抿嘴笑了笑:“那我先上楼了?”
何为微一弯腰,道:“姑娘请便。”
莫荇荇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那盏六角琉璃灯放在桌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有些开心。
她环视房间一周,决定将它系在床头的莲花挂檐上,这样每晚入睡和醒来时都能看到。
床架有些高,她搬了张杌子作为垫脚。
右脚刚踩上杌子,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向床上倒去。
倒下之前她下意识将琉璃灯护在怀里,以免被磕坏。
但巨大的冲力下,灯角在她手上划了一道,最深处渗出了几滴血。
从怀里掏帕子的莫荇荇没有注意到灯角的血痕渗入灯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整盏灯变得更为莹润透亮。
何为走到梁孟的房间,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之后就推开了。
梁孟坐在桌案前,正自斟自饮。
“要不是闻到茶香,我都要怀疑你在借酒消愁了。”他走进房间,一掀袍也在桌案旁坐下。
“我让你进来了?”梁孟语气不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何为拿过一盏倒扣在案上的汝窑斗笠杯,顾自从公道杯中分茶,“嗯,好香。”
梁孟对他过分自来熟的举动有些无语,懒得再说。
他抿一口茶,感受着茶香在口腔漫开的回甘。
“这位莫姑娘倒是有意思,完全没想到是这种性格。”
梁孟提壶注沸水入茶壶,细流慢冲。
屋内只有汩汩的水声。
“你对她的态度也太差了些。且不说人家是衣食父母,到底也是位脸皮薄的姑娘,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何为摇了摇头道。
“我如何做,还轮不到你置喙。”
“尊上说得是。”他的神色仍不见恼,笑眯眯地推着斗笠杯过去讨茶吃。
梁孟不理他,他自己拿过公道杯续上。
“说起来,尊上对莫姑娘到底是如何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到底与你有什么干系?”梁孟显见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确然有些关系了。莫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可就要下手了。”
梁孟终于抬头拿正眼瞧他,幽深的目光有如实质。
何为无谓地耸了耸肩。
半晌后梁孟道:“你要能留得住她,正好省了我的事。”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何为起身一开扇子,边摇边往外走,笑道:“你可别后悔。”
梁孟低头喝茶,并未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