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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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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凶,尹尽欢缩了缩脖子想。
平白的她担心起了白真真的处境,仿佛怕她受到伤害,一溜烟跑到她的身边,垂放在两侧的手微微抬起,呈现一个虚拢的态势。
白真真偏头看了她一眼,墨色如绸缎的发随着她的偏头律动一般漾着微光。
“你在干什么?”白真真眼神纯澈仿佛是真的不懂,好奇道。
尹尽欢压低了身子,小小声一本正经“我在保护你。”
白真真便笑了,在见到林尔的那一瞬间,她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又变得沉重。
但却因为尹尽欢的动作,这沉重的心情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自母亲去后,人人都防备她,害怕她,嫌弃她,但此时此刻,终于有人想要保护她了。
白真真笑的那样好看,又那样极端,仿佛是想要燃尽生命中最后一丝笑意,也像是即将坠落深渊时留恋人间的最后渡口。
她扶着腰趴在桌子上,笑得站不起来。
“白真真,该走了。”林尔竖着眉,再一次加重了语气。
白真真撑着腰坐起来,用修长洁白的手指弹掉眼角的泪痕,漫不经心道“你急什么,林尔。”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将肩上的披肩取下,有条不紊地仔细叠整齐,将它放在尹尽欢的手中。
她要与我道别,尹尽欢这样想到。
我,我该怎么留住她。
尹尽欢下意识地想要牵住白真真的手,至少也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但白真真是不知道尹尽欢这一瞬而过的心思的,她郑重其事地张开双臂,将自己纳入了尹尽欢的怀抱中。
闭着眼歪着脑袋倚在尹尽欢纤薄的肩膀上,在尹尽欢的脖颈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欢,再见。”
直到白真真和林尔一起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尹尽欢才从这怀抱中回过神,倏然地,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像是她的大红色旧棉袄一般。
她想要追出去和白真真告别,却被倚在门口的荃力一把揪住了脑后的马尾辫。
“小丫头。”荃力笑骂她,显然看出了些许她的不正常。
“有钱人家的主顾随意一瞥倒让你魂不守舍,好好发你的传单,别做白日梦。”
汽车的发动声愈来愈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风雪中。
尹尽欢将太阳花手链拿在手中,觉得那朵太阳花像是被施了属于春日的魔法,微微发烫。
*
“你今晚过于胡闹了。”
刚一上车,白真真便听到了林尔冷着脸古井无波的声音,白真真淡漠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她从父亲的婚宴上溜走失踪,想要惊动了一些人,让这些人不甚愉快。
“在你没办法反抗的时候,你只能选择接受它。”
白真真没想到林尔会突如其来的与她说出这样交心的言论,大概自林尔上了临市的高中之后,她与这位便宜哥哥就极少联系了。
对林尔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初中的林尔是个很阴沉的人,他喜欢呆在阴暗的角落,喜欢蹲在树下观察昆虫,也喜欢一个人坐在一处背光的假山后,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地坐着。
碍于他这样的性格,白善路曾一度想要弃养他。
但林初雨,也就是白真真的母亲却十分喜欢这个养子。
白真真很小很小的时候,甚至嫉妒过母亲对林尔的温柔。
直到母亲去世,强烈的悲痛让整个白家都蒙上了层层阴影,林尔才再度出现在白真真的生命中。
“林尔哥哥,你既然已经离开了这个家,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车水马龙,路灯昏黄地光晕将林尔俊朗的脸衬托得越发俊逸和神秘,丹凤眼轻轻掀起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认真的白真真。
“母亲,对我很好。”
白真真便不再问了,她转而将脸靠在安全带上,闭着眼睛呼吸清浅,好像睡了过去。
林尔听见她幽幽地叹气,然后慢吞吞道
“哥哥,你说,他开心吗?”
雪花簌簌在眼前飘落,雨刮器上很快就堆积起了白雪。
“大约是开心的。”林尔知道白真真在问谁。
“哦,那你说他爱她吗?”
“大约也是爱的。”
就算亲密如父母子女,也不能看透一个人的心。
如果白善路不说,白真真永远不会知道,此时今夜,那个丧妻不久便另娶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白公馆的那场热闹的婚宴,笑声朗朗,觥筹交错下掩盖的又是一颗怎样的心。
白真真闭眼,眼底的雪花化为冰凉清凉的液体从眼眶滚落。
*
白真真的母亲林初雨是个极其柔婉的女子。
纤腰楚楚,看人的目光总是太息而平和。
她就像是梅雨时节初初下的新雨,潮湿灵动,蹁跹落入白真真和白善路的生命中。
只是随着雨停,路干。
白真真十五岁这一年,林初雨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毫无顾忌地离开了这个嘈杂世俗的世界。
她走得匆忙,忘记了自己最爱的女儿依旧在这里挣扎,也忘记叮嘱爱她的丈夫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
白真真在这之后被迫成长。
林尔送白真真回到白公馆的时候,宴席已经散去。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奢靡和显赫,白真真进了别墅,慢慢地扫视一圈,在大厅沙发上发现了一个她没有想象到的背影。
一个女人在等她回家。
那是白善路新婚的妻子,她的后母,也是她的小姨。
林轻雾
白真真忽略掉心头涌上来的失落,默不作声准备去二楼。
“真真”林轻雾独特的嗓音带着江南软糯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海鲜面。”
白真真没有搭理她,冷漠地从她身后走过,迈向楼梯台阶。
“你不想跟我聊一聊吗?”林轻雾语气依旧柔和,没有因为继女的冷漠而丧气。
此时,白真真已经行至二楼,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女人,好像她第一次见林轻雾就是在这里,岁月没有在容貌上过多的改变沙发上的女人。
但比起五年前,拘谨和小心翼翼从女人身上褪去,林轻雾随意坐在那里,肢体舒展,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她想起那时母亲就在她的身后,对她说,这是外公再娶后生下来的孩子,是林初雨同父异母的小妹妹,小了十多岁的妹妹。
她扯了一抹极淡薄的笑意,若是尹尽欢在这里定然想象不到白真真的笑容还能这样凉薄和讽刺。
“没什么好说的,小姨。”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女人身上。
白真真离开,并没有管林轻雾又说了什么。
外公可以忘记母亲,父亲可以忘记母亲,只有她不可以。
她是林初雨来到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明。
她们血脉相连。
白真真有着倔强和奇怪的决绝,她想,我永不背叛。
*
翌日清晨,别墅的主人起了个大早。
大约是昨天受了冻,白真真早上起来觉得头有点晕,找来温度计量了一下果然有些低烧。
症状不是很明显,没有咳嗽或者流鼻。
她挑了一件厚厚的冬衣裹在身上,素面朝天,除了淡淡唇彩,大约是因底子好,这样的打扮让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弱。
下楼的时候白善路还没有去公司,坐在临窗的休息区,鼻梁架着老花镜,拿着一个平板笨手笨脚划拉。
林轻雾则在厨房忙着给白善路熬一碗养胃粥。
白真真目不斜视,不想和新婚的夫妻同桌共食。
白善路从新婚的激荡心情中回神,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初初长成的女儿身上,这一个月他忙着筹办婚宴,对白真真的关注不够,恍惚间才惊觉已有许多日子未见她了。
“真真,这么早去哪儿啊,来跟爸爸吃个早饭。”他慈眉善目。
“不了,补习班。”
“补习班?”白善路有些奇怪,白真真学习拔尖,家境优渥,即便需要也是请名师在家里辅导,并没有去过辅导班。
白真真在门口停了一下,见自己两鬓花白的父亲还有些茫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白善路取下眼镜折好“你等一等,我送你去。”
林轻雾恰好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听到了父女二人的对话,急急道“老白,你们父女不急这一会儿,先把早饭吃了。”
她素手轻轻一压白善路的肩膀,让白善路起身的动作顿住。
这才又将目光投向已经换好鞋的白真真,“阿真,你父亲最近胃病犯了,让他吃完早饭再送你吧,姨再给你拿一碗。
一个姨字刻意又含糊,恰到好处似有似无的幽怨,妙目含着愁绪。
白善路有些尴尬,瓷白的勺子里是新鲜滚烫的粥,一口闷了下去,他嘶了一声好像被烫到。
林轻雾立马接过勺子,埋怨道“这才刚刚煮好,我给你吹吹再吃。”
白真真轻巧地将门带上,无声无息离开。
门扉被轻轻关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比以往每次含着怒气的关门声更记忆深刻。
白善路心中滑过一丝异样,与林轻雾调笑道:“到底是大了,陪老爸吃个早饭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