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彼岸花开》晏晏宁宁

3、歌尽桃花扇底风

　　“狼牙月，伊人憔悴，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随是女声，却透着一股子沙哑，静静穿透迷离的酒吧，带着悲凉的气息，向程彦袭来。歌声过处，一大片彼岸花妖摇曳，漫着血色的悲凉，在一阵阴凉的风中，寻找希望与生命的暖意。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时光如流水般逝去，只有在回忆中静静倒退，淡漠的眼神和有些倔强的性格，在一缕春天的明媚山水中化为虚无，像一个找到了家的小精灵，在蓝天碧水的怀抱里汲取着自己的渴望。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是谁在一直等待，将时光化作泪水，又被孤独的烈焰焚去。短短不过十几年，似已过了沧海桑田，而我们都已经垂垂老矣。是否还来得及，说出那还未及说出口的话，弥补心中缺口的遗憾？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永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碑文纵然坚实，也经不住岁月的风霜，而逐渐模糊。夜露沾染其上，带着潮湿的凉意，透入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冷带来的痛，还是痛带来的绝望？
　　歌声以歇，未完的音乐划过一道短暂的旅途，也戛然而止。没有了歌声的掩盖，喧闹又成了主角。程彦的眼睛被过去迷蒙了，待得清晰起来，“离岸十七步”又已经是灯火喧嚣，去不见了伊人的身影。
　　程彦一下子站起身来，四处眺望。疯狂的人群中再也没有她，就像高考之后她消失的那样，不带一丝预警，亦没有过程。周行咂嘴而叹：“阿彦，真的是明宸吗？我都快认不出她来了！想来你还和她比较熟……”絮絮叨叨的声音看见程彦猛然走出去的手才停止：“阿彦，你干什么去？”
　　程彦主角她已经离开酒吧了，可是跨出“离岸十七步”的门扉后，除了渐渐远去的歌舞调笑、暧昧游荡，只有夜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清爽明快。微凉，像以前的她。
　　可惜，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毫无预兆地来，又毫无预兆地离开。
　　程彦站在酒吧门口，看着浓密得似要滴出水来的一团墨黑的夜色，在诡异中翻滚着。
　　“阿彦，你看什么啊？她走了，要不要再去喝几杯？”许是察觉到了程彦的不寻常，周行的问话有些小心翼翼。
　　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她的离去自己都不知道呢？什么都不知道，像是一片记忆突然被抹去，突然得犹如一马平川的断裂，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伤疤。
　　“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玩太晚了，明天可不是周末。”程彦心不在焉地回答，周行本来神经就有些大跳，也没觉得这事和刚才那个女子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与他而言，明宸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关系跟不算不上好的高中同学而已。她的再次出现，也仅仅是高中同学的偶遇，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罢了。是以，周行也不再追究，只道：“那好，你自己小心点。”
　　坐上车，程彦趴在方向盘上静默了会，慢慢平息心中翻滚起来的思绪，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一下子自己都未能明白，十几年了，这份浓烈的情感缘何而来。程彦对自己说：“她是我的同学，而已……”
　　可是，真的只是同学，而已吗？
　　他从未怀疑过，那可能只是一个与明宸相似的局外人，心中某一处认定了她就是那个温婉的外表下实际上却有些淡漠疏离的明宸，尽管此刻，她不再淡漠，而是对人群亲吻，血腥的亲吻。
　　质量优良的挡风玻璃隔绝了路上车辆的呼啸，程彦忽然被这种似是远离声音的静默压的喘不过起来。打开音响，王菲空灵的声音传出，一首《蝴蝶》将车内逐渐淹没。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只是，当我们尚不知道谁可以让我去宠爱，谁又不得不离开，蝴蝶飞过或飞不过沧海，又有何意义要去关怀？
　　当我还是一只蛹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沧海，还是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