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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喜曲反落白冥钱 时珣露馅 ...

  •   也许是因为熙宁王的原因,纹缬与烛南知府之女的婚礼,办得格外低调。
      纹府的聘礼都是默不作声地运往烛南,两家甚至都没有热闹的欢庆,就像是采购来了什么生活必需的柴米油盐之类。
      甚至于纹府所在大街上的一些住户,都不知道本地巡抚的女儿要成亲了。
      为了当日婚礼的时候不显得太过招摇,烛南知府和纹府商议,提前将女儿的一部分嫁妆运到了纹府。
      纹缬处于礼节,便前去帮忙清点了未来妻子的嫁妆。
      不过,虽然形式上低调了,但是对方的嫁妆是一点不少。
      都说这嫁妆,是女儿家嫁入夫家后能挺直腰板的资本。可能正是因为如此,烛南知府几乎拿出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为女儿作了这十里红妆。
      纹缬越是帮忙清点,越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烛南知府,更对不起他放在心尖上娇宠的宝贝乾泽女儿。
      纹缬觉得自己真的是愧为乾元。
      从小她母亲将她当女儿养,父亲将她当儿子养,久而久之她竟然也迷糊了,觉得自己是家教开明的女儿家,甚至遇到什么小伙子都是能比一比骑马射箭的。
      在乾元乾泽极少而平庸极多的民间,她作为一个女乾元,真的很容易对自己定义模糊。
      她垂首看着手中的名册,听着旁边婢女一样样地清点,对上了便点头,鹅黄色的流苏坠下来,擦在她丰润的脸颊上。
      一旁一位年长些的婢女看她如此心不在焉,便叹道:“小姐,你怎么能对这婚事这样不上心?人家可是将此生都托付给你了。”
      几个清点的婢女听见这话,便知道这清点要中断一会儿了,站在一旁,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纹缬偏头看着她们,对那年长的婢女道:“我有很不上心吗?”
      “小姐。你这婚事多么好啊,是我们平庸求都求不来的。乾元乾泽成亲便可结契,这结契可比什么聘书管用多了,谁也离不开谁的,都是平庸夫妻比不得的恩爱。更何况你们都是女子……这世俗上女子能光明正大地同女子在一起的事情可不多,我倒是羡慕得紧,你想想,小姐,你们都是女儿家,自然有很多话说,又是夫妻,这感情不用想便知道会很好了。”
      纹缬知道她说得夸张了,便只是笑着点头,道:“是我的错,不会再走思了。”
      乾元和乾泽结契,契约是在乾泽身上的,所以其实只有乾泽离不开乾元的说法。她们这是对纹缬的品行有信心,才这样说的呢。
      时珣想到这一点,莫名便想,他师尊结契时离不开乾元的样子会是什么模样呢?安玉淙那样矜持淡然的人,也会红着脸哑声求人吗?他漂亮的眼尾红起来一定动人极了,就像春日桃花灼灼艳艳的模样,映着眼眸中两片多情又清澈的桃花潭。
      时珣喉咙干渴,他不自觉地开始喘息,接着想安玉淙放出信香,半褪衣衫坐在床边的样子,想着他转过头望他,眼睛柔软又可怜,仿佛……
      忽然,他脑中的线到这里,咔一下,断了。
      因为他看见安玉淙在看他。
      安玉淙那双深邃兼并着清澈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错觉,他那样纯真俊美的眸子底下,有什么勘破人心的强大力量。
      安玉淙的目光里有探寻,也有些严肃。
      他刚刚其实并没有什么专门去打量时珣的心思。但是,如果一个人,一个信香契合程度同你是十成的人,那么痴迷又专注地盯了你那么长时间,甚至你都发现了,偏过头去,他还未发觉,仍旧那么看着你,明亮的眼睛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情意,那么即使是块木头,也该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见时珣的神色慌张起来,安玉淙淡声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这两句话仿佛如重千钧,时珣低下头,结巴了半晌,才羞愧道:“不,没有。”
      安玉淙皱眉道:“不过是场乾元和乾泽的婚礼,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生硬,也有些冷漠。时珣听出了他师尊不对劲的语气,更是面颊都红透了。他自然不敢抬头,只是道:“……没想什么。”
      如果安玉淙再逼问下去,时珣觉得自己真的会崩溃的,他怕他真的会把自己从星泊夜遇安玉淙的怦然心动,到现在对安玉淙的禁忌情愫全都用一句话告诉他,然后看着安玉淙的面色愈来愈冷,最后满脸失望。
      但是安玉淙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脚下的时空开始破碎沦陷,接着周围一切回忆都仿佛被一锤击碎,纷纷扬扬地落下,化为空白。
      时珣知道,这是到了下一段记忆。
      但是安玉淙在空间的风里衣玦翻飞,颀长清癯的背影,他心里更加慌乱了。
      他知道,安玉淙看出来了。
      他也知道,安玉淙包容了他的情愫没有挑破。
      可是,安玉淙这个样子,比他直接在这里挑破自己心里的那些龌龊,更让时珣难过。
      他师尊一定是以为自己是出于信香契合度的缘故,才喜欢他的。可是不是啊,真的不是啊。
      时珣在心里呐喊着,可是也只能听见自己心墙中空空落下的回声。
      这一次两人来到了城墙上,旷野的风自遥远处吹来,时珣看见远处缓缓过来了一排送亲的队伍,正中是一顶软帘花轿。
      安玉淙却没有在城墙上耽搁太久,他忽然御剑飞起,直直升入天空。时珣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御剑跟上了。
      安玉淙这次连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声的行动,让时珣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安玉淙径直飞回纹府,落在纹府牌匾之上的房檐上。纹府里里外外已经是一派热闹的气氛,红绸打成的花和描金的红灯笼遍布整个府邸,金灿灿的红纸囍字也贴在了纹府大门。
      里里外外进出的婢女侍卫,脸上都带着喜气。纹缬也已经是一袭大红婚服,此时正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她织金的裙摆软软地垂在马肚子上。马鞍上缀着金黄色的流苏,随着微风散开拂在裙上。
      纹缬今日绾了个简单又干练的马尾,用一顶金冠固定,倒像是名门公子的打扮。
      安但玉淙面色却有些严肃,时珣落剑至他身旁,见他神色凝重,便小心地道:“……师尊?出什么问题了吗?”
      安玉淙斜乜他一眼,沉默片刻,还是道:“不对劲。”
      他顿了顿,接着道:“纹府大婚,那熙宁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个中关系他也能捋清。以他那样的性子,见到这种情景,应该更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但是,如今纹府备婚这么久了,他却只是派细作在周围盯着朱雀动向,未免也太有耐心了些。”
      时珣道:“师尊是觉得这段时间里,纹府太安静了?”
      “之前,他还会进纹府闹一闹的。”安玉淙道,“如今熙宁王计划严重受阻,他却去都没去纹府,这件事怎么想,都说不过去。……也许就是到这里,转折真的开始了。”
      时珣面色也凝重了些许,但他忽然也觉得不对劲。
      就是不对劲,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但好像又和纹缬朱雀这段记忆没关系。
      这时,载着新娘子的轿辇已经进了城。
      纹缬此时也驾马去迎。
      琴声、筝声、筑声、笙声一齐奏响,喧哗着奔涌过来,这时他们脚下的纹府大门也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巨响和喜庆昂扬的乐声让这一片街道热闹极了。
      安玉淙似乎一直在凝神看着下边,炸飞的红色鞭炮纸随风游向高空,安玉淙此时身后匍匐着的城镇和上方湛蓝如洗的天穹都翻飞着大红色的鞭炮碎纸。
      那天阳光极好,周遭一切都亮透了。可安玉淙的皮肤仍旧那样细腻,白瓷一般在光下泛出漂亮的粉红色。
      纹缬这时候终于和新娘子的车队迎面撞上。她在马上弓身向那轿辇作了一揖,便调转马身,走在了最前面,为她的新娘引路。
      一路上乐声和鞭炮声就没有停过,时珣甚至连底下一路上起哄和讨喜的人声都听不清。
      下边太乱了,太乱了,声音也是,人也是,车也是,马也是。
      明明阳光那么好,空气里一切都一清二楚。
      可是谁也没有看见那根箭。
      谁也没有看见那箭是从哪里来的,那插着白羽的好箭划过空气的锐利声响被铺天盖地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直到纹缬陡然吐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栽下来,身后的轿夫吓得面色惨白,连着马也受了惊,车轿驰入街边商铺,铺子里东西撒了一地,看热闹的人也吓得失声尖叫四散而逃地躲避着车与马。
      乐声全部都停了,鞭炮却还在放,下边一时之间更乱了,所有车马的轨迹都失了控,街边哭声不止,几个纹府侍卫和婢女大惊失色,扑过去救从马上栽下来的纹缬。
      然而,这个时候,天边划过一道赤红而金的身影。
      那身影甫一落地,便化成了一个赤发红眸的异族少女。
      那是朱雀。
      她满眼的光芒都碎掉了。
      她抱起纹缬,整个人傻掉了一样手足无措,看见纹缬胸前的箭刺入得那样深,偏生大红色的婚服还看不出血流了多少。朱雀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她也听见嘀嗒嘀嗒的声音。朱雀本以为是眼泪落在了地上,却发现那坠落在石板上的水声,是纹缬的血。
      她道:“……你、你醒醒啊。”
      纹缬已经昏死过去,一言不答。
      这个时候,纹府的侍卫和婢女也匆匆赶到。他们从朱雀手中夺走了纹缬,抱着她奔回纹府。
      “大夫!去叫大夫!!!”
      朱雀愣在原地,半晌都是一动不动。
      一旁埋伏的熙宁王侍卫一拥而上,牢牢按住了她,朱雀都是一直傻愣愣的,连反抗也没有。
      鞭炮这时终于放完了。
      哭声、尖叫声、窃窃私语声这时才极真实地迸发出来。
      朱雀面色灰败,熙宁王得意洋洋地走到她面前,先是吩咐了一句:“把她关进笼子里去。”接着又道:“果然还是杀你那小主人最管用了。”
      朱雀忽然抬起头来。
      旁边一干侍卫拿出笼子,想借着笼子上的法力将朱雀收回去,但是朱雀却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翻了二十多人,转瞬之间只看见一串乱影,她就直直地到了熙宁王面前。
      “是你杀的她。”
      朱雀红色的瞳孔紧缩着,那本来便是赤色的眼睛此刻已经融为血红色。
      熙宁王被她吓得后退几步,吼道:“废物,你们愣着干什么!都来救我!”
      后边的侍卫听令而动。
      朱雀却只是偏头,眼神锋利极了,挥手过去,所有侍卫身上便都着起了火。
      那火极大,二十多人转瞬之间便成了人形火球,哀嚎着挣扎、在地上打滚、亦或两两相撞倒在地上。
      一会儿功夫,地上只剩下了二十多具焦尸。
      架着花辇的车夫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架着马,飞快驰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熙宁王整个人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做过火了。
      “姑奶奶……您大人……”
      他硬着头皮说出的求饶话还没落地,他的左腿就先着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痛哭声,他的右腿、左臂、右臂、躯干、头颅全都剧烈燃烧了起来!
      巨大的痛苦岩浆一般把他淹没覆盖,却避无可避。熙宁王在地上像狗一样拼命打着滚,高声哀嚎着、求饶着,那声音极凄惨极剧烈,不用看都知道痛苦极了。
      那巨大的哀嚎声几乎响彻了半个城,几条街的人逃得无影无踪,鞭炮碎纸落在街道上,商铺散落的货物也狼狈地滚了一地。
      那熙宁王在地上翻滚了足有一刻钟,居然还没有死!
      朱雀看着那个地上翻滚的畜牲,踩着他走过去,进了纹府。
      时珣历经刚刚那一场变故,已经是心惊肉跳。耳旁熙宁王极惨烈的痛哭声简直震穿耳膜,时珣愕然道:“他怎么还没死?!”
      安玉淙却没回话。
      他好像在出神。时珣道:“师尊?师尊!”
      如此唤了几声,安玉淙才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在时珣和那熙宁王之间逡巡了片刻,半天才道:“……那火烧不死人,只是疼而已。”
      时珣又焦急地道:“苍龙将军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安玉淙道,“箭头直中心脏,想不死也难。”
      时珣丧气道:“果然和师尊说的一样,那熙宁王包容纹府办婚事,安生那么久,果然另有预谋。”
      安玉淙只是微微颔首。
      他道:“去纹府里边看看吧。”
      说着,他从纹府大门高檐上跳下去,顺着路走了进去。
      时珣也轻轻松松地往下一落,但他没走几步,看着安玉淙的背影,却是瞳孔一缩。
      他终于知道了刚刚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协调感从何而来。
      安玉淙,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一样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的?
      他不是早就放下这些过去的事情,只把周围当场戏看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喜曲反落白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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