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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红蓼一湾纹缬乱 女a副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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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珣脑子空白了一瞬,结巴道:“……我、我刚刚在想什么?”
“嗯。”安玉淙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再问一遍的,道:“什么事情,值当你走路还想着?”
时珣“啊”了一声,最终还是不敢看着安玉淙那双眼睛,他偏过头,脑子里混乱又慌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在想,师尊你……呃,……为什么要来朱雀将军的回忆里?”
安玉淙淡声道:“哦,你纠结这个。”
他转身,接着走进去,道:“不是来看记忆的,只是来找个东西,看过回忆,会好找一点。”
他步子快了一些,像是有意和时珣拉开了距离,时珣便讷讷地随他走到了书房尽头。
纹缬坐在角落的一个小坐垫上,正安静地看着一本书,朱雀在她身旁的小笼子里,无聊地理羽毛。
好像是实在无聊,朱雀道:“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
“这书讲的是天上神仙的故事呢!”她一问,纹缬便偏头冲她笑着、煞有其事地讲道,“书上说,北昆神君是特别特别好看的乾泽,有一天下凡遇见了持剑平匪的乾元女侠,对她一见钟情,甚至不顾神使都要娶她,我现在看到他们成亲的那段了!真的好好……”
朱雀无语道:“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看的?……话说回来,你是乾元吧?为什么你一天天跟一个少不更事的傻乾泽一样?”
“我就是乾元怎么了?”纹缬理直气壮道,“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得。”朱雀麻木道,“您爱怎么样怎么样。”
纹缬却道:“欸,红蓼,你们鸟有乾泽平庸乾元这一说吗?你是什么?”
“……老娘正经乾元。”
“哦!我们一样!”纹缬笑道,“好巧,我父亲跟我说,很少会有女乾元的。”
朱雀道:“确实很少,但我觉得你更像凑数的。”
“怎么这么说。”纹缬撇撇嘴,道,“我很多时候也很靠谱的好吗?”
“哦哦,真棒。”朱雀敷衍道,“您大恩大德,接着看吧。”
时珣转头看他师尊,见他没什么神色不快的样子,便试探地凑过去道:“……师尊?”
安玉淙应了一声,道:“怎么了?”
“神使到底是什么人?”
安玉淙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神使,传说一开始当的古阎罗王,花芥死后当了长老阁大长老兼守神碑人,但是,好像几千年前圆寂了。”
时珣又疑惑道:“……神碑?”
安玉淙叹道:“那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花芥刻的一个大破碑,上面的规矩就是管我们神君的。……神使据说也是花芥造的人,不但守碑,若是有神君违规,还负责处罚。”
“……师尊,也有规矩要守?”
“谁都有规矩要守的。”安玉淙道,“若是没有规矩法度约束,世界早就乱了。”
“那……神使圆寂后,规矩也要守吗?”
安玉淙忽然不吭声了。
他垂下眸子,许久才道:“……要的,我猜,神使不过是执法者,只负责昭告天下神君的错误。……至于真正起刑惩作用的,是那块石碑。”
“师尊犯过错吗?”
安玉淙瞥了他一眼,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关于他自己的事,安玉淙一向都是绝口不提的。
时珣勉强笑道:“……是我话太多了。”
安玉淙却道:“你若真的好奇,回去问朱雀便是,她见过神使。”
说着,他转身,拂袖而去。书房的这许多书架随着他那广袖翻飞,尘埃般散尽,又露出底下的一派空白。时珣跟上去,他脚下却忽然一晃。
时珣稳定心神,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到回神,却已经到了一条喧嚣的集市中央。
街上人多得要命,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的,根本看不见纹缬和朱雀一人一鸟。
安玉淙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然后带他上了一座酒楼的二楼。
位置高了些,时珣趴在那个高窗边上,终于看到了下边的纹缬和朱雀。
纹缬提着鸟笼,笑嘻嘻地在一个首饰摊前边问那摊主。
隔的远了些,人声又嘈杂,时珣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回头却看见安玉淙从乾坤袋中提出一壶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喝。
时珣道:“……师尊,你怎么现在这时候还喝酒?”
“现在怎么不能喝酒了?”安玉淙一边倒酒一边讶异道,“酒这东西,想喝就喝,分什么时候?”
时珣无奈地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再管纹缬和朱雀,看他师尊一个人喝着酒,忽然道:“……我能来一杯吗?师尊?”
安玉淙果断道:“不行。”
时珣愕然道:“为什么?”
“太小了,喝酒对身体不好。”
时珣更加愕然了:“师尊,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八岁,过几个月就满十九了!哪里小了?”
安玉淙道:“哦,那是不小了。”
“那我能喝酒吗?”
安玉淙仍旧道:“不行。”说完他咂了一口酒,又补充道:“……等你二十。”
时珣小声嘟囔道:“……师尊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安玉淙闻言,敲了他一个栗暴,道:“说什么呢?不让你喝酒还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时珣闷声道,“师尊,你是多少岁开始喝酒的?”
安玉淙端着酒杯,道:“你管我几岁开始喝的?我说你不能喝就不能喝。”
“噢。”时珣叹道,“那师尊,朱雀将军和苍龙将军呢?你不看了?”
“我在这里也能听见。”安玉淙乏味道,“你若是想看,就去看吧。”
时珣于是翻身从酒楼窗子跳了下去,御剑行至纹缬那边,却看见她旁边站了个穿着颇为贵气的富家少爷。
不过,这却很明显不是什么富家少爷看上天真小姐的恶俗场景。很明显,那富家少爷是冲着纹缬手里的朱雀来的。
“姑娘,这鸟你从哪里收的?”
那少爷长得文文静静的,眼睛却眯缝着,好像正贪婪地看着纹缬手中的笼子,眼睛里的光几乎都要从那窄眼睛里迸出来了。
纹缬却不动声色地将那鸟笼往后藏了藏,笑道:“什么收不收的,不过是从野外捡来的,不值钱。”
少爷却笑道:“既然是捡的,那这样,我出十两黄金买下你这鸟,小姐可愿割爱?”
纹缬仍旧笑着,她丰腴的脸颊显得这个笑软乎乎的,天真无邪又可爱动人。
“公子开玩笑。”她道,“这是我养了许久的鸟,不卖的。”
奇怪的是,朱雀一直安静地呆在笼子里,像一只普通的鸟一样,还应景地叫了几声。
纹缬脸上都是歉意地向那公子告了别,然后就转身挤进了人流里,那少爷似乎是想要追上她,却被这无数流动的人堵在了原地。
他猝了一口,咬牙道:“去你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着,这场景又散了。它混混沌沌地挤成一片又模糊散开,时珣忽然转头,想看他师尊在哪里。等到他身边场景渐渐清晰,他才看见他师尊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的酒坛和酒杯都不见了。
安玉淙偏头看了一眼时珣,冲他招手,道:“……过来。”
安玉淙秀美的面容上却略显寡淡。
他们正在一间厢房里,纹缬坐在角落,肩上落着朱雀。她照旧倚在桌子上看书,朱雀跟着她看了许久,颇感无聊,便扇起翅膀,在厢房里飞了几圈。
这厢房不大,朱雀只绕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她又落到纹缬肩上,却道:“……你知道那天那个人为什么想买我吗?”
纹缬好奇地偏头看她,道:“不是因为你好看吗?”
朱雀道:“……原来你是真蠢。”
纹缬弹了弹她的脑袋,道:“说过啦,不许说我蠢。”
朱雀被她弹得飞起来,自己骂骂咧咧地寻了个别的地方落脚,道:“你看我像是普通的鸟?你看哪个傻子上来就花十两金子买一个红鸟?”
“是哦。”纹缬道,“那他是想干什么?钱多没处花?”
朱雀道:“天下哪来这么多傻子。……他想吃我。”
纹缬皱眉道:“为什么啊?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朱雀道:“因为我是朱雀,吃我有延年益寿之效,所以他盯上我了。”
纹缬道:“所以,你是想说……”
“我该走了。”朱雀干脆地道,“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城郊的捕鸟网就是他设的,此行怕就是来抓我的。……我再待下去,会连累你们。”
纹缬好像很懵懂地点了点头,道:“可是你的伤?”
“快好了。”朱雀道,“不碍事。”
她接着道:“把门打开吧,我走了。”
纹缬放下书,抿着嘴唇迟疑道:“可是他又不知道我是谁,……只见过一面啊?”
朱雀道:“你自己是什么,你不知道吗?这城里,能有几个女乾泽?”
纹缬“哦”了一声,道:“那你等一下。”然后转身匆匆跑进屏风后,过不久就抱着一袋子吃的出来了。
那袋子并不大,恰好可以挂在朱雀脖子上。纹缬解开袋子上金黄色的绳索,系在朱雀脖子上。
她道:“……你要是饿了,就吃这个,……你上次是因为吃的才被抓住的吧?这些够你吃一段时间了,你吃完了,再来找我要。……这上边的结很松的,你可以用嘴咬开。……我、……”
纹缬垂着头,忽然落下泪来。
她眼睛本来就很大,在丰腴白皙的脸蛋中更是显得可爱且有神。此刻伤心到满脸泪痕的样子,更是让人疼惜极了。
朱雀叹了口气,接着张开翅膀飞到地上,接着流光一闪,整间厢房霎时爆发出赤红的暖光。
这暖光极盛,很久很久才暗下来,化成流萤落到地上消失。
纹缬面前的红色小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的赤发美人。
她眉毛睫毛都是灼人的金黄色,衬得那双红眸更加明亮艳丽。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并不像这里的款式,衣服只有右边一半是正常的大袖和衣襟,左边胳膊却是赤裸着的,只密密缠着一条条上边印有红色咒痕的暗黄色布帛,从肘臂到胸部。腰间却是一道层层叠叠的繁杂腰封,上边各种纹饰花样堆叠着,与下身同样的一半衣服和露出的双腿和赤脚上缠着的咒痕布帛相衬,整个人显得神秘又妖治。
纹缬愣了片刻,脸上的眼泪还没收回去,就愕然地落到了地上。
时珣此时也认出来了,这是朱雀。
因为即使是现在,朱雀也常是这身装束。
朱雀无奈道:“你真的是个乾元吗?天天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犯傻,生错了吧你。”
她好像很嫌弃似地用袖子给纹缬擦了眼泪,然后将纹缬系到自己脖子上的袋子扯下来,道:“这我收下了,走了。”
人形的朱雀推开房门,迎着阳光,柔软的红发都在阳光下浮着金光。
“等、等一下!”
朱雀听到声音,好像有些不耐烦地道:“又怎么了?还给吃的?”
“不、不是。”纹缬绞着袖子,半天才道,“你能变成人形?”
“嗯,说了我是神鸟了。”朱雀无聊道,“之前受伤了,调理一下,就不变了。——现在不是伤快好了?”
纹缬低着头,支支吾吾道:“他应该,不知道你能化人形。”
“哈?”朱雀道,“他知不知道我能不能化人形,跟我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纹缬脸颊有些红,她低头,怯怯地道:“我是说……你可以留下来的。”
朱雀无语道:“我现在又不是鸟,你还能没事撸我一把?我现在一个大活妖留在你这里,你觉得合适?”
纹缬却道:“我可以跟我父母说你是新来的朋友的!……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朱雀头痛道:“喜欢我?我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类吧……?”
纹缬忽然牵起她的手,道:“这简单,跟我来。”
说着,她牵起朱雀进了厢房内阁。
得了空闲,安玉淙反倒打了个哈欠,随便挑了个凳子坐了,道:“正好得个空,展开说说吧,为什么忽然随我下来?”
时珣一愣,好像是没有料到安玉淙会忽然问他这个,便迟疑地道:“……我,就是想看看师尊在凡间,是怎么……解决事情的。”
“有什么好看的。”安玉淙道,“跟你们也差不了多少。”
“……”
时珣自然不能说,他是想更了解他师尊才下来的。
他挠头道:“就是,好奇?”
“……罢了,只当带你下来玩一圈吧。”安玉淙道,“索性这也不是什么危险的活,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哦。”时珣好像忽然被他这一句话训得泄了气,跟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一样。
他身上的低气压愈扩愈大,过了一会儿,安玉淙都看不下去了,蹙眉道:“怎么了?闹什么脾气?”
时珣这才道:“……那,这样的事情,或者说危险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凡或者在天界帮师尊干?”
安玉淙却道:“怎么?为什么这么想帮我做事?”
“我在师尊手下学了也有七年多了。”时珣道,“白虎将军算来修行的时间都没有我长,为什么他可以跟师尊下去做事,我不行?”
“这跟时间没关系。”安玉淙叹道,“白虎到底是白虎星,他本身就修行了一段时间,更何况还继承了部分崇光的法力。而且,他岁数也比你大些,在人间时间也长,做起事方便。……至于你,阿珣,我不带你下来,不是因为你修为不行,也不是因为阅历不行。”
时珣看着他,安玉淙也接着道:“你很刻苦,也很优秀,但是有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他目光纯澈温柔,声音很低:“你潜心修行就可以了,不用卷进这些事情的。”
时珣愣在原地。
他还想再问,可是这个时候,纹缬又拉着朱雀从屏风后出来了。安玉淙也站起身,时珣不得不随他师尊走到了纹缬和朱雀那边。
朱雀披散的头发已经被挽了起来,是和纹缬一样未出阁的姑娘发式,衣服则是换了一身石榴红的缠枝纹花鸟齐胸襦裙,额间也贴了花黄,看起来妖艳灼目,顾盼动人。
纹缬笑道:“你看,这不就是正常姑娘的样子了?”
“谁家姑娘头发是红色的……”朱雀道,“我头发眼睛都是红的,眉毛是金的,这一看也是妖精啊。”
“怎么是妖精呢?”纹缬义正言辞地道,“是胡姬!”
朱雀好笑又无奈,道:“你真的是,……胡姬就胡姬吧。”
纹缬拉着她,兴奋道:“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说着,她牵起朱雀的手,小鹿一样轻快地出了门。
一青一红两个姑娘霎时消失在了前面,与此同时,他们旁边的场景也虚化旋转,化为空白。
时珣终于对他师尊道:“师尊,……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花去养。”
安玉淙一愣,他微微偏头,满脸的笑容和柔和,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