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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少年初窥血腥貌 安玉淙白切 ...

  •   那日之后,安玉淙便又忙起来了。
      他攒了一批南廷罪臣,挑了个吉日集中到采芑殿刑惩阁处置。
      这是尚京汶上任以后第一次参与处置罪臣。
      他有些紧张,不觉又想起来了南穀对他说过的话。可是他侧头看向高座之上微微含笑的安玉淙,倒又觉得南穀的话多少有点扯淡了。
      今日要处置的罪臣,共有三人。
      第一个据说是劝安玉淙同东廷释玺神君缓和关系的。
      尚京汶心觉这不是什么大罪过,顶多也就是贬黜了。孰料,南穀听见罪行,脸色大变。
      他在那边拼命地朝安玉淙使眼色,急到几乎要拍桌子了。
      安玉淙似乎有点苦恼,他仍旧笑着,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南穀几乎疯狂的暗示。没办法,南穀只能起来疾步走到他旁边,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怒道:“安玉淙!你最起码别把人蒸煎炸煮了!完了我可不负责收尸!”
      尚京汶理他们两个不远,听见南穀这话简直惊呆了,他看见安玉淙撇了撇嘴,然后道:“……那就腰斩吧,比较好收拾。”
      说完,安玉淙就望着台下那个一脸愕然的罪臣仙君,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嘴角一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尚京汶只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痛呼,一道猩红的血线爆裂溅出,刚刚台下那个罪臣脸上的愕然瞬间化为了极剧烈极痛苦的扭曲。
      安玉淙又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个罪臣竟然霎时便消失在了台下!
      这些过程太快了,尚京汶根本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愕然。
      安玉淙却仿佛扔垃圾一般,转头对南穀认真道:“丢下去了,你帮忙墩个地就行。”
      南穀仿佛带上了一个痛苦面具,他看着台下的一摊血,艰难而僵硬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这个罪臣,据说是为了报仇杀了前世杀他全家的凡人全家。
      安玉淙颇为无聊地看着他,道听完罪状宣读,道:“哦,贬了。”
      说着,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指,那人便从台下消失了。
      这桩事他判得随意而轻松,却反倒有些无趣的样子。
      接着是最后一个罪臣。
      他是叛逃释玺未遂。
      尚京汶又想起来了南穀对他说过的话,这一次,他头皮都炸起来了。
      安玉淙却有些兴致勃勃地翻着那个罪臣具体的案宗。
      南穀一脸绝望,无语望天。
      他这次没有再劝。
      安玉淙看着台下那人,笑盈盈地道:“你喜欢释玺?”
      那罪臣啧了一声,不回话。
      孰料,只在那一刹那,他的左臂就直直地断落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罪臣的左臂忽然开始剧烈喷血,他脸色发白,身体也剧烈痉挛,痛到歇斯底里。
      安玉淙却仍旧笑道:“为什么要去东廷呀。”
      他笑得和平日一样柔和,但是尚京汶此时却只觉毛骨悚然。
      那人因为疼痛,根本顾不及回答安玉淙的问题,于是下一刻,他的右臂也瞬间断落,喷出鲜血!
      安玉淙似乎有些苦恼地道:“为什么不说话呢?你可只有四次机会了。”
      四次?
      哪来的四次?
      尚京汶被吓得心跳骤停。左腿,右腿,脑袋?还有哪?四次?
      接着,安玉淙又问道:“南廷有什么不好的吗?你可以说说。”
      那人似乎是疼到真的害怕了,他从痛呼中生生吼出一句:“不!不!没有!没有不好!我!我的错!!!!”
      可是,即使他回答了,他的左腿还是在一瞬间就被劈断了。
      他都看不见兵器,就觉得自己身下一轻。
      他这次极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只能发出呜咽声,竟是一句痛都喊不出了。
      安玉淙很有礼貌地笑着:“说谎不行啊。”
      顿了顿,他又道:“唔,那我再问,谁接应的你呢?”
      那人早已痛到听不清他说话。
      此时他耳旁都是严重的耳鸣,仿佛世界天旋地转到只有空空的风声。
      于是,他的右腿又生生断落!
      他根本就没有想真的问吧?!
      尚京汶满脸惊恐地看向南穀,却见他只是认命地捂住脑袋,最后挣扎起来收拾裹尸布了。
      这叫有点疯?
      有点???
      可是接着,安玉淙又轻轻地道:“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此时台下的那个罪臣,早已几近人彘。他双目无神,似乎已经被痛苦淹没到麻木了。
      于是,安玉淙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尚京汶并没有看到他的头掉下来。
      他惊骇不已,一脸疑惑地看着南穀,南穀这次终于注意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大腿之间。
      尚京汶明白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已经待不下去了。
      安玉淙笑得很温和,如果没有台下这一番血腥场景的话,那他真的可以说是眉目如画清俊动人。
      他缓缓问道:“你觉得你该死吗?”
      那罪臣终于自苍白如死灰般的面颊上淌下一颗泪来。
      他点点头。
      安玉淙也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知道就好。”
      说着,他拍了拍手,那人便霎时人首分离,再无声息了。
      接着,整个刑惩阁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玉淙揉了揉脑袋,对南穀道:“……麻烦你了。”
      南穀白了他一眼,道:“您老下回犯病能不叫白虎吗?你看把人家新官都吓成什么样了?!”
      安玉淙缓缓地偏头看向尚京汶,似乎才注意到他,便道:“我明明叫的是朱雀?”
      尚京汶这才作揖,颤声道:“……朱雀将军有事,委托我暂代此职。”
      “哦。”安玉淙道,“这倒是无所谓,只是抱歉,吓到你了。”
      他从高座上跳下来,然后笑道:“那麻烦你和南穀了。”
      说着,他眯着眼,看了看日头,见还早,便道:“那我回书房了,你们收拾完也早点回去吧。”
      南穀掏出裹尸布,见安玉淙揣着手走了,叹了口气,道:“朱雀是故意的。”
      尚京汶不解道:“什么?”
      南穀用法术徐徐地将台上那个不成人样的东西丢进裹尸布里,道:“她是故意让你代她的。”
      “为什么?”
      南穀冷笑道:“为了让你看看咱们神君是什么样的,不然你以后知道了容易跑。”
      尚京汶沉默道:“神君是只有触到东廷那位释玺神君的时候才这样吗?”
      “差不多。”南穀把裹尸布扎起来丢给尚京汶,然后道,“他俩之前好像有仇,但是我……呃,不太清楚。”
      顿了顿,他又道:“他这人平常挺正常的,脑子也清楚性格也不赖,除了嘴欠没别的。但是一触这个雷区,他就跟个疯子一样。”
      尚京汶低头不语。
      南穀叹了口气,道:“你别介意。”
      “不是……我不是介意。”尚京汶摆摆手道,“我就是……有点想知道为什么这样。”
      南穀瞥了他一眼,道:“不,你不想。”
      尚京汶最终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警告与慈祥。
      他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也对。”他帮着把地上的血迹清洗掉,道,“我不想。”

      安玉淙处理完,很早就出来了。
      他本来垂眉想着事情往外走,可等他走到门口,却又看见了时珣。
      他都还来不及细想最近为什么出门总遇到他,就反应过来时珣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居然难得地有些狼狈,但也没忘记敛住信香。他看着时珣,谨慎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珣道:“从一开始。”
      安玉淙道:“……害怕了?”
      他好像有点紧张。时珣闷声道:“不害怕。就是……觉得这样的师尊,有点……陌生。”
      他到底没有说,他是听说了安玉淙要处理罪臣,有意来蹲点的。
      他一直没有忘记前些年姜煜和毕月乌说的,让他有空去刑惩阁看师尊处理罪臣。可是中间一直不得空,今日看见了,反倒又没什么可说的了。
      安玉淙揉了揉时珣的头,沉默片刻,最终道:“以后……不要随便到这个地方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他推了下时珣,道:“去练剑吧。”
      安玉淙侧身擦过时珣,自己离开了。
      他身边没跟着任何人。时珣一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曲径通幽中。
      他师尊安玉淙这个人,真的太复杂了。
      时珣一边往校场走,心里一边想着。
      他在他师尊身边七年之久,也没能琢磨清楚他这个人。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和安玉淙之间因为信香而建立起来的障壁才会那么轻易地垒成高墙。
      时珣知道他师尊是不喜欢释玺神君的,但是一直也不知道这个“不喜欢”到底是到了个什么地步。
      安玉淙并不是一个极度要求忠诚的人。他刚刚在刑惩阁那副样子,更像是针对释玺神君安子宋单方面的虐杀。
      可是为什么呢?
      时珣忽然很难过地发现,他什么也不知道。
      安玉淙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
      无论是他父母的名字,安玉淙同他父母的渊源,安玉淙孤独而优秀的强大,还是他极度厌恶东廷的原因。
      安玉淙仿佛只是养育他,教导他,磨砺他。
      什么前尘往事,什么汹涌政变,什么血雨腥风,通通都给他挡在了身外。
      只有时珣,被安玉淙护在动荡中难得的温室里。
      那些采芑殿里心照不宣的隐秘和规则,都到不了他这里。安玉淙不愿娶妻,安玉淙讨厌释玺,安玉淙痛恨叛逃,安玉淙喜怒无常。
      白虎将军尚京汶上任不过几月,就被安排上了这些必修课。而他在采芑殿呆了七年,居然对这些的概念还是一片空白。
      此时时珣已经走到校场了。空旷的大理石场上,只有姜煜一个人在那里练剑。
      时珣等他练完了收剑,见他瞥了自己一眼,神色有些奇怪地道:“你去刑惩阁了?”
      时珣点头,道:“嗯。”
      “没被吓到吧。”姜煜叹道,“今天人都是怎么死的?”
      “……腰斩、车裂。”
      姜煜面色轻松了一些,道:“啊,那还好,还好。”
      他忽然道:“师尊看见你了吗?你没说是我和毕月乌跟你提过的吧?”
      “看见了,但我没说。”时珣道,“……怎么,不能让师尊知道你们跟我提过吗?”
      “别让他知道,不然我完蛋了。”姜煜翻了个白眼道,“师尊护着你来着,要是知道我们之前对一小孩儿提这个,我们必死。”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姜煜居然一直都记得。
      “师尊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而且,不止这一件事吧?还有别的。”
      姜煜脸都绿了,他骂道:“他妈的你今天怎么了?腻腻歪歪的,要问问别人去,别连累我。”
      “师尊不让你们跟我说?”时珣道,“为什么?”
      “谁知道,看你小孩怕带坏你?”姜煜骂骂咧咧地道,“你有本事直接问他。”
      他说着,又觉得不对,道:“哦,对,师尊现在可能不想见你。”
      他说的是信香契合程度那件事,时珣目光晦暗了一瞬,然后道:“所以呢?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师尊说。”
      姜煜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
      时珣拜托道:“你说吧,什么都行。”
      姜煜叹了口气,好像是妥协了。
      他随便拣了块地方,和时珣并肩坐下,然后看着原处层峦迭起的宫殿和山脉,道:“……师尊之前,抱你来的时候,就把朱雀崇光和他们底下一干星宿叫过去开了个会。……主题思想是,绝对不能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他又给我们定了个义,就是但凡他没有告诉你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来崇光把这事转告给我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师尊告诉过我什么,又没告诉过我什么呢?”
      听见这话,姜煜拍着大腿道:“对啊,我他妈怎么知道,后来我们私下一合计,那意思就是什么都不说呗,就什么都不说了。”
      他看了时珣一眼,最后道:“其实,你也别怪师尊,他……我感觉,更像是在保护你。南廷东廷事儿其实挺乱的,你是他故人遗孤,他可能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没有怪他。”时珣叹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只有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很不公平。”
      “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姜煜道,“你也别想太多。师尊可能是想让你出师的时候,了无牵挂地走吧……那样也倒清净。”
      时珣愣了一下,愕然道:“……你说什么?”
      姜煜疑惑道:“出师啊?你我又不可能在他身边一辈子,早晚有出师的那一天吧?”
      “那……为什么师兄你可以知道?师尊就不怕你不能好好……出师吗?”
      “我?”姜煜摆了摆手,道,“怎么可能,我爹是谁你不知道?东廷南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跟我有关,躲不开。瞒着我?没必要。”
      时珣没再说话。他一跃而起,抽出溪禅,一个后空翻跳到校场中间开始舞剑。
      他好像很不高兴,剑招又快又狠,手激动得都在哆嗦。
      姜煜无语道:“……你好好的生什么气。”
      他拍了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倚在校场围栏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转身去天渊阁看书去了。
      只有时珣,一直练到精疲力尽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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