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梨子和酒

3、狗

　　“东西搬去我那，地址一会发你”。
　　“让她去这儿取”，顺手把口红放回原位，看向姜洇泽补充：“别提我。”
　　两层意思：别说是他家，别说见过他。
　　看来某人是要守株待兔。

　　桌上除了被重新立起的相框，其它一如往常。

　　眼前这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墨黑的眼珠深不见底，姜洇泽才不管他俩的弯弯绕绕，挠挠头，贱戳戳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东西本来就多，而且我骑自行车来的····”

　　“车费报销”，姜家姐弟一脉相承的财迷基因，像个貔貅，只进不出，还能吃能花。

　　姜洇泽从善如流道：“好嘞哥，使命必达”。

　　徐琦行当晚回家，收起钥匙推开大门，换上粉色拖鞋边上的淡蓝色拖鞋，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厅正中央的黑色登山包前，潦草堆放在茶几旁的登山包与极简整洁的装修风格有几分违和。

　　徐琦行有严重的收纳癖，家中目之所及的台面上不允许有任何赘余。唯有姜洇润对他这个习惯不以为意，徐狗就是穷讲究，走哪放哪，不惯他的少爷毛病。

　　颀长的身体顺势坐在茶几的边缘，穿着黑色休闲长裤的腿一边弯曲一伸直，拉开锁链的声音响起。

　　冲锋衣，羽绒服，登山鞋，睡袋，冰爪，头灯，徐琦行一件件的掏出来随意摆放在案几上。

　　哼，看来是没想过回家，东西都拿齐了。

　　烦躁涌上，随意的丢下手上最后一件保暖衣物，徐琦行去餐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凉意顺着滚动的喉结流淌，心口的积郁燥意才有了片刻的平复。

　　飞机上，姜洇润戴着口罩，时不时传来两声刻意压制的咳嗽。高强度的体力运动加上前日的脑力运转导致她的抵抗力全线崩溃，鼻塞耳鸣加上腰间有红又痒的红疹让她在经济仓狭小的空间里像个泥鳅一样翻来覆去。

　　幸好隔壁是位看起来友好礼貌的回国探亲的日本留学生，片刻前还曾体贴的询问自己身旁这位因鼻塞而眼眶泛红，泪眼朦胧的病猫一样的女孩是否需要帮助。
　　“谢谢，不用，我就是有点感冒”，软软的，像羽毛轻轻地挠动耳廓，酥麻又温热。

　　苏寄觉得即便自己是个女孩，也忍不住热意上头，脸颊微红。

　　“这位旅客，请问您想要喝点什么吗？” 正巧空姐正推着餐车走过。

　　女孩慢吞吞的摘掉挂在一边的口罩，大概是戴的时间太长，她耳边细腻白嫩的肌肤被磨蹭的红红的。

　　“可以给我一杯柠檬水吗？” 她坐在里侧，清瘦的身体说话时微微朝苏寄倾斜，淡淡的柑橘气息夹杂着一丝奶意，莫名地让人口舌生津。

　　“冰的还是常温的。”
　　“常温的，我感冒了”，话已出口才觉得其实没必要解释，微微笑了下，接过纸杯的手指在杯壁微扣了下，粉嫩的指甲盖整齐光洁，有点遮掩的样子，真是可爱。

　　“好的，女士，您稍等。”

　　“来日本旅行？”苏寄忍不住主动搭话。
　　“嗯，探望朋友”，女孩思考片刻给出答案。幸好她并不排斥陌生人的随意搭话，随性自在的回应。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很自然的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变得熟稔。

　　她知道女孩高中毕业后开启了长达一年半的跨国旅行，半年前才结束流浪生活。

　　从卡帕多奇亚的日出日落到浪漫与复兴交织的巴塞罗那，从山川到雪原，从极地到岛屿，她描述这些经历的时候纤细的手臂会不自觉的挥动，阳光透过机舱狭小的窗户照在她脸上，脸颊上软软的绒毛散着金光，像刚洗过的水蜜桃，富足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她一定是极端的浪漫主义，她想。莫名地生出这样的想法，尽管她们两小时前才开始交谈，甚至谁都没有主动提出交换姓名的突兀要求。

　　她们默契地享受疲惫旅途中的每一次奇遇，然后如星际尘埃一般被另一股力量带离。

　　爱上她的一定很痛苦，她莫名的生出这样的评判。
　　因为她不会将她的爱钉在地球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