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狗狗探头 ...
-
“诶,三爸你在家呀”,徐琦行正放松地靠在姜家的沙发上,很软。是徐琦行刚上大学那年暑假被洇润远程遥控买回来的。她在某居家杂志上对它一眼中情,奈何荷包干瘪。所以立刻视频请求正在尼斯海边陪父母度假的徐琦行买来送她,理直气壮地声称这是作为提前预支的生日礼物。某人装模作样坐在姜教授对面听他批判最近新闻上正火的“学术妲己”事件,听见开门声后两人齐齐转头,看着门口突然插话的男孩。
姜洇泽看见徐琦行在自己三爸家登堂入室略微有些惊讶,毕竟在自己堂姐离家后他以为两家来往会理所当然的减少。
毕竟徐琦行已经到了能够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果两家并未考虑联姻的话,两人要再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终归影响不好。
“徐哥也在啊”,姜洇泽硬着头皮状似熟稔的招呼徐琦行。
“今天怎么来家里了,也不提前和三妈打个招呼”,谢女士一边笑问一边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然后热情的招呼徐琦行喝茶。
“琦行,来就来,不用这么客气,每次都让你大包小包的来,我和你姜叔叔都不好意思叫你来了。”
“谢姨,应该的,我爸前两天还叫我有空多来和姜叔叔聊聊,学学姜叔叔的为人处世之道。”
姜洇泽听着他们客套的你来我往头皮直发麻,满脑子搜索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正当理由,“我有本奥赛书上次来吃饭的时候落我姐这了,我来找找。”
“来不急了,三妈,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呢,我先去上去找找。”
他急吼吼的就要冲上楼。
“哎哎哎,慢点儿,别摔了”,谢女士跟了两步在后边唠叨,“这孩子,和猫猫一样毛毛躁躁。”
他们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像徐琦行那样从容含蓄呀!
男孩步子大,三两步就要跨上去时却在旋转楼梯转角处听见某人亮泽却带着一丝危险气音的男声:“要不我上去帮你找吧,猫猫的房间我比较熟。
扶着楼梯的手紧了一下,我是有病才会在姜洇润的利诱下回家帮她偷装备,转头对着徐琦行那张人神共愤的帅年镇定道:“哥,不用,你有事就先和三爸聊,我自己找。”
很显然,徐琦行并不懂什么叫婉拒,棉质拖鞋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脚步声,垂首而立,白色衬衫因久坐而显出几缕褶皱,清俊卓然。
他步态从容的像是在自己家散步,这个人真是随时随地都有种反客为主的天赋。
徐琦行看着眼前的高中生,脑子一转就知道什么狗屁奥赛书,八成和姜洇润有关。
“姜洇润,交易取消,你爸妈在家,这活我干不了”,消息发送成功。自然地隐去了徐琦行的存在,是个鬼机灵。
徐琦行倦懒的踱步在猫猫殿下的卧室里,书桌上依旧和两年前一样乱七八糟的。散乱着摆放着头绳,粉底液,香水和口红,唯一又些违和的是一副扣放的相框。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神色不明曲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背轻轻的扣了两下。
声音吸引了正背对徐琦行发消息求救的姜洇泽,他转头正好看见徐琦行微勾的唇角,阳光透过玻璃窗四散,给他添了几分少年气。
“说吧,她叫你来偷什么?”语气有点拐,似嘲讽。
放下相框的手闲不住又捞起一只口红,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好似在闲聊。
“马得,不就是大个三四岁吗,怎么在徐琦行面前就像个软蛋”,姜洇泽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小时候像个跟屁虫天天想跟着他俩跑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奴性,被他俩来回折磨,就是贱的慌。
“哥,行行好,我的限量版球衣就靠你了,你就装作啥也没看见,我拿了就走人,而且我这哪是偷呢,我这是同城跑腿。”
手上一顿,微垂的脸上眉尾轻挑,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同城跑腿”,略带疑惑的一字一句。却并不等人回答就肯定到:“她回来了。”
“没有,我不知道,别问我”,忙摆手,使劲摇头,贯彻否认三连。
“她给你什么,双倍”,这人头都不抬,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模样,真想让他楼下的三妈看看他们眼中别人家的孩子—高岭之花,温润熨贴的徐琦行真实的模样。
“哥,我很专业的,为客户保密是我的职业操守。”
“条件”,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看来某人心里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哦。
“只给你十秒做决定”。
“见钱说话”,徐琦行话音未落姜洇泽已经识时务的抢答。
叮咚,微信转账。
点开一看,手抖了一下。
对不起,姐,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姜洇泽毫无愧疚的叛变,顺带还感谢了堂姐带来的财神爷。
“还没回来,她让我回来拿爬雪山的装备,大概是两年前离开的时候没带走的”,手指点点楼下,“大概是怕下头那位掌控欲爆棚的太后知道她去雪山又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吧。”
徐琦行某段记忆被“雪山”两个字点开了了开关。
那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傍晚,不对,那天夕阳格外的美,斜斜的接触到市街的屋顶,熙熙攘攘的人流裹挟着些许热气。
他和陆星回几人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几人讨论刚刚结束的球赛。身上的热气还未散透,运动后的倦怠已经一点点无声侵蚀□□,前两天和她的电话又以剑拔弩张恶语终结。
啧,快摁不住头的猫莫名的让人心烦意乱。
“老徐,宝刀不老啊,刚刚那个暴扣,帅呀!”
陆星回用手背拍了拍徐琦行的手臂,瘦而不柴,线条流畅。
徐琦行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后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
陆星回到并不在意,得,这是徐公子嫌弃自己刚打过球的手脏。某少一贯的洁癖又龟毛。
同行的几人被徐琦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怎么说,或许是某种来自世家贵族的礼貌疏离感怔住,停止了热烈的交谈。他们几个其实并不常和徐琦行一起打球,今天是陆星回硬拖着他来凑数,否则也不会有这场球局。
“别甩他,徐少爷这几天大姨夫来了!”
徐琦行连眼神都不施舍给他一个。
手机震动,徐琦行不紧不慢的从斜背的黑色健身袋里掏出。
米拉不远不近的走在徐琦行的身旁,入学三年,这是她第二次和他走在一起。第一次是在三食堂的2号窗口,他排在她的身后,俊挺的身姿让他的存在无法被人忽视,她能听见自己胸口那只小鹿砰砰跳动的声音。
“不好意思,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可以让给我吗?”他的声音像凉爽的秋风,疏朗中略带凉意。
“可,可以”,她不自觉的同意,他似乎拥有一种想要让人跟随的气质,温和却不容拒绝。
“只有鱼了,吃吗?”他在身旁低笑,好似有回响,米拉心触电般麻了一下。
“好了,知道你讨厌鱼,糖醋排骨行了吧。”
应该是在戏弄手机那头的对象,米拉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淡然的眼眸里里透露出轻松和淡淡的如意之色。
现在,他漫不经心地又走在了自己的身旁。这一刻,米拉很感谢自己推了物理系学长的图书馆自习邀请来陪舍友看他男朋友的篮球赛。
他们的圈子金光闪闪,优越的家世和精致的面孔是阻碍普通人的鸿沟,难以逾越,只能仰望。
或许她也可以触摸到银河的边缘呢?
徐琦行猛然止住脚步,原本平静慵懒的脸庞掠过一抹慌乱,他眉心微蹙,薄唇紧抿。眉眼里的矜贵和舒然刹那消散,余留冷冽和锋利。米拉离得最近,能清楚的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力道似要捏碎整个屏幕。
米拉觉得他似乎在发抖,但又觉得不可能,有什么能让天子骄子徐琦行变成这副模样呢?
“你们去吧,我有事先走了。”冷冷的撂下一句,徐琦行利落的转身像校门口走去,转身的瞬间带走了些许残留的柑橘清甜。
余下几人还没从某人过于跌宕的情绪转变中反应过来,陆星回已经面色如常的调侃:“别管老徐,多半是家里猫咬人了,回去解决内忧去了,红星路新开了家火锅店好像还不错,去那儿吃吧。”
“想不到徐琦行竟然养猫耶,真不敢想象徐神撸猫的样子。”舍友琪琪扯扯米拉的衣袖,两眼冒星的看着徐琦行竹节般挺拔的背影。
徐琦行坐上驾驶座,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修长的手指反复划动着的手机拨打姜洇润的电话,
关机。
微信页面,懒猫头像的主人几分钟前发来一段短短的文字:
徐琦行,我生来就属于雪山。
也许你也会喜欢,当然,这是我所期望的。
她真的一声不吭的跑去了雪山,即便他和她的父母都极力反对。
这天,姜洇润的社交账号罕见的发布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寂静幽深的雪夜,漫天的星辰揉碎了月光。一张是金光闪闪的日出点点跌落在连绵的雪山之巅,光芒冲的人头脑发晕。照片角落里不经意露出的清俊男孩,少年青春的气息不知收敛的涌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她歪头看着远处的山巅,冬帽下露出精致小巧的侧脸,几丝碎发被雪风吹拂晃动,莹白又脆弱,即便是微微发青的唇色也掩盖不了激动满足的笑意。
徐琦行“砰”的一声将手机摔落在中控台上,他想自己现在无法安全的开车回家,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精致的额头缓慢的靠在上面。徐琦行能听见自己血肉坍缩的声音,骨头一寸寸被来自雪山的风暴碾碎,窒息感涌上喉头。
车内一片冷寂,只有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分离的撕裂感。徐琦行想他永远不会爱上雪山,雪山带给他的,从来只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