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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宴 ...

  •   晨光熹微,江淮飞一改往日的慵懒,早早站在殿门前,看着小顺着急忙慌地跟在刘总管身后。
      刘总管放羊放的太久,一时还不习惯起早,瞄着江淮飞表情平静,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敢开口:“主子,昨夜园中有一颗树倒了,不知可有惊扰到您?”
      江淮飞不喜欢表面客套与暗戳戳的试探,掀起眼皮看着刘总管不答话,刘总管连忙又开口:“昨夜已派人查看,树腰折断,应该是树种有问题,好在没有伤到人和花草,今日派人换树种重新种上就无碍了。”
      夜里宫殿内本该派人值守,昨夜连京墨如入无人之境,动静如此之大刘总管只字不提,只一句种树就把宫人懈怠遮掩过去,江淮飞无心与他分辨这件事,语气如同置气一般:“把原本那片草坪的树种的再密一点。”
      “是,”刘总管对他眼神愤愤不明所以,又转着眼珠子:“那这银子……”
      “把人带到我面前领!”接二连三的试探让江淮飞恼火,刘总管灰溜溜地应下正准备走,转身就看见宣召的公公走到了门外。
      宣召公公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声音尖锐:“宸妃接旨。”
      江淮飞引着众人跪下,太监睨眼见他膝盖刚一触地,立即高声念到:“本月乞巧节,到章华殿赴宴。”
      了了几句话仿佛一个字也不想多给,宣完旨不等那江淮飞回话,宣召公公就直接将圣旨按到了他手中,扬长而去,把看人下菜演绎的淋漓尽致。
      乞巧节是女儿节,也是七夕节,宫中女眷要在七月七晚上摆上鲜花、水果、胭脂粉、花鞋和刺绣拜祭“七姐”,期盼像织女一样心灵手巧。
      若要宣召江淮飞,本应以“七夕节”的名义,却要故意点明“乞巧”这个与女眷更贴近的说法。
      江淮飞站起身,面色无异地进了大殿,之前各方都是暗戳戳不给好脸,现在却是丝毫不掩饰地驳他面子,可这位宸妃却始终不动如山,刘总管和小顺在他身后对了对眼色,叹服他的镇定。
      乞巧节来的很快,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宫因为采选衣物首饰的各宫娘娘们活泛起来,织造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却不见有宫人来听风殿走动。
      刘总管斜倚在榻上,望着听风殿门可罗雀,皱眉支使小顺:“去他带来的物件里找一找,好歹也是个庆典,他就是再不情愿,也不能让他穿着白的去,跟奔丧一样,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逃不掉。”
      小顺应下带人到去库房里翻找,江淮飞带的大部分是平日里穿的白色衣衫和祭典时用的繁复华丽的雪色锦衣,幸好北国送过来的嫁妆里还有几件稍有色彩的,赶忙全搜罗起来让江淮飞挑选。
      “主子你看穿这件衣服怎么样?”小顺拿着一身碧色的衣服,一脸谄媚地对江淮飞说道。
      江淮飞慢悠悠停下画笔,抬眼看小顺,只是眼珠上挑,瞟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小顺被那双眼睛瞅得发虚,手抖了一下,转头向刘总管求救,刘总管扭头看着窗外圆圆滚滚的鸟觉得煞是养眼,丝毫没有搭理小顺的意思。
      等画完了纸上的最后一朵花,江淮飞才终于放下笔,站起身走到衣服面前,垂着眼兴致缺缺。
      小顺瞬间挺直身体,给身边的几位太监都使了眼色,宫人们纷纷提高手上的衣服。
      江淮飞清楚连京柏让他去赴宴应该没什么好事,看着太监们手里的鲜艳的锦衣更是不顺眼。
      江淮飞最终还是拿了米白色的长袍,顺手取了件水蓝色的外衫,月白色祥云纹样的缎带系在腰间,上面缀着一块上好的白玉腰佩。因还未弱冠,黑直的长发只用浅蓝色的发带束起,整个人清秀优雅,也掩盖掉了大部分稚气。
      不打眼,但终究离奔丧的远了点,小顺和总管总算松了口气。
      七夕节除了宫中内眷要参与乞巧活动,也是约定俗成的相亲节,年纪合适的王公贵族也会带着儿女入宫,寻找意中人,皇帝也会挑选女子入宫或为公主挑选驸马。
      七夕这日听风殿难得地忙了起来,小顺怕出岔子,早早地喊起了江淮飞,回避了自家主子一早上的眼刀。
      连京墨作为皇帝为数不多还未成婚的兄弟,今日是必须要出席的,他与一众王公贵族都十分好奇这位神秘的霸占自己母妃宫殿的宸妃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淮飞居于妃位,与其他三国的公主坐在一处,三位虽不是庸脂俗粉,但打扮的花枝招展,雍容华贵,堂而皇之的斗艳丝毫看不出皇室风范,完全是自降身价。
      江淮飞穿着清雅,气质冷淡,虽然脸上带着稚气但整个人却很沉稳,坐在她们身边一相对比,越发显得清逸出尘,可毕竟他身份是“嫔妃”,又坐在众妃之间,众人最多也只敢偷瞟一眼,不敢多看。
      连京柏携皇后落了座,宫宴才真正开始,一顿没什么太大意义的寒暄过后,歌舞表演开始。
      江淮飞刻意吃饱了才到,又偷摸顺走了两条小顺备的鱼,一点也没觉着饿,便闲坐着走神。
      歌舞的空隙,皇后抿了口酒,笑盈盈地转向连京柏:“陛下,今年国泰民安,众位妃嫔也有不少诞下了龙子,是时候趁佳节进一进位份了。”
      “皇后此言深得朕心。”连京柏看着高台之下神色各异的妃嫔皇子,嘴角含着笑,酒樽盖住了原本挂在唇边的嘲讽。
      帝后看似亲密地讨论了一番,太监便站出来宣旨,江淮飞被身边的几位妃嫔坐直身体带起的香风弄得想打喷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秋佳节,普天同庆……”
      太监的声音尖利,说出的话听起来更是刺耳,宫内所有妃嫔都进了位份,但唯独这四国的娘娘丝毫未动,连京柏甚至将已生下皇子的三位嫔直接越级升为了贵妃。
      三位公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今日穿着的明艳服饰,此刻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明眼人知道连京柏有意敲打这四国,这接连两个月对三位公主的宠爱,现如今仿佛一个当众的巴掌,响亮又清脆。
      江淮飞知道今日本就不会好过,听完宣召也是面无异色,自顾自地剥了一颗橘子,本想试一试味道,却被酸的倒牙,这些酸酸甜甜的水果确实对他也没太大吸引力,直接摆在了桌上。
      “怎么,这橘子不合宸妃口味吗?”连京柏注意到他的动作,挑眉看着他这块顽石,接二连三的敲打都不曾有什么变化,刻意问道。
      “回陛下,是。”江淮飞没有理会皇帝威胁搞事的眼神,淡声答到。
      大殿上歌舞依旧在继续,只是这四周的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人之间,一时以另一种方式静了下来。
      “想来你身为男子,宫里不合你意的东西很多,不知宸妃可擅长什么?可在宴会上为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合你的意!”
      最后一句连京柏咬的很重,大殿上的气氛突然焦灼起来,本以为他一向淡然是为了自保委屈求全,不想竟然还存着傲气,回答的如此直白。
      江淮飞起身回了礼,说道:“回陛下,臣擅丹青。”
      …………???
      这个回答很正经很普通,连京柏突然升起一种期待落空的奇怪挫败感。
      “那就让宸妃作一幅画吧。”皇后见皇帝一时无话,接了话头,让人将桌案摆到了江淮飞面前。
      “不知宸妃要以何为题啊?”许久不说话的太后忽然问道。
      “回太后,七夕之夜,以星月为题。”江淮飞答到。
      “章华殿内看不见什么星月,既如此,自去到见月的地方作画吧。”太后声音冷淡又威严,见连京柏吃瘪,三两句话就直接把人撵到了殿外。
      夜间吹起凉风,吹散了夏日的闷热,白色的云还徜徉在幽蓝的天幕里,色彩分明,星光灿烂,银河璀璨。
      连京墨看了一眼坐在殿门外的男子,见他抖了一下肩膀,垂目画起了画。
      作为一只来自北方的猫,江淮飞身上被毛很厚,殿内那么多人,实在是有些热,何况这件衣服也不薄,江淮飞抖了抖身体,这凉风吹着,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宫妃和女眷们已经开始乞巧的活动,江淮飞提笔作画正好避过了尴尬。
      宫宴快要结束之时,江淮飞踩着点把画给画好了,宣纸之上月弯压在海面,漫天闪耀的星斗在托着月亮的海浪之下又如同坠落深海的珍珠,天上没有画出银河,却在海中汇成一条星河,整幅画静谧安宁,又灿烂绮丽。
      连京柏见画得不错,喝了酒也有些发晕,便没有再为难江淮飞。
      丢下一个字:“赏。”便退了席。
      连京墨看着宸妃身后带着零散的几个太监往听风殿走,和三位几丈长随侍的妃子对比鲜明,回想起他在殿外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江淮飞的处境人尽皆知地艰难,他当时不该迁怒于他。
      少年人的背影瘦削,仰望着星空一路走走停停,连京墨没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了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点点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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