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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碰面 ...

  •   整个宫城背靠着金粉色的天空,金瓦红墙染透了彩霞,夕阳的光辉让一切都沾染了懒意,远山上已经看得见高悬的明月与星辰,只等太阳去往下一个黎明,就可以点亮夜幕。
      白色的猫在宫墙之上躺成一滩毛毯,漆黑的圆瞳里闪烁着余晖的光彩,染得金红色的绵软云团跟他喜爱的软垫颜色相同,记忆里的柔软让爪子不由自主在空中抓握,近些日天气越发热了,他只晒一晒早晨与傍晚的太阳,白日里更愿意以人的形态在湖中吹风。
      夜色渐深,凉风吹过长长的绒毛,意识快要被困意侵蚀,只剩垂落墙头的毛茸茸尾巴还醒着,听风殿已有房间掌上灯,微黄的灯火飘摇像是草丛里的萤火虫,寂静的夜里忽然有人跃上墙头,四目相对,江淮飞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提着后脖颈抓了起来。
      “喵?喵喵喵!”江淮飞整只猫懵了一下,扭动着疯狂挣扎起来。
      北国皇宫因皇帝怕猫,宫内的人从上到下见到他都是驱赶,知道内幕的霄云塔众人惧怕他,无人敢接近触碰,他只在夜里偶尔偷跑出塔,追着发亮的萤火虫在草丛打滚,掏桥头石狮子嘴里的小球,在湖边抓笨蛋的小鱼。
      听风殿宫人不清楚实情,虽然偶有宫人推推绣球,抖抖银铃逗他玩,但从没有人敢这样抓过他。
      那男子身材魁梧健硕,接近九尺的身高站在墙头像是凭空隆起的一道墙,院墙里的树快要遮掩不住他的身形,动作却轻得江淮飞没有察觉,刚棱冷硬的面庞上剑眉斜飞入鬓,凤眼顾盼生威,五官疏朗又带着锐气,头发梳的规整,衣冠济济,却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眼里含的浅笑才稍微削弱了威严。
      “谁养的小畜,拎着后脖颈还这样不乖?”连京墨把猫提到眼前,摆在抓不到脸又能仔细观察的距离,从压着眉的猫脸上看出了怒意。
      “哈哈哈,”连京墨被他的表情新奇到,提着他轻轻放在手臂上托着,俯视整个听风殿:“那么大点脾气倒不小,乖一点吧,我现在可不清楚殿内的情况。”
      他的话语间带着愠怒,语气越说越冷,抚摸猫的动作却温柔,宽厚粗糙的手掌从头摸到尾巴,挠挠头顶搔搔下巴,这种舒适的感觉对江淮飞来说实在新奇,炸起的毛被他抚顺,下巴搭在他手心被茧子磨蹭,四肢闲适地垂在半空中,随着走动晃荡。
      猫咪喜欢高处的视角,同时他也想看看这个半夜出现在他寝宫的男人想干什么。
      江淮飞向来不需要人服侍就寝,也不需要人守夜,可谓是宫里最好打发的主子,宫人们大部分已经休息,连京墨穿着墨青色的长袍隐在夜色中无人察觉。
      他脚步轻点翻上屋顶,掀开瓦片朝内殿里瞅了瞅,屋里的烛光昏暗地如同微弱的星光,床幔垂地看不出里面的人是否已沉睡,满地散乱地摆着软垫与几个绣球,雪白的绒毯被灯火映得泛起昏黄,整个房间简洁又惹人困倦,看来为迎接新主人,宫室内大部分的陈设都已改动,添置的新物掩盖了以往的样貌。
      他脸色越发阴沉,眉头越皱越深,接连在几间偏殿上跳转查看,偏殿内变动不大,只是原先的东西被宸妃带来的物件逼到了角落,看不出是否有损坏遗失。
      连京墨心中懊恼,他开府之时正值父皇去世,新帝登基,他当时离宫过于匆忙,母亲慧贵妃的大部分物品未来得及仔细收存,之后为避新帝锋芒常年征战在外很少回望京,原以为连京柏后宫还未充盈,听风殿又着实偏僻,他还有机会再多搜寻些遗物,不想此次换防回朝听风殿就已易主。
      庭院景致也已大变,原先连京墨母妃喜爱的金莲花与芍药被铲除,却不见新种上什么,厚厚的草垫如同绿色的软毯,新植上的树占满了原本的空地,把他童年的回忆与父皇对母妃的眷恋抹得看不出一点痕迹。
      连京墨望着湖里的游鱼,脑海里浮现以往父皇抱着自己的画面。
      当时他浑身是水,腿上满是污泥,先皇连阙一面揉着他被抽红的手掌,一面捏着他的嘴:“你这个小馋猫,看你还敢下水去抓鱼!”
      他扭头救出自己的嘴,郑重其事地教导:“父皇,儿臣是狼,不是猫。”
      连阙身边的太监被他逗笑,抖开布巾正欲包起他泥泞的腿,以防弄脏皇袍:“七皇子这样喜欢狼,日后必定骁勇。”
      连阙严肃的面具也被他打破,眉开眼笑地紧紧抱着他,避开了太监的手:“哪有狼吃鱼的?”
      “是它们老游来游去,儿臣才想抓的。”他趴在父皇的肩头,心虚地扣着手,回避着眼神。
      连阙吩咐宫人:“把听风殿湖里的鱼清了,”捏着他的下巴深深看向他的眼底:“鱼游来游去是他们的天性,你好奇动的东西也是你的天性,但你该明白其中危险,好奇会付出代价,以后不可再下水,明白了吗?”
      “明白。”
      …………
      回忆中的的温暖被夜间的凉风吹散,连京柏回望物非人亦非的听风殿,心中郁闷仿若化作实质要从胸腔喷涌,又堵在喉间,他一拳恨恨打在身旁树上,那棵新栽的树被拦腰劈断。
      伴随树折断倒地的声响,连京墨手上传来钻心的疼,他托在手上一路的白猫跳在地上浑身炸起毛,压低身子与眼睛盯着他,惨白的月光下,他手上四个血洞股股冒出鲜血,旁边还有四爪挠出的血痕,连京墨嘶了一声捂住手臂。
      “看来你就是那个宸妃的猫,”连京墨正欲上前抓住他教训一顿,远处就响起宫人的脚步,灯笼在跑动中摇晃正往这边赶来,连京墨不好再和一只猫计较,轻蔑地看一眼怒气冲冲的白猫:“都一样令人讨厌!”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往宫门而去,奔逸绝尘,不等宫人到达,他已悄无声息越过宫墙。
      江淮飞避过宫人的视线走回内殿,瘫在床前的绒毯上,脑袋深深埋进去,很久也不见抬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莫名其妙被讨厌。
      在北国他虽有万众信徒,受人爱戴,可他知道那些只是因能力而起的,虚幻又易碎的泡沫。
      身边没有一人因为他的存在而欢喜。
      国师兰汀教他识字明理,但生性冷淡,从不和他亲近,书中的描绘的师徒情谊对他来说是那样虚无缥缈,又引得他鼻酸委屈。
      其余的一众人等更多的是畏惧,从未接触过他的人也会为了合群骂他一声妖怪,他曾藏在暗处听他们把自己描绘的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哪怕是从小照顾他的春月,也被吓哭无数,他时常会跑到湖边看着自己,不明白到底哪里可怕,尝试着露出笑容,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却也收效甚微。
      原以为到了北国会有不同,又知晓北国在他离开之后重立圣子得罪了连京柏。
      江淮飞并不是不明白自己同样被梁国皇室厌恶的处境,也知道宫人们没有出头之日的抱怨,只是太过习惯这样的境况,竟难以在心中引起失望的波澜。
      他伸出爪子一下下挠着软垫,舔爪子尝到血腥味让他更加郁闷,他无法理解每个地方,每个人都这样理直气壮的惧怕他,厌恶他,欺负他。
      溜圆的眼睛晕起雾气,他死死地望着月亮不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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