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赏赐 ...

  •   七夕之夜的一句赏赐,第二日一早就送到了听风殿门口,小顺在刘总管身后好奇张望快要探出半个身子,心里暗暗想着这位圣子还真是有能耐,被冷落了那么久,一次见面就能在三国妃嫔都遭冷遇的宫宴得到赏赐。
      却没有注意到站在前面看到赏赐的刘总管已黑了脸。
      “圣上有旨,宸妃乞巧节献画深得朕心,赏玉面茉莉粉、云鬓花颜脂、杏花口脂、朱砂红霜、星子黛;衔珠蝶形玛瑙钗、拉丝靖蜓琥珀步摇、雕金云形猫眼簪、景泰蓝红珊瑚耳环;百褶如意月裙、织锦镶毛斗篷、宫缎素雪绢,银纹绣百蝶翠玉底鞋;丝绸、云锦十匹,新制宫花一盒。”
      赏赐的东西不算多,却十分有心地件件分装,随着太监的念诵,听风殿一时间人头攒动,宫人们抬着精美的妆盒饰品与衣裳布匹站成两排。
      若要是赏赐其他妃嫔完全称得上极尽宠爱,但赏赐一个男子女人用的物件,还那么大的阵仗,越精致就越是讽刺。
      在外宫人面前被如此羞辱,听风殿的宫人们面上都挂着难堪,只有宣旨的公公笑眯眯的,眼睛却露出不怀好意的光:“宸妃娘娘,还不快谢恩。”
      江淮飞听到喊他,勉强把目光从那颤颤巍巍的拉丝蜻蜓翅膀上撕开,沉声行礼:“谢陛下赏赐。”
      听风殿内寂静无声,赏赐的物件在一字排开,江淮飞盯着金色蜻蜓在阳光下颤抖闪耀的翅膀挪不开眼,翅膀快要停住的瞬间他修长的指尖又用力下压,让那金色的蜻蜓振翅欲飞,连带着下面缀着的珠子也颤动起来。
      今日赏赐的这些东西,每一样在猫眼里都是那么新奇好玩,可在刘总管眼里却是江淮飞发怒准备毁坏赏赐物的信号。
      他着急地上前护住,小心翼翼劝到:“哎哟,主子,这陛下赏赐的东西若是伤了碰了可是重罪,要是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掉脑袋的。”
      江淮飞听这话攥了攥手,压住心里的好奇正色道:“那把月裙和素雪绢收起来,别被猫抓坏了,东西送到内殿。”
      末了瞅见那几匹粉嫩花俏的云锦,又添上一句:“挑两匹布再制些彩球和软垫。”
      刘总管以为他认识到厉害性,吩咐小顺带人去收拾东西,又凑到他面前:“主子,您别怪奴才多嘴,陛下赏赐需要还礼,这……”
      在如此明显的羞辱之下还得按照规矩还礼,刘总管都忍不住腹诽:要不是怕死怕被怪罪,谁愿意干这么得罪人的事。
      江淮飞疑惑地皱眉:“如何还礼?”
      刘总管见他并无太多反感紧忙回道:“往常各宫娘娘都是带着自己做的荷包、刺绣或者亲自下厨的小食,面见陛下谢礼,您看要做什么?奴才马上去准备。”
      “准备笔墨纸砚便可。”说的都是他不会做的,江淮飞看在那么多新奇玩意儿的份上,决定不计前嫌用心再画一副。
      刘总管本想再劝,但看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多少情感,不想自找麻烦,自退了出去。
      江淮飞挑开一个个妆盒,画笔沾湿便往里面伸,自带亮光的粉霜,深浅不一的各色脂粉,兼具旖旎与飘逸出尘气息的黛石,件件都是上好的作画颜料。
      一笔画下去便成就云雾缭绕与烟雨蒙蒙的远山与山林之色,随着画笔的移动,远处清新淡雅的苍翠青山与浓淡相宜的花草逐渐显现,脂粉透出的香甜带着一股风韵,与画作中透出的烟水气息融合,使人不觉沉醉于其中。
      “阿嚏——”江淮飞被香气熏得打了个喷嚏,扭头想避一避香味,瞟眼就看到被他打开的妆台,色彩明艳的首饰静静躺着也勾得他心痒。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想咬的冲动,江淮飞放下了画笔,决定遵从本心先玩个够,内殿的门刚关上,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就伸出在门边扒拉一道缝隙,圆脸的猫挤了出来,蹦蹦跶跶地往桌子上跳。
      原本最多需要两天的画,硬生生被赏赐的东西拖到现在都没完工,白色的团子躺在宫殿屋顶,叼着步摇磨牙,不时用后腿蹬挠,踹得坠子叮铃作响,眼睛舒服地眯着回味。
      丝绸素绢挂在衣架上,虽然不能抓成条但在里面跑动的感觉非常有趣。小顺新带回来的彩球因为布料上乘,咬起来口感很好。步摇珠钗,头簪耳环都是极好的逗猫棒,只是每次都得担心玩丢。最让他满意的是那双银纹绣百蝶翠玉底鞋,翠玉的鞋底散发的丝丝凉意让夏日终于不再那么难捱,紧紧包裹的感觉更让猫安全感满满。
      兴许是屋顶躺的无聊了,白色的猫翻起身,睁开圆圆的眼睛,弹了弹耳朵,刚走出一步,又定在了原地,他看见皇帝带着一队人往听风殿这边走来,盯了一会,三两下跳下了屋顶,往殿内钻去。
      江淮飞一身白色的锦衣打开了寝殿的门,面色无常,平日他从不会在这个时辰出殿门,小顺快步上前询问:“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让手脚快的宫人进殿将猫常用的东西收了。”江淮飞估计了一下皇帝的速度,应该马上就到了。
      江淮飞在殿门口站着,皱起了眉,虽然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但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烦人。
      “主子,步摇不见了!”小顺在内殿里喊。
      江淮飞往袖子里掏了一会儿才递给慌张的小顺,刚整理好衣袖,队伍已经来到门前。
      “皇上驾到!”太监的声音响起,听风殿里的宫人忽然有些慌乱,连京柏从未到过宸妃宫中,今日来的毫无预兆。
      “参见陛下。”江淮飞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面色无常地拱手行礼。
      “平身。”连京柏越过他,跨进殿内才开了口。
      “谢陛下。”
      宫人们拘谨地站着,连京柏环顾殿内,发现殿内并没有多什么添置,在疑惑中款款坐上了软座。
      “主子。”小顺将江淮飞吩咐的陪嫁的礼单送了过来。
      “放肆!”连京柏瞪眼看向小顺,戾气吓得小顺慌忙跪下,“圣子居于妃位,为何不称其娘娘?掌嘴!”
      “奴才知错……”小顺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京柏身边的魏福海让人拖了出去。
      江淮飞知道他故意为之,出言阻止只是火上浇油,面无异色地将小顺拿来的礼单恭敬递上。
      “陛下,这是陪嫁的礼单,请过目。”他甚至连语气没有波动,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礼单在皇帝到宫中之日就理应递上,但连京柏过了三、四个月才第一次到听风殿来,便延误了这么多时日。
      礼单无非也就是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可看的新鲜玩意儿,连京柏接过单子示意他坐下,错了目光去打量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江淮飞面容姣好,英气被稚嫩遮着,露出几分温和,倒是一位品貌非凡的佳公子,只是这冥顽不灵,多少手段投下去都激不起反应的样子着实让人讨厌。
      连京柏收起目光喝了口茶,把礼单递给魏福海,开口道:“皇后跟朕说,你开支很大,这殿内却没添置些什么,都用到哪去了?”
      “刘公公。”江淮飞喊了总管太监,示意由他回复。
      “禀陛下,娘娘修缮了听风殿内的园林,重新添置了衣服和寝具,便用得多了些。”总管太监跪在两人面前,他顺走了太多油水,说话间忍不住地心虚。
      “重新修缮了园林?”听他这么一提,连京柏想起听风殿内确有一个大的园子。
      “是。”刘总管恭敬地回道。
      “既已修缮,那便带朕去看看。”连京柏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园中已按江淮飞的要求重新修缮完毕,园中没有种花,草木葱郁繁茂,湖中的红色锦鲤成群结队在相接的荷叶下游过,亭亭玉立的荷花盛放,香味吸引了蜻蜓停驻。
      “这园林倒也清爽。”连京柏缓步走向湖中的亭子,状似不经意提起:“听说前些日你让人去宫外卖了一幅画。”
      “回陛下,确有此事。”江淮飞步子一顿。
      “何人所作之画?”连京柏抬眼看向江淮飞,眼神凌厉。
      “北国画师,伏城。”江淮飞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一句。
      连京柏不耐烦地蹙眉,语气已经有些愠怒:“不打算向朕解释一下缘由?”
      “此画乃伏城画师所赠,因前日修缮园林,月例已用尽便遣宫人卖出。”江淮飞言简意赅,有理有据。
      连京柏紧盯着他的神色,冷冷道:“如此说来,宸妃与这位伏城画师相熟,何不让其到宫中任职,也为朕作一幅画。”
      “伏城画师行踪神秘,无人见过他,赠予臣这副画也由他人转交,只是望臣将画作带到梁国,为他在梁国造一些名声,还望陛下见谅。”江淮飞睁眼说瞎话,神色毫无破绽。
      “你既已到了梁国,成了朕的妃子,就不要再想北国的事,少跟北国的人接触,守一个妃子该有的本分。”
      连京柏站起身居高临下,神色不善,“妃子”两字被他咬的极重,凉亭内的宫人们在凝重的气氛中不敢抬头,他不理会江淮飞会作如何反应,甩袖离开。
      “皇上起驾!”该给的下马威给了,该警告的警告了,该讽刺的也讽刺了,随着太监的尖声唱和,连京柏摆驾离开听风殿。
      “主……娘娘,是要回殿中还是到园里再走走?”小顺肿着半边脸,眼睛红着,一看就知道被打的不轻。
      “叫什么都行,我不在乎。去拿药吧,不用伺候了。”小顺遭了无妄之灾,江淮飞给了他赏钱让他去休息。
      荷塘的风带着莲香,江淮飞环顾按他心意的打造的园林许久,感受不到一丝归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