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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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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京柏手臂一颤,茶杯碎裂在御桌之前,少有地失态:“什么?”
茶杯摔碎连同说话的声音一起把李丞相吓得膝软下跪:“北,北国使臣今日一早便递了折子,说北国皇室愿献上圣子和亲,已经在准备送嫁事宜了……”
李丞相声音越说越小,内心叫苦连天,上报如此荒唐之事不知又要折多少年阳寿。
“呵,可笑,”连京柏难以置信地皱眉:“北国皇室当真如此不要脸?”
刚遣走北国使臣,连京就事无巨细安排进攻北国事宜,只等北国拒绝和亲,便可即刻挥戈北上,不曾想北国畏战至此,竟能让举国信仰的高贵圣子出嫁。
殿内四下无言,大臣们交换眼神无人敢应,虽被尊为圣子,但说到底是个男人,连京柏并无断袖之癖,梁国也从未有过立男子为妃之事,可君无戏言,已无再回转的余地,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连京柏始料未及,嗤笑一声,摇头不解道:“北国可真是豁得出去。”
四国与梁国联姻之事已定,东岳、西夏、南尧三国已着手准备送嫁事宜,北国皇室却一直悄无声息,倒是北国京都最出名的画家伏城近日的动作引起了注意,他一改半年才出作品的脾性,一气卖出了三十幅画作,京都人纷纷猜测这位神秘的天才画家出了什么事。
“客官,你看本店新到的画,这可是伏城大师的作品,价值不菲啊。”画坊的伙计正带着穿着华贵的客人指着一副山水画,不住的夸耀。
客人站在画前皱着眉不住打量,踌躇不定:“这是真品吗?京都这些日可是出了很多伏城的画,该不会……”。
伙计托着画纸指着红彤彤的大印:“客官您是知道的,本店画作绝对保真,你看这画的风格,还有这印章,这副画也在他最近卖出的作品之内啊……”
各间画舫与当铺一时间热闹非凡,春月收好画袋,压低帏帽避着人回了霄云塔。
月上中天才悄悄溜进塔顶的房间,贴门站着,远远的隔着桌子悄声道:“圣子,画都卖出去了,银子,银票我放在这儿。”
门隔着江淮飞的书桌还有十多米,这位已然成人,不再会控制不住变成猫,给北国带来多年平顺的圣子仍然让春月害怕。
江淮飞擦拭着刻有“伏城”两字的印章,装进桌角的行李里,撇了一眼春月放在门旁矮柜上鼓鼓囊囊的包,淡声道:“知道了,多谢。”
春月拉开了门却又未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开,在门口脚步踌躇,望着江淮飞欲言又止,几经挣扎还是开了口:“圣子,国师让我转告,他当日出言救下你,如今命数如此,已难为你再争取什么,日后珍重。”
看着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女孩,虽然惧怕却还是晕着泪水的眼睛,江淮飞安静注视着她应道:“嗯。”
“圣子,”春月平静了半晌郑重一拜:“春月感念您多年来的恩情,梁国龙潭虎穴,皇室寡恩无情,春月力弱,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为您做事了……”
春月哽咽得再难说下去,说不清心中的感情,她从小害怕精怪,虽然从未被他伤害过,多年来为他卖画都能分到一半的钱,却还是难以克服内心的恐惧接近他。
但如今到了离别的时候,望着自己从小照顾的人走向未知的深渊,内心燃不起些许的庆幸,不舍与悲痛胀满胸腔,她重重磕了头:“万望珍重!”
“感谢你的照顾,珍重。”江淮飞躬身回礼,听到关门声响起,也没有等来一个离别的拥抱。
江淮飞回望整个位居于塔顶的房间,这是北国最接近太阳的地方,白日里满室的暖意让他在冬日都难觉寒冷,夏夜的星空与微风温馨又舒爽,这间困住他的监牢,他却因为善意的存在难以察觉拘束。
只是现在与他亲近的只有短暂停留在他窗前的飞鸟了,心头不由地泛起从童年便有孤独。
北国皇室害怕圣子信众阻拦,民怨沸腾出现意外,悄然定下良辰吉日,陪嫁了十里红妆,安排八百护卫送嫁,天色未明送嫁队伍就已出京。
江淮飞穿着新郎的喜服,碍人的长袖从他撩起骄帘的手上滑落,眼神略过轿旁的护卫队,便已明白这不该称为护送,而是以防自己逃跑的押解。
太阳还未冒出山头,缺乏云朵的天空留恋那一抹白色,褪去了本色的蓝,晶莹的露珠落入土壤,溅出的清甜散在空气里,带来清新的凉意。
颠来颠去的软座让从未过出霄云塔的江淮飞失去了好奇的兴致,眯了眯圆眼,在被日出掩盖的金光之下,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出了厚重的喜服,甩甩被蹭乱的脑袋,圈成软软的一团,闭上眼睛。
风从车窗钻进来,吹起了正在打盹的小东西背上的软毛,耳朵里的毛毛被吹动,白色的小猫不堪其扰,向后折起耳朵屏蔽了嘈杂的马蹄声。
圣子要出嫁到梁国的消息瞒到江淮飞出城那一刻,京都立刻被炸成了一锅沸水。
“原以为伏城大师是出了什么事才兜售画作,现在想来,这些接近皇室之人怕是早早听闻这件荒唐事,准备离国了。”
“真是可笑至极!未和梁国交战,也未战败,为求自保讲和已是将面子丢尽,如今竟让圣子出嫁?何等荒唐!”
“男子出嫁已是折辱,何况那是圣子,乃是祥瑞,如今信徒众多,竟让其出嫁?”
“圣子?不过是皇室的私生吧,难道真把他当做神明?”
“莫要妄言,自圣子诞生,雨顺风调二十载,说不定梁国也是因此看上他……”
“悲哀啊悲哀……”
“小国无权,受辱至此啊!”
……
丞相拱手,顶着北国皇帝燥郁的情绪:“陛下,圣子出嫁一事民怨沸腾……”
“他们沸腾?朕还肺疼呢!”北国皇帝暴起,来回踱步指着一众大臣:“你当朕愿意将圣子拱手让人?你当朕愿意丢这个脸?你们谁愿出兵?谁愿出钱?你们不想想怎么少丢点脸,反而想指责朕?”
大臣们无人反驳,内心却十分不屑,明知是败仗,谁会想去为了皇室的脸面送死,尸位素餐多少还能捞油水,打起了仗难道皇帝逃跑还能带上他们?
丞相压住恼怒的火气劝到:“臣等不敢,微臣以为如今应褫夺圣子称号,出嫁可以,万不可以此名号出嫁!”
“丞相此言差矣,梁国此举要的并不是人而是这个名号的人,现还未到梁国便换名号,如若他们翻脸不认,事情越加难办啊。”
“等圣子礼成之后再动,那时他已到达梁国,我们又如何去管他的事?再说此举难免惹恼梁皇……”
“陛下,臣以为可待圣子礼成之后,再选其他圣子接替,如此一来,梁国也只是娶了一个男子,并非我国圣子。”
“好!”北国皇帝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快意:“连京柏,想羞辱于朕,便不要怪朕摆他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