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敌亦友》借瘾

32、控制

　　七点整，政大礼堂。

　　中间前两排坐着政大的老师和安排好的评委，旁侧是等候的学生。

　　只是一个试练用的演讲，但还是感觉到了很多人是用心准备的。五个学校的学生各干各的，有还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的，也有在背关键词的。

　　段屿明显也不属于这一类人。

　　老师同学忙来忙去，他百无聊赖地玩头发，卷起来又放下去，位置挺偏但能看见全景。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两声，旁边几个人有些吃惊地回头看他，集训规定是严禁携带任何电子产品的，可于段屿而言就是个附加奖励，毕竟他怎么过审的也是个谜。

　　微信上，段依涔发了个表情包过来，配图是一个发光的吊灯，造型是上吊绳子的样，还有一行文字：我闪闪发光的未来。

　　段屿敲了个问号过去，这个点段依涔还没放学，应该再过半个小时才对，而且她怎么把手机带进学校的也是问题。

　　Pride ：作业太多了，想要裂开。

　　段屿：年青人，加油。

　　Pride ：你人在哪里啊？你这个时候不应该上课吗？怎么还能回消息？

　　段屿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点弱智，于是他拍了张照片过去。

　　紧接着是感叹号的轰炸。

　　Pride：！！！你是哪年混进政大的！！！Fuck！！！你怎么回事！

　　段屿：无聊的时候参加了竞赛，然后如此。不过有点忙，你先震惊一会儿吧，告辞。

　　随即就是消息免打扰，段依涔估计要消息轰炸。

　　穿着校服的主持人走上礼台中央，段屿认了出来，政大模联的主席。其实台下也有一些学生，依着这个思路看估计是模联成员了。

　　“Good evening, teachers and students, and welcome to the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Tonight, we will hold a welcome ceremony for the students who participated in the 32nd National English Competition...”这一口纯美式发音有点辣耳朵，段屿张望四周想要寻找什么，奈何才接受了标记浑身没力气，颇为无语。

　　其实刚才的标记太牵强了，第一是首次，第二就是段屿强行打断了过程。原本该注入的信息素量不够，剩下全靠意志力，段屿明白这就是个束缚omega的玩意儿，多来几次真的有成瘾性，他确实认这条命，但是他不是附属品，也不能因此耽误他要做的事情。

　　“段哥，你说做PPT会不会更好一点？”林课代表的肩膀后探出一个脑袋，看来刘子桐早已放下了笔记本。

　　“你就算拿着那张纸去念都不会怎么样。”林水婳无情地把刘子桐的头摁回去，刘子桐毫无威胁性地瞪了她一眼，两个人在座位上搞起小动作。

　　段屿不再说话，不知是情绪低落还是本就平静，晏雨初坐在他旁边很小心地看他脖子，纱布配项链，搞不懂怎么想的。

　　原本是允许只用部分学生上去，其他四所学校明显内卷，全员登场，四中的同学们一点也不慌，五个人下午都没在一起过，所以只有刘子桐和林水婳去。

　　许昕站在台旁准备，下一组就是八中。

　　遥遥往学生坐的地方一看，八排位置空荡荡，偏偏中间坐了三个人，不是评委却又那种架势。

　　段屿察觉到许昕的目光，有点机械地把头转过去，居高临下的姿态跟许昕对视上，这么看挺有蔑视的感觉。他两手交叠托着下巴，冲许昕淡淡一笑。

　　能在政大看到段屿就让许昕感到不妙，还有这个意味不明的笑，心突然一紧。当年和温景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个疯子，能因为一句话把人打残废。想到这里，许昕忌讳似的，把目光挪开。

　　“看看看，这不就进网了吗？”段屿一拍手，转头看两边的人。

　　“蓄谋已久？”可能王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段屿勾嘴角，转而看晏雨初，“那你说说这属于什么？”他把声音压低，骤然是另一种语调。

　　晏雨初控制住不去看段屿，他在尝试接触晏雨初的临界点，就像是试图解开封印一样。

　　“你确实像是预谋已久。”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段屿却餍足地笑。他就是要把过去的火再燃一遍，过去的陷阱再铺一遍。换句话，他想要让晏雨初也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五个学校的学生轮番上台，注意老师们的表情的细节，会发现那些不经意的惊艳。确实，只给五个学校的名额就是因为里面的学生再差的拿出来都当得起一般的重高的中流，更不要说顶尖的了。

　　从发音，到构思，到用词，语法，再到行文，有种在现场听雅思听力的感觉。

　　“你看，下面的学生表情也挺精彩的。”段屿目光锁定到模联主席身上，她可能也没想到现在的高中生能卷成这样，简单说就是格局小了。

　　“没进过监狱，肯定不知道犯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其实他们的发言还是有局限性。”看到班长和林林课代表往这边走，段屿思忖了一下，非常直接地表达，“主要是这个话题不太好，介绍学校？有点扯，而且还是介绍陌生的学校，挺扯，个人感觉不如做卷子。而且他们的发言我觉得也没有那么精彩吧，完全就是在写考试作文的范文，没有一点精致的感觉，太朴素，而且翻译出来就像是资料译英。不觉得吗？”

　　刘子桐把他的论文听完了，也是直接开始怼：“段哥你怎么不去啊？而且下午没有见你人啊，不写范文的话跟他们套诗不管用啊，思维层次没有那么高啊，而且你们让我们两个女生独自面对太过分了吧？”

　　“没办法，我喜欢精致包装的东西，老师不懂欣赏，就像是命题作文一样，写事里面你但凡写点景，就觉得你长篇大论，所以我不适合去。而且我喜欢专业名词，听起来像炫技，而且这个主题我也不喜欢。”段屿拆了一根棒棒糖叼嘴里，“就是，王嘉你怎么不去啊？”

　　很好，完美躺枪。

　　王嘉眼睛都瞪大了。“段哥，这么说就不对了，在观众席上点评评委的是你，评论别人演讲的是你，欣赏模联主席表情的也是你，真不关我事……”

　　“有种考雅思的感觉……”刘子桐摸了摸下巴。

　　“你等着吧，后面几天集训够你玩。”段屿直接起身越过叨话的王嘉，抓了把毛，连带耳朵都被扯了一下，径直往下走，看下面的人集合也似的样子。

　　老师都开始讲话了他们才下来，走在前面的人走姿有点惹眼，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眼睛看着别处，淡漠且轻蔑。

　　“综合同学们的表现，老师在这里也要感叹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们的表现属实惊艳，我甚至听到同学们说出了一些超出了高中学习范畴的词汇……”这波夸赞毫无灵性，于是段屿戴上半只耳机，最近在听巴黎圣母院，快一半的样子。

　　九点半，五校学生各回休息处。

　　“四中是理科特长吧？”许昕和同伴在路上走，随口问，八中的英语在全省名声很响，但刚刚听了刘子桐和林水婳的一番演讲，他忍不住好奇。

　　“理科不影响文科，但是特长不一定真的就好。”段屿散漫地抛出来一句话。

　　许昕刚准备接话，听声音不对转头被下一跳。

　　“你神经病吧？以前竞赛也没见过你啊，来玩的吗？”许昕没说话，但是旁边的同伴跳了出来。

　　“上一届的英语竞赛我记得八中拿的是次。”段屿还是不慌不忙，随意地回答。

　　“你不跟自己同学走在这里干什么？”许昕按住旁边的同学。

　　一个动作让人有点敏感，段屿眯了一下眼睛，忽然联想到点东西，于是把语调放下来，“你换人速度也挺快的，眼光不错。”

　　旁边的人段屿认识，慈善晚会见过，某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孩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又吼了一句。

　　“没什么，好好照镜子，顺便好好想想你干过什么事。”还是那个意味不明的笑，许昕的眼睛和段屿对上，冰蓝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发着暗光，许昕忽然瞳孔失焦，而后怔愣。

　　随即，段屿就消失不见。

　　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让一个做梦的人意识到自己做梦需要多久呢？”段屿挽自己的头发，嘴角笑意渐浓，从痴迷到危险，和礼堂中的那个段屿判若两人。

　　“如果只是一场梦还没那么麻烦，但如果是一个幻境，他可能就要成爱丽丝了。”标记带来的连锁反应让段屿的情绪传播到晏雨初身上，波动的产生让他瞬间感觉体内压制的情绪在松动。

　　瞬间不知是笑还是继续淡漠。

　　拼了命忍住的欲望，用时间封印的疯狂，却被他给挑动。

　　“我也不知道梦中人什么时候能清醒。”没有月光的路，段屿还是把前方看得一清二楚。

　　精神控制。

　　谁是梦中人呢？

　　谁是我的木偶呢？

　　谁能挽着我的手呢？

　　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为我而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