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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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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这里算学校的角落,没人来,但很漂亮,小路一段一段的,隔着几棵树穿一起,桂花树来得沸沸扬扬,香得郁人。
段屿没工夫欣赏风景,他倒挺想去那边凉亭坐着的,问题是走不动。
信息素在空气中飘荡,他也懒得控制,只是发觉红晕爬上脸庞时他无语似的皱眉。
omega这个性别他是接受的,发情期这个症状他是不排斥的,问题就出在这个东西很影响他行动,所以他现在不得不靠在墙上喘息。
抑制剂不在身上,旁边没有同学可以帮他,医务室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思来想去,段屿把自己逗笑了。
“漂亮,四面楚歌,也没有剑都让我自刎啊……”说话都有些软,而且还费力,段屿闭上了嘴,彻底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做事很少搞计划,很多东西直接忽视而过,发情期他明显是没想到的,冷不丁地出现确实有点抓狂。
嘴贫肯定不管用,呼吸都有点跟不上节拍,段屿扶墙站起来,理了把头发,还没散但估计不成样子。身上没力气,有点脱虚的感觉。
可能是刚刚从那一摔起了作用,手肘的疼痛让他又暂时清醒了一点,既然走不快,那就只能一点一点挪。
后颈处的车厘子味不比刚才那颗糖淡,何况它还没化完,段屿含着糖,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自己能正常地走已经很不错,而且他也努力地控制着信息素的外溢和浓度,位置空旷的地方散得比较快,而且这一路都是桂树,虽然闻起来味道怪异到让人想失去嗅觉。
段屿漫无目的地走着。
陌生的地方。
找不到方向。
一滴汗滑过锁骨,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视线有些模糊。
灼烧感。
全身都烫,在发热。
情绪波动起来,在压抑什么,又在释放什么。
有点迷茫,可思路还是清晰。
段屿忽然觉得这滋味很熟悉。
那种无依无靠却又苦苦坚持的滋味。
同样都是路,风景不同罢了,几年前他也这样,脱离太久都有些淡却,忽然间回忆起来了而已。
段屿的视线模糊,可眼神犀利,眼尾泛红,冰蓝色的眼睛在一瞬暗淡下来。
撑着不是办法,兽人在发情期或易感期很容易兽化,伤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段屿有点烦躁,他不指望自己能控制住不兽化,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点开了通讯录。通话记录最近的一条停在几天前。
还是那三个字。
这一刻似乎和几年前重合。
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回到那个下雪的晚上了,耳旁似乎又刮起风刮,冷冽而刺痛。
手忍不住颤抖,勉强从回忆的深海里挣脱,段屿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怎么了?”对面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冷淡,段屿莫名觉得鼻酸。
“三号教学楼后面小花园,找一下我。”段屿稳住了声音不让它听起来无力,心口很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话刚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喘着粗气,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痛。痛着痛着,他又笑起来了。
晏雨初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段屿笔挺地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手上还有落下来的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尾泛红,带着疏离和警惕的意味。
“你……怎么了?”还没等晏雨初完全靠近,他就闻到淡淡的车厘子味。
段屿强撑着不兽化,现在的他看起来相当恐怖,仿佛冰霜附身。破坏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但他本身就很难受,面上带红,平添病态的美感。
“发情期到了,我身上没有抑制剂,你能帮忙吗?”段屿说的依旧很平常,像是在进行一场更平常的交易。
“二次分化了?”猜想得以验证,晏雨初的反应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向他再走进两步,随着车厘子味涌入鼻腔,伴随着舒心的感觉。
段屿被对方不但不惊的态度取悦,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缓和了他的警惕,反倒是一阵安然,莫名的平淡。
Alpha的威压与生俱来,何况晏雨初比段屿高了近一个头,靠近时段屿还是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omega的本能是臣服和屈从,但他忍下生理不适,波澜不惊地抬头看向对方。
少年面庞是肉眼可见的淡粉色,有一从白发随着地散下,他的眼睛里似乎拥有淡蓝的海水,散漫地扑到沙滩上,又慢慢退回去。不卑不亢,骨子就是孤傲的雪豹,这是血脉里的不屈,是人格上的优雅。
“又准备怎么办?”晏雨初停在落下的花瓣前,段屿自带的疏离感迫使他保持距离。
“身边很多人知道我这个事情,问题就是我不能让我身边以外的人知道,所以拜托你不要告诉老师。”晏雨初保持距离让段屿不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发烧一般的体温让他难免晃了一下,晏雨初伸手去扶,段屿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和他形成明显的对比,复杂的情感在心中蔓延。
晏雨初想要开口却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段屿抓他手腕的力很大,明显可见红印,对方眼底有一片猩红,像是覆盖上了风暴。
“人情我会还你,抱歉了。”晏雨初把手往自己面前猛地一收,樱桃白兰地的味道瞬间包裹住了段屿,车厘子的味道被吞噬干净,甚至闻不到桂花的味道。
段屿重心不稳往后跌到晏雨初身上,烈酒味弥漫,视线被挡住,他安然闭眼,手上的力气反倒更大,从抓到掐,晏雨初没有吭声,释放更多的信息素,直到段屿被樱桃味笼罩。
“我根本控制不住……”段屿声音在发抖,力道没有增加但能感受到他人也在颤抖。
“并不是你的问题。”晏雨初去按他手腕,缺不阻止对方把自己手臂抓红。
他尝试用信息素来安抚,车厘子和樱桃的味道交错在一起难舍难分,更像是自相残杀,段屿的信息素完全没有omega的样子,浓郁的甜里面混合着不可忽视攻击性,直直形成对抗的力量。
“樱桃和车厘子是一个品种吧?”段屿转移自己注意力,尽力仰头对晏雨初露出淡笑,可苍白无力。
晏雨初不敢再想什么,他有愧于这张脸,这个人,魁于对方那双冰蓝色毫无杂志的眼睛。遮住?这是给懦弱的自己找借口吧,始终不敢面对过去,始终不敢正视段屿的每一个笑,也始终不会正眼看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咬下去的,或许夹杂自己的罪恶,或许复含自己的愧疚,还是自己都鄙夷的那份情感?
晏雨初咬得不用力,犬牙接触到腺体的时候,他一点一点施力注射信息素,车厘子的味道无力地减弱,他似乎在给段屿套上枷锁,却没有感受到段屿抓紧他手臂的手慢慢放开了。
标记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身体的免疫系统在接触到陌生信息素的第一时间就会就行排异,所以完全标记相当痛。omega的免疫系统只能阻止部分信息素,迫于性别因素,就算本人产生极大不适,也并不能将信息素排斥出来。
“真不公平啊……不管是哪个阶段的经历,都挺不公啊……”段屿苦笑着放手,垂下身旁,瘫在晏雨初怀里,似乎不愿,似乎又是一厢情愿。
晏雨初只是轻轻抱着他,像是守护易碎的珍品。
omega在标记后一段时间内因为信息素排异的时候会陷入一种昏迷状态,时间虽然不久但是属于是无意识的沉睡,所以一般都要有人守在旁边。晏雨初把手拿开,段屿的脸像白净的瓷娃娃一样无暇显露,鼻梁高挺带给人欧美风的错觉,然而翩翩白发无端平添破碎感。段屿的脸长得比较矛盾,像有裂痕的花瓶,又像是碎开的冰面,总带着一种支离破碎和憔悴感,却又不明显表达出来。
熟悉的消毒水味让段屿提前睁眼了。
“有种根本没离开学校的感觉。”他揉眼,若无其事地活动腕骨,头绳在手上转了又转。
“还疼吗?”晏雨初站在段屿身后,眼睛盯着段屿脖子上的绷带,医务室里没有老师,所以他手上还拿着白色的纱布。
“没事了,谢谢。”头还有些晕,段屿不想懂,身上的味道出奇地熟悉,低头才发现晏雨初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九月的末尾已经摆脱了热,他把衣服拉紧,把缠着头绳的手往上抬,“帮我扎一下头发,谢谢。”
红色的头绳是细心扎过的,三根绳子捆辫子一样捆在一起,又不失弹性,摸着很舒服。
段屿头发很顺滑,除了比较乱以外,晏雨初拿着绳尴尬了一会儿又把手放上去,尝试简单梳了两下就绑起来,捆得很松,扎得也低,总结就是不好看,段屿也没管,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子像是要炸开,身体软得不成样,莫名回想医生所谓的二次发育觉得有些虚假,低头看手腕是恍惚间就看到了一条红色的锁链,再定睛细看时又不在了,可能是头晕,暂且这么想。
“这段时间先小心一点吧,标记之后算是有了一个简单的定位,我可以感知你在做什么,如果遇到麻烦我也可以帮你。”晏雨初把伸手段屿扶下来却被拍开。
“手臂上的抓痕自己处理一下,恕我不能陪你,抱歉。”段屿随手指了指空白的桌面,转身就走。
晏雨初空荡荡地看他背影,又看看手臂上的抓痕,紫青色的痕印配上整齐的刀伤,像一幅怪异的作品。
段屿的身上,确实捆上了红色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