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敌亦友》借瘾

29、破碎

　　开赛时间很紧张，所以苏老师当天就把名单给拟了出来，然后在周四下午的时候，把报名的人叫走了。

　　段屿以为能看见生人，早早在英语办公室坐好，然后大半天没来一个人，他索性也放开了，直接就靠凳子上了。

　　等到门再开的时候，英语老师领着另外两个“生人”走了进来。

　　漂亮，一个姓刘一个姓林……还有一个姓王的

　　“老师，我们班把名额抢完了？”段屿顶着刘子桐能把他盯出洞的目光转身去问苏州。

　　“没有，这次的名额我们是只打算开放给你们班和一班，再者，其他班的同学也没通过测验，所以就这样了。”

　　“测验？”

　　“就你那个只扣两分的，上一届竞赛原题。”

　　“只扣两分？”刘子桐声音抖了。她拼了命地努力写都扣了12分，要不是她使劲跟老师求情，可能就只有林水婳能来。

　　“对啊，怎么了？”段屿平平淡淡地回答道，丝毫没有理解到他只扣两分这件事的震撼性。

　　“段哥，逗人不至于这么逗。”王嘉又开始最欠。

　　“要是余诚能来，我们还能来个旅游团。”段屿给了王嘉一个白眼，扫了周围的五个人一眼，真不错，全是熟人，就算开团战也根本不带怕了。

　　“什么旅游团？段屿你想好了我们是去参加比赛的，不是去给你玩的，你要是这么说就把你踢出去，有的是人想参加。”苏州瞪了他一眼，段屿乖乖闭嘴。

　　“这次的集训是封闭式的，一共有5天，从这周五到下周二，会给你们讲五个大主题，都是市上专门压的题，所以要好好珍惜，而且去了现场，还要用英文讲解景点，这个全靠你们自己……总之，现场的老师会给你们讲清楚，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比赛，也可以好好享受，这次的比赛还可以让你们出去休息几天。不要紧张，好好发挥就行了……”苏州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东西，有几段话重复了好几次，才把人放走。

　　“好麻烦的感觉。”段屿揉了揉耳朵，回头时还是撞上了刘子桐麻木的眼神。

　　“班长，别那么看我，真的吓人。”段屿撇撇嘴。

　　“我觉得你远比我吓人。”

　　“我又怎么了？”

　　“可能是我肤浅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刘子桐向他鞠了一躬，不顾林水婳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事实是我一直很优秀啊，有什么可震惊的。”段屿被她逗笑了，拍了拍晏雨初的肩膀，“实在不行你帮我证明一下？”

　　晏雨初静静地看了看他的手，王嘉抢答了：“段哥，你平时都是一种装蒜的样子，然后大家就都以为你是蒜了，可谁曾想，你优秀到了这个位置。”声音表情动作都挺到位，段屿萌生出给对方一拳的想法。

　　“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我只能保持我的沉默……”余诚一遍一遍重复着歌词，刘子桐从最开始的捂嘴笑变成了捂脸笑。

　　“你抽风了吗？”段屿也挺想笑的，但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你可真能忍啊。”余诚甩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不知道指的是哪件事，也有可能是一语双关。

　　“这怎么能怪我呢？这个叫talented，你懂吗？”段屿拍了拍他的肩，余诚嘴角快抽到脖子根了。

　　“真不愧是你啊，影帝大人，talented 都说出来了，我这种只知道clever的该怎么办？”

　　“没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告诉你，你的信用卡破产了。”

　　“实在不行让王嘉一起给你补了？”

　　“友谊的小船它说翻就翻。”余诚趴下去装死，段屿知道他没有生气，想开玩笑而已，扭头给王嘉使了一个眼神，对方秒懂。

　　“感觉你有当月老的潜质。”刘子桐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你会懂的。”段屿悠哉悠哉地摆手，往自己的座位走，却直接坐在晏雨初的位置上。

　　晏雨初站在他身后不开腔，只是静静盯他。

　　段屿从他抽屉里拿出两本特别厚的笔记本，三厘米的样子。一本已经记满了，另一本也记了一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着看着就像极了竖排文言文。

　　“人类的思维就这么尖细且复杂吗？”段屿看着有种脑瓜嗡嗡响的感觉。

　　“语法，词的作用，时态，这些都要记。”晏雨初避开段屿的嘲讽，眼神落到本子上，每一页都是满满当当的。

　　“看吧，我们还是动物的时候，他们也这样，我们的先祖完成进化后，他们依旧如此。”段屿自顾自地讲，纸张一页一页地翻动，“最开始，人类面临生育的问题，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让女性大幅度减少，剩余的，有些患上了不孕不育，有些受孕率极其低。生物学家和医学家遍把目光投在了动物身上，企图把生育的问题交给动物来解决，以应对灭绝危机。他们启动了“女娲计划”。企图让动物拟人，断绝生殖隔离。失败了很多批后，第一个成功的“兽人”才得以产生。他们用实验来测试他。一次又一次，改进了很多试剂，希望能加大拟人的力度。后来，历经了几十年的时间，他们才真正成功地让动物拟人，让他们为人类诞生子嗣。可就在这时，发生了异变。他们偶然发现了omega性别，发现男性也可以生育，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过后，才正式产生了alpha ，beta和omega这三个性别。又经过了上百年的时间，这个世界才得以恢复正常。现在，abo比例为3：1：6，兽人和人的比例为4：6。但是，人还是不如动物。”段屿指了指本子上的一个单词：gender。

　　“确实是个不公平的地方。”晏雨初理解段屿的意思，漠然点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你觉得我装吗？”段屿忽然问他。

　　“人们是怎么分别天才和疯子的？”晏雨初反问他。

　　“他们的智商分不出来，天才是理智地控制世界，疯子是完全掌握理智，所以能掌握世界。”段屿对着他打了个响指，“人们说智商超过140就相当聪明了，那我呢？我176算什么呢？我还是那么努力，可他们就是看不见我努力的时候，总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看我。你说，究竟是他们在怜悯我呢？还是我完全就没有把他们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呢？”

　　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摸不清他的笑点，似乎什么事都能笑，还越笑越高兴。

　　晚上的时候开始收拾行李，因为要去住酒店，苏老师让他们带了不少东西。

　　“您不如让我们把宿舍带过去。”段屿一如既往嘴贫，五个人里面就他没带多少东西，两本笔记本，耳机，笔，还有几件衣服，就没了。

　　“别人都拿行李箱，你就单肩挎个包，你是要去Citywalk吗？”苏州看了看段屿双手插兜的架势，差点以为他真是去度假的。

　　“反正也是明天走，现在这么着急干什么？”

　　“要不然明天你自己去？”

　　“不了，我现在一定好好收拾东西。”

　　对应好了时间，苏州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又给他们讲了大半个小时才放心。

　　“时间过得真快。”段屿坐在行李箱上晃腿，寝室被收拾得特别干净。

　　“不紧张？”

　　“即使临场发挥我也不会也么样。”段屿动手给自己扎了个头发，理了理耳朵旁边的毛。

　　“你为什么会想留长头发？”

　　“涔她想要我这么弄啊。”段屿对着晏雨初伸出手臂，两只手一边一根头绳，他用红色的那根绑的。红色一般都很配白色。

　　“这个，也是涔送的。”段屿给晏雨初看脖子上的项链，黑项圈，吊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为什么会听她的？”

　　这个问题让段屿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抬头时，还是在笑，但眼神暗淡。

　　“我只是没有童年而已，她遭受的是一个破碎的童年。我本和她也不熟，但我还是从她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我受过的伤，我不希望看她也受一遍，我不希望看到她流泪，不想看到她往手上使劲地划却又不敢面对。”段屿叹了一口气，“人们总说抑郁症患者的自残行为是愚蠢的，是错误的，可又一方面希望他们开朗。你看，他们粉碎别人的路，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想法，还要指责他们不领情谊，觉得他们内心阴暗，根本就不理解，还要装出一副仁爱的模样。”

　　段屿少见地驼着背。

　　“我不想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活在地狱里，当我想去拯救的时候，别人又说我是撒旦。他们总是高高在上，认为自己普度众生，又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理解他。如果每个人都能活得简单一点，我又何必戴上这个根本就不能取下来的面具呢？”

　　晏雨初继续听着，希望他能再说些什么，可段屿却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连父母都没有。”

　　他叹了一声，晏雨初却没听到，太小声了。

　　天才和疯子有区别。

　　他是天才。

　　他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