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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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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水之国失去了一条尾兽,雷之国迎来变革的风声,土之国损伤了近一代人的战力,风之国割让无数土地,而火之国一直积压的内部矛盾逐渐显露。
没有谁是战争的赢家。
来自北方的风逐渐凄凉而我能坐在甜品店里慢慢享用红豆糕的时间越发稀少。高层不再允许我在村子里无所事事的乱晃,于是波风水门便留我呆在火影办公室。
“那么,带土就是我的辅佐官啦。”
“…奈良前辈终于要退休了吗?”
我整日整日得呆在小小的一方天地,大部分时间只是放空大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至于工作,除了帮植物浇水,整理办公桌,喂小乌鸦就是与矶抚聊天。在阖眼小憩或翻看卷轴时我常常察觉到有轻柔的目光粘稠地游离周身,过了好久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波风水门只是单纯的想要我呆在他身边而已。
年轻的火影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现在我们一样啦,”我戳戳矶抚。他时常很安静,所以我的声音能在封印空间中淡淡地回荡。“你被圈养在我体内,我被扣留在办公楼里。”
“这不一样。”
但他反驳了,“比如我可以趁封印薄弱时撕开它,而你不可能因为想吃红豆糕与暗部打架。”
我的沉默大概让矶抚以为有趣。
“怎么,想要试试看解开一部分尝尝尾兽化吗?“他的声音太平冷了,以至于我完全听不出其中夹杂着多少讥讽或幸灾乐祸,“这样我们都自由了。”
自由啊。
小乌鸦窝在我腿间,轻轻软软扭动几下,隐约能从其间看出生命的雏形。我闭着眼睛假寐,有光路过枝丫在眼皮上跳跃。
“自由的仍然是你。”好苦涩,像咖啡豆磨到一半泯然断开,“我不可能会自由的,只要我是【宇智波带土】。”
矶抚在逼着我说出这句话,这无所谓。
他了解着我的全部,从我的窘境到我最喜欢吃红豆糕:而我却对矶抚的了解甚少,甚至从来都不知道哪怕一份他的经历,我只见过他沉默的在海边看着永不停息的日落。
“…”
慢慢睁开眼时,冬日的午光并非刺目,有金色的发和人儿在视线内灼烧着温暖,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我猛然意识到,波风水门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抬起头了。
49.
这是一个少见的温暖的隆冬。
阳光把地面映的灿白,不再有荒凉弥漫,空中连翻滚在路上的残破的树叶都显得轻盈。
“天公作美呀。”
甜品店在战争结束后简单地重新挂了些装饰,上次路过时我甚至看到了门外漂亮的鲜花束。店主夫人明明忙不过来,瞅见我还拉着想要聊天,我就说木叶47年的冬天真是明朗。
“刚好战争也结束了。”她眯起眼时胖胖的脸上堆满了幸福,“哎呀,还有新的火影,金色闪光马上就要继任啦!”
木叶47年的冬天很温暖。
四代火影继任仪式那天我趁着火影护卫队都去维护秩序时塞了个鸦幻型分身在火影楼,然后悄悄在封印树上动些手脚就挑了个屋子角落藏着看。大大小小的忍者从屋顶上跳来跳去,平民在路上慢悠悠的向前。
好多好多的人像海洋灌入分叉的地狱曲折而漫长,像乌鸦乌黑的羽毛繁密而柔软。
一个难得的连一丝阴翳都没有的冬日。欢声笑语和阳光一起扑在我身上,热烈被当做捧捧花束扔向天空。
波分水门带着火影笠和火影袍出现时,周身热闹得乌鸦们连连躲进衣服深处。我瞧见在阴暗地的几个忍者试图向对方喊话,但全部淹没在欢乐的人群声中。
还真是闪闪发光啊,水门老师。
我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冲动:似乎血液从后颈热上了头颅。我起身跳上屋顶,试图找一个高一点的位置,然后差点被疾跑而来的忍者撞下去,风和他们跑过时话语还摇摇逆飞而来。
“对不起啦,小孩儿!”
“…”
于是我也开始奔跑。
像突然发了疯,直到跑了好几个屋顶脑袋还是昏昏沌沌的,乌鸦恰啦啦飞出与幻术一起盘旋。我跑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和一群穿着绿色马甲的忍者一起跳跃在高处;我看见了更多更多的人。本来在甜品店的人们端着红豆之或大福走出店仰望新的火影,山中夫人捧着花束送给路过嬉闹的小孩子,一排排轻松惬意的脸上下浮动。我甚至看见了宇智波,宇智波鼬的头发松松的束了一个辫子垂在脑后,泪沟像新芽绵延。
“真是稀奇,你终于疯了。”矶抚揶揄。
我说那是人在世上哪有不疯的,矶抚回了句那好吧你疯你的我睡我的,说完就真的钻回湖里去了。任凭多少欢闹都激不起湖水里一点冰冷的涟漪。
我便在一个空闲的屋顶上席地而坐,小小的乌鸦窝在我的肩上腿间,大大的乌鸦在边沿落了一排。波风水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连扩音器都掩盖不住人群的欢悦。
苕雉,琳,我说。我替你们看见了。
和平真的会到来,就像木叶47年的冬日真的既明丽而又温暖。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清朗的声音由一个点散成面,如同燎原之火,使途经的每一处都炽烈。飒飒穿梭过几片残败的树叶,也许还要卷着他们飞上天。
所以,水门老师。
木叶真的真的会好起来的,对吧?
50.
细细小小的水滴打在窗户上,将整块玻璃变成一朵乌青的蘑菇。亲昵的凉意浮游在窗边,我缓缓用脸贴了上去,于是小圈的热雾像海洋上的荒岛。
一个小黑影伏在窗边。我打开窗,乌鸦连着寒风凄雨涌了进来,幸好固定卷轴的封印阵加了防水功效,不然又得难为乌鸦再跑上一趟。
木叶48年的初春迎来了本年第一个外交危机。
这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水之国自从战争结束就开始政治动荡,大型的尾兽查克拉研究以及战争对平民渔业的破坏使忍村和大名在政治经济关系上迅速破裂,而忍村内部又因不合理的政策发生微妙的僵持。
很大程度上造成物影损失的正是木叶。
虽说雾隐衰弱很多,但毕竟木叶也是百废待兴;新上任的四代政权还不够稳固,代表老旧势力的两个顾问以及志村团藏仍然蠢蠢欲动。双方都像一栋摇摇欲坠的高楼,如果外交方面处理出问题雾隐打算开战争个鱼死网破…木叶还真没办法全身而退。
雾隐各势力的外交使团频频出现在火影楼,于是身为身份极其敏感的三尾人柱力,我被光荣扔出了火影楼。只能说幸好第一批雾隐使团来之前给了时间宽裕的准入函,不然打开火影大门直面自家尾兽成了别家的这不完蛋。
但封印大楼也不安全。战争结束高层忙于政治,忍者又大批回村,谁知道暗部混进了多少卧底。
所以,我,14岁的宇智波带土,被塞进了火影的家。
所有消息来源只有乌鸦带来的卷轴。漩涡玖辛奈女士因为大量重要外使往来木叶天天在封印大楼修封印阵干脆直接住在那里了,这间小屋里的人就只剩下我和一个绝对可靠的暗部。
矶抚,我谢谢你。
“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和我一路被关起来的矶抚倒无所谓。“看你的卷轴。再说你不是往你家放了个飞雷神手里剑吗?”
“拜托,他盯着。”
“…”
叹了口气,我把桌上拜托乌鸦买来的红豆糕往前推推,“你不吃吗?”
“请叫我代号,三尾人柱力大人。”
一个声音有些闷闷地从头顶阴暗处传来。
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开了写轮眼就抄起一块红豆糕往那个角落砸。
“期木卡卡西!”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见他一把抓住小小的红豆糕,塞进胸前的口袋继续在角落里蹲着。
服了,这里就两个人,你装什么装啊笨蛋卡卡西。
我慢慢躺在床上。对去年末冬的印象只有在火影楼度过的日子,以及波风水门成为四代目火影,对今年初春的印象只有在波风水门家里度过的日子,以及木业外交危机。这样一算,似乎过年的滋味都被洗刷的惨淡了。
然而我的的确确是过了年的。那天我的乌鸦突然看到了宇智波鼬牵着份红豆糕回宇智波族地,接着它又跟上小孩兜兜绕绕钻往小树林边的小屋。当时我坐在刚开始施工的四代目火影岩石像上,因为这样在天黑下来后就能全览木叶热闹而繁华的47年最后的灯火。我看见宇智波鼬敲敲门,又把手放下,红豆糕被轻轻放在地上。
“新年快乐,带土前辈。”他说。
新年快乐,小鼬。于是我说。
于是我悄悄的说,怕晚风不够大,夹碎只言片语仍剩下些冰冷的思念。
51.
“我回来了,带土。”
“欢迎回来,水门老师。”我示意他在餐桌旁边坐下,一边抱怨着,“卡卡西一点也不听我的话。四代大人,暗部违抗命令该怎么处罚?”
金发的火影略加思索:“嗯,把带土做的秋刀鱼当着小卡卡西的面吃掉?”
…太过分了,偏爱卡卡西也不能这样偏爱呀,况且我可是在诚心实意的发问。
“卡卡西,来吃饭吧。”波风水门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哇,带土的手艺好棒。”
拜托,我都做饭快十年了,这还做的难吃,我可以直接冲出去找迈特凯比比体术。
矶抚低低的笑了起来。波风水门真是精准的把盐撒到你的伤口上,他说。
旗木卡卡西慢慢从角落里起身,摘掉面具口罩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时还不忘瞪我一眼。
啊啊。于是我这样回矶抚,“也挺好的,帅气强大又不会读空气的水门老师。”
“我开动了。”
鲜白明嫩的厚蛋烧被筷子镊住,柔软的凹进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幽黄的灯光隔绝窗外的寒冷,春雨仍沥沥的流淌着。
“为什么不离开呢?”矶抚又开口了,“你明明知道漩涡小姑娘为了她丈夫方便没给房间里的封印术装阻隔飞雷神的功能。”
“矶抚,你怎么了?”我皱起眉大喝一口味增汤。“你今天很奇怪。”
“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木叶吧。”可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次每次都在牺牲你,永远永远都是你被丢下。旗木卡卡西被划入火影庇护,将来估计要去当火影直属护卫,野原琳上了慰灵碑,下辈子都是木叶的英雄。那你呢?死在政治的明争暗斗吗?”
“基辅!”
“为什么不接受尾兽查克拉?”我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宇智波带土,你不是不能使用,你是根本没想过接受它吧?难道在下雨天或站在南鹤川边上时你完全没有感受到体内查克拉难以自抑的活跃吗?宇智波!”
“啪!——”
我手下没注意力道,饭碗敲在桌,裂成几片,直到滚烫的米粒贴在手心时眼睛的焦距才重新回到一处。
抬头就看见了一脸紧张已经起身一半的波风水门和面无表情但明显惊慌失措的旗木卡卡西。他俩一个暗部制服一个火影袍都来不及脱,身着居家常服的我确实显得怪异。
“…抱歉,”我起身就往房间里走,“碗请留下我来洗就好。”
52.
为什么要接受尾兽查克拉呢?
于是雨淅淅沥沥愈发绵长,晾干羽毛的小乌鸦把脑袋依偎在柔软的身体里,漆黑像没有月亮的夜空。
没法尾兽化的人柱力也就只是个一次性的武器,我还是一颗能被棋手随意移动的棋子。但我能为四代目火影作为筹码巩固权力,能缓解一些宇智波的压力…那挺好啊,反正我现在不能随意去死,也再没有自由了。
“水门老师,我没事。”
听到门口有过来的脚步声时我回了一句。声音停止了,我明白他还站在那里。
矶抚又闭上了他那双巨大的眼睛。真令人恼火,而这是我们第一次爆发的争吵。
我捞过乌鸦,把它团吧团吧揉成黑色小球,放松力气破罐子破摔似的往床上一躺。漩涡玖辛奈女士今日份托乌鸦送来的小卷轴还没来得及看,深色的符文像藤蔓勾勒周围。
大概记得也是一些琐事和动向。
“带土。”
波风水门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被水打湿落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带土,我果然不是个合格的火影。”听着我几乎能够看见他茫然又忧伤的模样,“我没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及时赶来,没能救下琳,也没能把他带回来,甚至没能在你们伤痛时留下来陪陪你们而是去了西线。”
“…”我缓缓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和胎儿安睡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把脸深深埋进双手里,即使除了乌鸦谁都看不到我的表情。
“枸橘矢仓的使节一口咬定木叶抢了三位,如果不肯将三尾交出来就要木叶把旗木卡卡西作为战犯交给雾隐处理。当时白牙前辈还站在一边呢。”
有冰冷的液体从手心冒出。
“这么大的木叶,我连找一个地方把你们藏起来都害怕。木叶从战争结束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安宁过,我作为火影连要求新成立一个项目组想改善木叶各大人族的关系都做不到。”
…不,不,请别说了。
“带土,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我实在无法忍受,冲下床去拉开门。这根本不是水门老师的错。水门老师。看着他耷拉下来的金毛时我强忍着把卷轴拍到他头上的冲动。
“水门老师,你是笨蛋吗?”
可波风水门却只是怔在原地。
“你哭了?”
“…不是。”
有冰冷的液体流在脸上,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了。它不是眼泪也不是血液,它只是冰冰冷冷的水。
“好好抬起头来啊,四代目火影大人。”举了举手中的卷轴,我尽量语气平稳的开口。
“玖辛奈师母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