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If I were a bo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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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07：30
这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忙碌的早晨，月森莲起了个大早，跑去厨房为爱妻香穗子做爱心早餐。
其实这男人最初并不擅长做家事，但为了让妻子过得舒心惬意，他像很多丈夫一样，终于把自己锻炼成了厨房的主人。
煎蛋热气腾腾地躺在盘子上，培根在平底锅里滋滋地溅出油星，咖啡的正中央，一团奶油慵懒地漂浮……曾几何时，当香穗子突然觉得老公月森穿着围裙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时候，这个家庭便这样建立了。
月森习惯在清晨的饭桌上对香穗子微笑，因为老婆曾经说最喜欢看的，就是他的笑容。这样的默契，随着新婚燕尔的终结逐渐淡漠，最终，只剩下月森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起来了？快点坐过来吃饭吧，早上的鸡蛋煎的不错，你一定喜欢。”他笑着冲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几秒钟过后，一身正装早已打扮整齐的香穗子匆匆跑过来端起了咖啡杯——她总是很忙，忙到已经忘记给月森早餐的问候。
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喝着咖啡，香穗子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月森的笑容僵持在那里。
“亲爱的，我今天有两个重要的演奏会，现在已经晚了”香穗子随便解释了几句，“早饭来不及吃，我先走一步。”
“那我开车送你吧，现在坐车去剧院估计也……”月森听香穗子说会迟到，立刻站起身去找车钥匙，却被香穗子一句话止住。
“你管你自己就好，柚木学长开车来接我，我和他今天演奏是一起的。”香穗子说道。
夫妻两人分属不同的乐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香穗子在另一个乐团中相熟的就只有曾经是学长的柚木，对方愿意多给她一些照顾或许也是理所应当。
“香穗子，那个……你今晚大概几点回来？今天是……”月森想要提醒妻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香穗子显然没有听到，“今天是”三个字同关门声撞在一起，月森失望地长叹一声。
香穗子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说——或许夫妻间相处得久，也就用不着客套。月森盯着一桌子不能称其为残羹剩饭的残羹剩饭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露出困惑的笑容。
与此同时，家门外的香穗子正笑着坐进柚木的车里。那是她早上绽放出的第一个笑容，全被柚木看了去……这个高雅斯文的长发男子，正用一种饶有深意的眼光打量着香穗子，就像看一件珍宝，那眼神中满含着温柔和爱慕。
“昨晚一起买的CD听过了吗？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果然还是要Van Cliburn才能演奏得出彩。”香穗子一上车便兴冲冲地说道。
“一个人听有些无聊，”柚木轻笑，“你和月森听得这么开心，我倒是觉得有些不爽呢。”
“柚木学长以为呢？我也是一个人听的，月森根本不喜欢拉赫玛尼诺夫，他只认莫扎特。”
“是吗？那么咱们两个倒是有些共同语言。”
“呵呵，我也觉得是呢～～”
不知道为什么，香穗子同柚木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同月森则不会做这样的详谈。她没有找过原因，也觉得找原因事件很累的事情，倒不如就这样享受眼前地过下去。
更何况，这只是月森莲同日野香穗子夫妇俩一天的伊始，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中午 12：45
像往常一样，日野香穗子和柚木梓马的演奏是整场音乐会的重头戏，今天更是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台下有热情的观众送上花束，演奏者更是谢幕了一次又一次，方才退入后台。
化妆镜前，堆满了鲜花和小礼物，香穗子精神显得格外地好，一点也看不出演奏后的疲惫。她正在整理下午另一场独奏会的乐谱，曲子还没有敲定，好几种选择摆在面前，令香穗子有些左右为难。
“我觉得用巴托克的小提琴奏鸣曲比较好，”正当香穗子头疼应该拿什么曲子同莫扎特搭配的时候，柚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巴托克是新派的作曲家，可以在莫扎特和巴赫的曲子演奏完后，带来一些活力。”
“唉，我怎么没想到……我本来是想用维瓦尔第的，又觉得似乎太巴洛克了一些。”香穗子如释重负。
“那是因为你太认真了。呼呼～～”研究完节目单，柚木话题一转，“呐，香穗子，今晚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没有，怎么了？？”
“晚上一起去银座那边庆祝一下吧，庆祝我们演奏会成功。”
“不会吧？这都要庆祝吗？”
“难道你和月森没有庆祝的习惯吗？”
“似乎是……没有的，我们觉得这必要性不是很大。”
“是吗？？那么就当成是你必须对我尽的义务吧，毕竟演奏会里我也是主役，想庆祝一下哦。”
“这……”
“你想拒绝我？”
“不是的。”
“那太好了，晚上我会开车来接你。”达到邀请的目的后，柚木露出一个很和煦的微笑。
香穗子觉得那笑容似乎有些熟悉，她心里很舒服，却又有些不安的感觉。可总的来说，香穗子是很高兴的，因为说到庆祝，似乎几年下来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难道还有其他可以庆祝的事吗？？
同样的时间，月森莲那里并没有演奏会。他刚刚灌完自己最新演奏CD的上半部分，正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上网络珠宝店浏览最新的饰品——他想为香穗子买一对儿最新款的白金耳环，因为今天对于他和她而言，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为了买到最漂亮的款式，月森对着网页浏览了好久好久，他一边比对着其他买家的评价，一边想象着香穗子戴上那对耳环的样子。
一定漂亮极了……他的爱妻戴什么都好看，更何况这次为她买的耳环还是出自名家设计的新款……香穗子一定会喜欢。
就在这时，几个乐团的同事推开了录音室的门。
“月森，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了，你们去吧，”月森看了看表，到下午继续录音前还剩不到一个小时，抓紧时间订货下单才是正经，这样的话下班前就可以拿到耳环了。
他再次抱歉地冲同事们挥挥手，门口那几位也都知趣地退散。
录音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隐隐约约传来同事们爽朗的笑声。月森有些羡慕地望着门口好一会儿……他已经同他们相处的不错，有时候也想更多些机会改善和同事的关系，无奈自己一心都扑在老婆身上。
想到这里，月森方才恍悟耳环的订购流程还没收尾，于是继续抓紧时间敲起了键盘。
下午 17：30
忙完录音工作，月森兴高采烈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想必香穗子下午的独奏会已经结束，现在正是去个贺电的好时机。而且还可以顺便告诉她，等一会儿会给她一个惊喜。
说起那份礼物……礼物的包装，月森并不会选。当网店老板问他想用什么盒子的时候，他很犹豫地说就用最好的……香穗子和月森这方面品味都不低，但即使如此，做老公的却还总怕选错——就像刚恋爱那会儿一样，谨小慎微，生怕让对方不满意。
原本五点就可以回家，因为耳环迟迟没有送到，月森不得已等到五点半。刚拆开快递，他就兴冲冲地拨下了老婆的手机号码。万事俱备，只欠香穗。
不过香穗是什么时候换掉手机彩铃的呢？以前她总用莫扎特，现在却换成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她难道不知道他不喜欢拉氏的作曲吗？
铃声响了很久，却始终听不见香穗来接电话。后来“嘟”的一声，第二钢协索性切换到系统忙音，显然，是香穗挂断了来电。
月森皱了皱眉头……妻子这时候究竟是在忙什么呢？已经有很长时间，她对他的态度，比新婚时冷淡许多……不过或许是演奏太疲倦的关系，她可能会在休息室打个盹……
这个想法很宽容，宽容得连月森都开始埋怨自己没来由的怀疑实在太小心眼。
他拎起自己的琴，装好礼物，往停车场走去。车开快一些的话，还可以赶上接香穗子回家。
而此时香穗子又在干什么呢？她确实仍旧在音乐厅盘桓，只不过不是小憩。柚木学长约请了他的几个好朋友，大家一起坐在休息区的吧台处聊天。
到底是柚木的社交圈子广泛，不像月森只认识几个音乐圈的同仁。与座的除了一个很优秀的指挥家，其余的不是画廊的老板就是金融街投资人。来的人形形色色，聊天内容也就天南海北。香穗子早就把演出后的疲惫抛到九霄云外，显得有些乐不思蜀……后来她的手机响了，她想都没想就把电话挂掉，无意中瞥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将近六点。
香穗子终于着急了，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晚上的庆功会设在银座大道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她还没换正装。
傍晚 18：15
香穗子和月森莲在音乐厅门口撞了个正着。当时她正往外走，他则往里进，如果不是从同一个门出入，她同他倒真可能擦肩而过。
月森看见妻子时，神情有些失望，因为他发现香穗子身后站着一个柚木；而香穗子则泰然自若——月森到哪儿都是一个人，尤其是来找她的时候。
“香穗你……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月森握住妻子的手，问道，“我有些担心。”
原来电话是月森打的，自己看都没看就挂了……虽然心虚，香穗子倒还是找了一个说的过去的借口：“哦，可能是手机出了问题，我接了之后听对面没有声音，就又给挂了。”
“原来是这样……”月森稍稍放下心来，想接下来直接告诉妻子自己的计划，却发现香穗子竟然已经穿戴好全套的盛装……难道香穗子记得今天是他们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想给他个惊喜！？
可很快，月森莲就打消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失望地从香穗子晚礼服的颜色上，看出她那一番精心打扮，并不是为了他。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长裙……而香穗子知道月森最喜欢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颜色。
就在这时，柚木走近他俩，他礼貌地邀请月森莲一同参加他和香穗子的庆功酒会。
“莲，我们今天的演奏会很成功哦～～所以要庆功，这是柚木的主意。”香穗子靠过来，挽住月森的手臂，而眼光却停留在柚木的脸上。
月森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因为看到香穗子兴趣浓浓的样子，他不忍心扫她的兴。
在车上，月森拿出他为香穗子准备的那份礼物。他还抱有香穗子突然恍然大悟出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奢望。但奢望永远只能是奢望罢了。
“莲，谢谢你……”香穗子戴上那对白金耳环，对着后视镜端详了一会儿，“这真漂亮。”
“没什么……”月森发动了车子。原本他有很多话想对妻子说，但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突然要买礼物送我。”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送，没什么理由。”
夜 23：35
月森终于不对香穗子说话了——至少在今天余下的时间里，他无话可说。小夫妻俩陷入一种徒劳的沉默，香穗子看着车窗外一座座炫目的建筑物发呆，而月森只是开车，除了开车顶多也就留意下指路牌……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回忆都不怎么愉快。
香穗子心里或许正埋怨月森太小气。庆功会刚刚进行到一半，他就催促她早些回家。
月森则吃了味道，因为从酒会一开始，香穗子似乎就只把柚木那家伙当成她的护花使者。
有时候，月森觉得香穗子离自己很近，因为她说到底也是他的妻子，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彼此间已经没有了距离；可有的时候，他又发现她突然变得同自己疏远，香穗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对她好，这在月森已经成了习惯——他总是希望从这个习惯里得到香穗子对他的承诺，至少他可以多了解她一些。好吧，或许他愿意了解香穗子，但香穗子又是否能明白他的心呢？
也许这是婚姻的罪过？当一切成为理所当然之后，当初作为两个彼此陌生的心灵相互碰撞激荡出的热情，也就从此荡然无存了。
车子依旧行进着，月森同香穗子也依旧一路无语。
凌晨 00：15
这只是一段对话。对话发生的时候，香穗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而丈夫月森莲，则表情复杂地站在卧室门口。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和那个柚木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的心情！？”憋了很久，月森终于爆发出来，无论如何，他也想把话挑明。
“哼……唉……”可未成想，香穗子却若无其事地回过头，脸上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微笑，“我真不明白，你干嘛那么嫉妒柚木学长，他不过是跟我共事而已，我又没和他有那种关系。”
“你说什么？……”
月森莲呆呆地看着香穗子嘲弄的脸，他万不料自己的担忧在妻子心中只是杞人忧天……他对她，算是什么人呢？只算是什么人呢？
他送给香穗子的白金耳环，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亮丽的光，可那光线在月森莲眼中，却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至于为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同一天凌晨 00：15
刚才那些掠影，只是香穗子的想象，她想象让月森呆在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去过一天月森的生活……在这样的假设下，丈夫月森莲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样忍受孤独，接受忽视，对抗寂寞，直到最后那最伤害人的一幕出现？
今天是她同月森的结婚纪念日，五年了，不长也不短。
香穗子自忖自己的要求并不那么过分：
今天，只有今天而已……早上可以看见他的微笑，心满意足地同他一起吃完早餐……可以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最后在傍晚戴上自己精心挑选的耳环，让他称赞她的美丽。
香穗子并不奢求月森能记住结婚纪念日这种东西，只要他不漠视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处处把她放在心里——这就够了。
但摆脱遐想，浮现在眼前的，却是月森那张时刻挂满冰霜、而今天又显得格外陌生的脸。
月森莲笑了，在他同妻子对视过几秒后，他对她的质问露出了“你真是胡闹”的笑容。
“我真不明白，你干嘛那么嫉妒她，她不过是跟我共事而已，我又没和她有那种关系。”月森说道，他的眼神像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看着香穗。
“你说什么？……”直到今天，日野香穗子才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月森莲。
他已经习惯于享受她的爱，她的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太平常了，太普通了……也许失去它他会难过得要死，可他却并不认为自己这辈子，还有失去她的爱的机会。
月森莲并不觉察香穗子内心的波澜——女人嘛，情绪总是这样起伏多变。他撇下妻子跑去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一阵阵水声。
香穗子落寞地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摘下那对她为了让月森看着喜欢，才买来的新款白金耳环。
他不再爱她了吗？应该不是。他仍旧爱她……只是她不再确定自己能够感受到那份爱。
夜，对于香穗子而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漫长过。
次日上午 07：30
这是一个像往常一样忙碌的早晨，日野香穗子起了个大早，跑去厨房为丈夫月森做爱心早餐。
其实香穗子最初并不擅长做家事，但为了让丈夫过得舒心惬意，她像很多妻子一样，终于把自己锻炼成了厨房的主人。
…………
香穗子习惯在清晨的饭桌上对月森微笑，因为老公曾经说最喜欢看的，就是她灿烂的笑容。这样的默契，随着新婚燕尔的终结逐渐淡漠，最终，只剩下香穗子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
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喝着咖啡，月森没有坐下来的意思。香穗子的笑容僵持在那里。
“亲爱的，我今天有个重要的演奏会，现在已经晚了”月森随便解释了几句，“早饭来不及吃，我先走一步……哦对了，车你用吧，我乐团的同事来接我。”
香穗子走到窗前，郁郁地拉开窗帘。
她看见老公坐进女同事的车里，脸上挂着很亲切的微笑——香穗子方才想起，她似乎还没有告诉过月森，这样的笑容，也是她最最喜欢的。
那个女人和月森只是同事，只是同事，只是同事……月森这样说过，所以香穗子能做的最聪明的事情，就是最好能这样相信。可是她怎么也忘不掉那女子手指甲上涂的蔻丹……红得是那样悦目……月森会喜欢吗？
这样的早晨或许仍旧会日复一日的重复下去，今天这样，明天这样……直到多少年后的某一天也仍旧是这样。
她该怎么办呢？？日子一下子变得令人难以捉摸……香穗子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传来的是柚木学长的声音。
“香穗子，今天你没有录音吧？我们一起去听室内乐演奏好不好？？”
“今天我有点……我正要和月森出去。”
“哎？？月森不是刚刚和朋友出门去了吗？？”
香穗子一愣，再次跑到窗口，拉开窗帘向外张望。她看见一辆灰银色的跑车，车窗摇开，柚木学长正冲她微笑着招手。
“我可是看着他出门的哦，怎么样？香穗子今天还有没有时间？”手机里的柚木学长正在轻声地笑着，“你呀你，真是个爱撒谎的坏女孩。”
香穗子笑了，笑着笑着，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真的不知道。
——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If I were a bo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