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斯德哥尔摩症候群》(4) ...
-
(四)
次日清晨,香穗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与平时所住套间的豪华相比,这里的陈设都十分简洁朴素。
她从床上爬起,揉揉眼睛,仔细回想昨晚醉酒后是如何收场。那段记忆,似乎终止于月森问她他像哪种酒。过了一夜,香穗子仍旧没找到合适的答案。视线匆匆一扫,她发现自己最常用的几个行李箱正静静躺在床侧……这时她才恍然大悟,昨晚究竟耽误了什么。
退订机票这种事情,香穗子以为用不着同柚木说——他总是会一个电话安排好一切。此时此刻,低档旅馆、行李箱、清晨……这些乱七八糟的细节终于让香穗子意识到,她错过了昨晚的航班,之后是柚木学长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安置在这里。
月森呢?月森在哪里?
香穗子毫无印象。她把自己酒后非礼对方的种种战果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月森打电话到她房间说起,香穗子才知道她多了个未婚夫。
“我订了今天下午去维也纳的机票,你和我。”听得出来,电话那头,月森的情绪非常好。
“我知道了,月森……啊不,莲。”一边接听月森的电话,香穗子一边寻找柚木学长来过这里的证据,她发现沙发上还留有人躺过的痕迹——想必昨晚柚木就是在那里对付了一宿。
“香穗,香穗,你还在吗?”沉默太久,月森以为香穗子掉线了。
“我在,我在……下午几点??”缓过神来的香穗子连忙应答。
“别紧张,中午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吃饭,好吗?香穗?”
“好……”
香穗子不太开心。她确实不开心。
柚木留了张便笺,说是要提前去维也纳安排演奏会事宜,让香穗子这十几天自主行动。并且在字条的结尾,他还附上那样一句话:“有月森同学陪着你,我会很放心的。”
称呼她的未婚夫为“月森同学”……这么生分,难道柚木学长真的放心吗?香穗子皱皱眉,冲字条做了个鬼脸。
以往柚木在身边时,她抱怨他管得太严,要求得太苛刻,而他有事离开后,香穗子又觉得他还不如不走。其实她很想同柚木学长说的事情有很多,如果两个人能坐下来好好聊聊,香穗子就会把她同月森的林林总总全都告诉柚木,让他帮忙拿个主意——昨晚她就有这个想法,偏偏还醉得一塌糊涂。
除此以外,还有昨天香穗子弄坏的项链,她也得好好同柚木道歉,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却被她糟蹋掉……想到这里,香穗子慌忙去翻手提包。令她惊讶的是,她抓到手里的并不是一把散碎的珠子,而是一条项链——完整的,一点损坏也没有,同昨晚她戴的毫无二致的一条项链。
难道……柚木学长又买了一条给她?
香穗子仔细查看项链的搭钩,发现那里有人工修理过的痕迹……看来,柚木学长的手工活,做得也确实是有模有样。
他就是这样,把这些小小的惊喜藏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引她出其不意地发现……瞬间,内心的喜悦就会被放大好多倍。在这点上,香穗子觉得柚木学长的性格很像她的父亲。在她小时候,父亲同她玩寻宝游戏,就总会在树林的石头下藏起糖果来让香穗子开心。
这种事让香穗子直到成年还会回想很多遍。柚木学长的古怪性格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也一样,照样也会让香穗子时时想起。他捉弄她的当时,香穗子是很生气。可一到夜里躺到床上,她又忍不住重新偷窥脑海里那些属于柚木学长的影像……他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为什么会那样做呢??想着想着,她也就不生气了,甚至有时还会偷偷笑出声来。
“香穗,你在笑什么?”月森的声音。
“我……我有笑吗?”发现自己居然在饭桌上发呆,香穗子慌忙解释道,“啊哈哈,只不过在想一些事情而已~~难道我有笑出来?”
“嗯,而且笑得很好看,呐……”月森伸出手,“沾到酱汁了……”
月森的手指轻轻触到香穗子的脸颊,帮她揩去不小心沾上的酱汁……这个场景,香穗子当年想象过无数遍无数遍。只是等到它变成现实后,反倒令她觉得很不真实。
香穗子居然没有心动。
她甚至惊异于自己的冷静,冷静到心里还能分析出,月森只是为了摸她的脸才故意没用餐巾。
“我是在想……我们既然已经订婚,那么……”同意外镇静的香穗子不一样,月森反倒红了脸,他误以为香穗子生气,便忙不迭辩解,“那么比以前更亲密,应该是可以的吧?”话说完,他用一种羞赧但充满期待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未婚妻。
“可以,当然可以。”香穗子回答。
“是吗,那……那太好了!”心情豁然开朗,月森露出了香穗子一直都很喜欢的那个笑容。
月森莲真的很帅,完全符合色女的审美标准……而且,人又温柔心地又善良。嫁给这样的夫君,做女人的要是再抱怨天不刮风天不下雨天上有太阳,就太不知好歹了。更何况,如果自己不喜欢月森,放着好好的东瀛清福不享,大老远跑到欧洲来受十八般酷刑,这又是为什么??这不是有病么??
在餐厅的盥洗室里,香穗子冲着镜子大喊了三声:“我喜欢月森莲啊!!”大喊三声的结果除了月森突然在身旁出现以外,就是打对过儿那扇门里,走出来一个女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月森莲面带微笑,向站在男洗手间里的香穗子问道。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香穗子尖叫。
而接下来眼前的漆黑,和一后背冷汗,才让她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
“怎么了??香穗,”月森的声音,他轻轻敲着香穗子卧室的门,“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惊魂初定,香穗子回答道。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谢谢你月森,我继续睡……”
月森没有走开,香穗子听到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持续了几分钟的沉默后,门外传来一声轻叹……脚步声逐渐沉寂,最后,是月森躺回客厅沙发上的声音。
这里是月森在维也纳的住处。香穗子临时过来,月森就把他的卧室让给她睡,自己去睡客厅。
按说女孩子住在单身男性家,即使同对方有婚约,内心也应该会忐忑不安。但香穗子却缺少这种感觉,甚至连卧室的门都没锁……
躺在月森的床上,香穗子侧过身,望着天空中向她眨眼的星星们发呆。突然间,她觉得很对不起月森……在这间屋子里,月森一直都在想念香穗子,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同她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也许只要抬头仰望星空,他就会想起与他同在一个星空下的她。可她却……
香穗子察觉到,她对月森的感情有些不一样了。原本她想把这种平静到诡异的心理状态,解释成“爱情长跑的倦怠期”,可到底有些牵强。
他们是热恋过没错……月森去维也纳后的第一个月,香穗子郁闷得饭都没有好好吃过,为了赚钱兼分心,她找了一份茶餐厅服务生的工作,只有在忙碌时,才能忘却对月森的想念……
如果可能,香穗子好想把那时对月森的这份心情再找回来。这样,她就不用在同他在一起时,内心充满罪恶感。
莲对她真的很好。
在维也纳这半个月里,他从学校请了假来陪香穗子。带她到处游览,陪她练习琴技。有一天香穗子得了点小感冒,月森竟然比病人自己都紧张,强把她带到医院做检查……每天临睡,香穗子都会在床头的花瓶里看见一支新采摘的鲜花——有时是月季,有时是凤尾兰,有时又会是别的什么……她受到了月森的宠爱,而且,长此以往她迟早会被他宠坏的。
原本以为像他那么冷静的男人,并不善于表露自己感情。可订婚后月森对香穗子的殷勤体贴,却令她逐渐认为这个人性情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分都是浪漫——真正是水做的骨肉,只不过被外表的冷峻暂时冻成冰而已。现在冰一点一点融化,他也对她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眷恋。
这样的男人,香穗子真的不想,也不忍心去伤害他。
金色大厅的情人节音乐会就在次日。
傍晚,月森莲将订婚戒指戴上香穗子的左手中指。夕阳还未隐没,余辉映得戒指上的钻石如同琥珀,却比琥珀温润的光泽更加璀璨……香穗子想起,柚木学长的瞳孔,也是这个颜色。
“我想在明天演奏会结束后,向媒体宣布你和我订婚的消息,可以吗?”
“可以,我没有意见。”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此时此刻……”
“可是,说什么呢?”
是啊,此时此刻,香穗子确实无法对月森莲说出那些女孩子同心仪之人终于走到一起后,必然会说的甜蜜而幸福的话语。
莲确实是完美的,今天在夕阳下他呈现出的风采,是香穗子自打与他结识后,所见到最帅气最英俊的形象——而那形象却终于无法拴住香穗子的心,它变得苍白无力,软弱而徒劳。
日野香穗子终于确定,她曾经爱过月森莲。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