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末予_

5、他们都死了 做客

　　宋逸点头，“嗯，最后一个问题，您认识他吗？”宋逸扭头对后方的顾清使眼色。
　　顾清一直在最后安静的看着，仿佛是想将存在感尽可能降低，宋逸向他挑眉时，心里竟没来由的紧张。
　　女人这才注意到顾清，看到他时眉心不自觉的皱着，表情也远不如刚才好看，但她很快调整，一如训练了很多年那样，“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女人走近，想要仔细辨认。顾清也看着她，他觉得他们失忆前大概是认识的，“您好，我叫顾清。”
　　“顾清？”女人的笑脸终于无法维持，“我谨代表我个人请你们去家里做客。你们是要找阿宸吗，他是我的儿子，我想他也会愿意见你的。”
　　世上总有千千万万种巧合，但这次，顾清希望它不是，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他的真相。
　　所以他答应了，不需要问其他人的意见。
　　苏思宁将他们带去了星南，她说那里的家适合交谈。
　　是一个老式商业城的顶楼，但屋内布置得很干净。苏思宁在来路时已经吩咐了家里的保姆，这时饭菜已经好了大半。
　　“先吃饭吧，阿宸比较忙。吃完之后我带你们去对门看看，他经常住那儿。”
　　苏思宁没有与他们共餐的意思，招呼完便进了房间。分不清她此时是紧绷还是放松，只知道她的背影露出老态，让人记起她是位老人。
　　“我们待会儿问问她还认识哪些人吧？”陈澈提议到，抱着对画上的他会被认识的期待。
　　刚才一路上苏思宁基本在打电话，实在无法见缝插针的抛几个问题。
　　大家自然也想，就找保姆要来了纸笔，将十几个人的名字全部记上。
　　用餐完毕，苏思宁掐准了时间出来，眼尾攀着微红。
　　“苏姨，这些人您都认识吗？”顾清负责将纸递过去。
　　看清纸上的名字后，苏思宁像是陷入了回忆，时而皱眉时而含笑，许久后回答:“的确有些印象。不过，这些人你们都认识？”
　　“我们一起来的，只是后来分开了。”顾清回道。
　　苏思宁干脆坐下，指着每个名字开始娓娓道来:“江离，是阿宸的奶奶，也是江泽宇的姑姑，周祁的妈妈，夏宇扬和洛南应该是他俩的高中同学。夏宇扬是阿宸的合作伙伴吧，我不太过问公司的事所以印象不深。顾清是阿宸的大学同学，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画手，好像接过季明启和陈澈的稿，季明启以前是个大明星，我还给他设计过礼服。时燃是星城的英雄警察，还接过我们的案子。夏衍，”说到夏衍时，她的表情变得阴郁，“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那天他看我的眼神。”
　　苏思宁打着哑迷，不掩恨意。
　　“那您还能联系到他们吗？”宋逸赶紧问。
　　包括他的其他人，苏思宁大概真的不认识，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这些名字。
　　她听见这话，叹气道:“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震惊，如果他们死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幻境，没有所谓的真实。
　　“您确定都死了吗？可是…”白皓雨想要说出他们的身份，但被宋逸拉住。
　　“我不确定。”苏思宁却如此回答。
　　紧接着再次解释，“至少我从未见过他们的尸体。”
　　“那夏衍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恨他？”夏衍没忍住追问。
　　苏思宁盯着他，露出不明的笑容，“你是夏衍吗？”没等夏衍出声，又继续，“你们长得真像，但你不是，我能分清。说不上恨吧，只是我穷尽一生也没想明白‘他不是他’是什么意思，他杀了顾清，也好像与很多事有别的联系，但我恐怕找不到答案了。”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她抬手看了眼，站起来，“跟我来吧。”
　　夏衍杀了顾清，但夏衍不是夏衍。
　　夏衍有些毛骨悚然，他承认自己没什么底线，但也不认为会杀人，所以他要弄懂那个“他”是谁。而顾清在听到这些时，不动声色的走到另一侧。
　　两边的房门正对着，他们陆续进去，里面布局几乎一样，不过这间要更温馨。
　　“你们随便看吧，但不要动乱东西。”苏思宁并没有陪他们的打算，说完便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陈澈压低声线紧张的说。
　　“她不是说苏昭宸会来吗？也许是怕我们离开。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吧。”宋逸说着打开了冰箱，里面东西齐全，翻出一根黄瓜开始吃。
　　“你也不怕有毒。”时燃白了他一眼。
　　“大不了死呗，说不定我们就是一群孤魂野鬼。”他又走向厨房，厨具摆放齐整，但表面能蹭出一些油污，看样子主人经常回来。他不禁揶揄，“大老板住这样老式的房子就算了，还能时不时抽空回来吃饭。”
　　“万一人家接地气呢。”白皓雨在一旁的餐桌边，角落摆了几盒药，“盐酸氟西汀分散片，这是什么药。”
　　也不指望有人回答，打开拿出了里面的说明书，“抑郁症、强迫症、神经性贪食症。不过这里为什么有2019年生产的药。”
　　当然这也无从得知，他继续搜找，发现了餐桌底下的画板。涂涂画画的笔触像个小孩，“你说他经常回来，还经常打扫，怎么还有乱放的画板。而且他不是没结婚吗？”
　　“没结婚又不代表不能有孩子，当然，我是在反驳你，不代表苏昭宸本人。”宋逸耸肩道。
　　…
　　“你们快来，这里有间画室！”季明启的声音传来。
　　进去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们来，画室里只摆了一幅画。而这幅，与展厅里玻璃板内的一模一样，只是右下角没有名字。
　　画室的四侧墙上全是涂鸦，已经有点褪色，看得出它的作者与画板上乱七八糟的涂画属于同一个人。
　　像是初学者的随意泼墨，又用几笔添色使之重新绚烂。仔细看，还能发现后者的颜色较前者深、重。
　　“顾清呢？”季明启转了一圈，想找唯一懂画的顾清来分析分析，但没见到他的身影。
　　“楼上吧，我们刚刚去楼上，结果只能打开一间房，就让他先搜搜看。”陈澈指着楼上说。
　　确切的讲不算楼上，这层够大，里面还建了半层的楼梯，上面有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右边的那间门开着，但叫顾清并没得到回应，众人只好上去瞧瞧。
　　顾清就坐在床边，柜台上摆了几个很厚的本子，他正在翻其中一本，面色凝重。
　　“这是什么？”没打算让顾清回答，宋逸走过去拿上一本翻看。
　　是日记。他手里的这本，是主人公还在上初中时所记，几乎每天都有记录。他惊叹道:“这都可以算人生自传了吧，好一本纯情暗恋史。”宋逸说话时眼睛看着顾清，他已经将苏思宁口中的“顾清”与这个顾清划为等号。
　　“我不记得了。”顾清悻悻开口。
　　顾清也将自己与日记所叙主角对等，他不记得，但这里一定有真相。
　　日记合上的那刻，顾清深吸一口气，他手中这本并不是暗恋史，是主人公的悲观厌世史。他决意先暂时停止探究，以免溢出来的悲伤将他占据。“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他隐约记起有人叫他。
　　“没什么，就是楼下的画室想让你看看，我们之中只有你懂画。”季明启一直面带笑容，或许是被环境影响，从不达眼底。
　　顾清盯着画看了许久，“不一样。”
　　“什么意思？”
　　“展厅的那幅应该是复刻品。”近距离的观察让顾清发现了区别。难怪那幅要用玻璃围住，真实的笔触与电子数据大有不同。
　　画者怎会在调完色的画作表面叠一层工整的姓名，根本就是刻意为之，引他们知道苏昭宸和顾清的关系。从展馆内其它画作也可知，他并没有注名这个习惯。
　　“所以展厅的那个是电子版？居然那么逼真！”夏衍惊呼道。
　　顾清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一模一样的画，我不信画者会作两遍，更何况连未上色的部位都分毫不差。玻璃的隔挡加上科技的发展，我相信能做出这样的效果。”
　　眼看无法推进，众人出去，在客厅分享了所有发现。
　　“这屋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苏昭宸迟迟不来，他们只好想办法多补充些信息。
　　“没有，除了…”陈澈抬手指向上层紧闭的房间，“但我们没有钥匙。”
　　“有人的初始道具有类似洛南的钥匙吗？”白皓雨突然想到什么。
　　“初始道具？”宋逸轻笑，他觉得这一说法颇为准确。
　　见没人回答，白皓雨有些泄气，转念一想觉得也对，正确答案不会每次都摆在眼前。
　　“要不…把门踹开？”宋逸说这话时已经站起，表情倒是十分乐意。
　　“苏姨说了不要乱动东西，踹门不太好吧。”顾清立马反驳。
　　“是动乱，不是乱动哦~”白皓雨明显也同意宋逸的提议。
　　“东西我们乱动的少吗？门而已，又没破坏重要物品。”宋逸耸肩，他觉得他说得一点没错。见白皓雨已经起身往楼梯走，他勾了勾唇，笑着挑眉。
　　他到楼梯脚下时，白皓雨已经到了门前，摩拳擦掌，看样子兴致极大。“喂，我可踹了啊！”
　　宋逸没管别人此时的表情，一手撑着扶手，做出“您请继续”的动作。
　　侧身蓄力，吸气的那一刻，门开了。不过不是眼前的这扇，是楼下的。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看样子是跑来的。
　　从样貌打扮很容易识出他便是苏昭宸，只是年近四十，哪怕再身形板正也与他们有分别。
　　“嗨~”白皓雨迅速将手调转方向，打破了沉寂。
　　苏昭宸从进门起眼神便锁定在沙发的一角。众人被盯得发麻，纷纷站起没敢吱声，只有顾清愣着。他想他们一定是见过的，不然心怎么会坠坠的疼。
　　苏昭宸看了不久便笑了，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呢…大概是无光眼神里突然出现的神明，梦中久待不遇的故人突临，仅是上挑唇角也能看出真的高兴。
　　“顾清。”这一声叫得很轻，像是试探也像是犹豫。
　　仔细听，也能发现它的颤动。